《全新领域》不知绯

5、恶魔之塔（下）

　　“啊——”的两声大叫同步响起，两个平民打扮的人类男子一致地指着前方，哆嗦着问，“这是什么？？”
　　“虚空行者和…基尔罗格之眼，是恶魔哦。”一脸运筹帷幄的年轻法师寻回了笑容，身后椅子倒地的声音和匆忙的脚步声渐次响起，看来“恶魔”两个字对于普通人类而言还是具有冲击性的。
　　于是石塔二层唯一剩下的一个人类打量起了眼前的两个恶魔仆从——凝聚了暗影能量的虚空行者呈现出不透光的深蓝色，在书桌的背后隐约露出体型健硕的人形，桌上绿光莹莹的眼球竖起橙黄色的瞳仁，同样诡异地回望着他。或许是因为溃逃的二人带走了两支火把的关系，室内光线顿时又黯下不少，恶魔本身的微光诡异地充斥了寂静的空间……
　　先下手为强。
　　双手撑上桌面，俯身凑近魔眼的辛凡神情自若地开口：“辛凡•锡特尼，人类的奥术法师，来自暴风城，专业技能为铭文和草药。术士先生，恳请您准许我入围。”
　　基尔罗格之眼令施法术士能以它的视角观察世界，也就是说石塔二层只不过是个筛选点，施法者本尊恐怕在更高处。相信自己的言行和举动均已得到传达，年轻的法师放松身体露齿一笑，补充道：“竭诚为您服务。”

　　深棕色的短发安静地贴服着，从那种看似柔顺的质地就能知道其主人没有粗犷、鲁莽、好战等特质，是个合适学术研究的魔法系从业者。
　　线条明晰的五官称得上英俊，组合起来则因为脸型偏小而显得精致，不时带笑的唇线将神情笼在一片淡泊中，性格中应该有一个特征是耐心。
　　目光最后落于那对琥珀色的瞳，澄澈宁静，又不时闪着点思虑过后的睿智光芒，偶尔下决定时便会闪烁出自信的神采，飞扬而不跋扈……应该是个有见解的人。
　　如果这家伙知道魔眼的视域范围，恐怕就不会凑得那么近了。薄唇的一侧牵起，莱昂•法斯特海姆闭着眼，打量着“眼前”的法师——品貌和举止都还过得去，就是那套混搭的装束太欲盖弥彰了。不过休闲合身、颜色素净，也就无所谓了。
　　铭文师么？不知道有没有真本事。
　　属于术士的精神力集中，纤薄的唇无声翕动。

　　“如你所愿…” 雄浑的声音将还在坚持与基尔罗格之眼对峙的辛凡吓了一跳，只见从一开始便未动作过的虚空行者向上伸出深蓝色的双臂，镶金臂环上的绿宝石发出熠熠光芒，随后聚集成壮硕人形的暗影能量瞬息四散，金属质地的臂环悬空落地，滚了两圈后一同消失。
　　什么意思…？品味了下能量消失的奇异感，辛凡感到那句“如你所愿”并非答复他，而是恶魔对主人所表现出的遵从。
　　见浮空的基尔罗格之眼带着一溜绿光不紧不慢地绕向楼梯，将其定义为引路，年轻的法师凭直觉便跟了上去。

　　踏上石塔三层时，辛凡发现与二层布局相同，圆柱形空间被隔出了一间房，只是房门紧闭不知其内为何。他的另一个发现是木梯只是折转于塔内，几乎每一层的石墙上都会有道隐秘的石门，回想起自己从外面仰望的建筑结构，他猜测那是一圈石塔外围从二层起回旋盘绕的露天石阶。
　　不及深究，眼前摇曳的绿光猝然消失。然而黑暗并未逆袭，因为三层向上的楼梯已沐浴在稀薄的光中，光源呈线状，因为那是一条缝隙。不适与防备地眯眼，仰首凝视着四层那道透光的门缝，内心的挣扎与犹豫才姗姗来迟。
　　【如果你要潜伏，那么低调将是你的好伙伴。】
　　《潜伏渗透与秘密窥探》一书的内容猝然涌上脑海，令毫无此类经验的年轻法师不由得质问自己——面对魔眼时自己是否表现得太锋芒毕露了？或许与那两个人类一起、诚恳地表达出自己想被选中的意愿才好。
　　不…一个魔法造诣深厚又出手无情的术士，是不会喜欢连恶魔气息都分辨不清的人的——虽然素未谋面，但辛凡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确认这一点的。
　　可是表现出入侵的威胁性，或许军情七处的凯尔•G•劳伦斯就会成为他的榜样？自己可一点都不想重伤后爬着去坟墓……
　　苦笑着摇了摇头，辛凡发现自己越是踌躇，乱七八糟的想法便越是丛生。于是甩开那些忧虑，他下定了随机应变的决心。只是楼上兀然传来的一声尖锐的大叫钉住了他的脚步——
　　“欧~不~~~~~~~！我感到自己被利用了，你这个过河拆桥的……”
　　收尾处被生生掐断，很难形容那种有点凄惨的音调起伏，尖细得不像正常男性，却切实从那虚掩的门后传来，并断得了无音讯……
　　有什么人…在楼上的房中被杀人灭口了么？利用、过河拆桥…是指上一个铭文师？辛凡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但他并未萌生退意。随后同样从那诡秘门缝中又漏出了一个声音，女性的，柔若无骨，透着一股邪恶的满足：“做坏事的感觉从来没有这么好~”
　　同谋、帮凶、潜伏、真相…这些词依次在脑中翻滚而过，一再咬牙的辛凡反倒对惊疑感到短暂的麻痹。趁着这股劲，快步上楼的他深吸了口气后推开了虚掩的恶魔之门，橙黄色的光顿时水般漫溢而出。
　　鼻端发痒、眼眶也有在刺激下湿润的趋势，压下太过仓促忘记敲门的自责，辛凡努力瞪大琥珀色的眼，意图在第一时间看清房内的情形，掩着鼻端的手背和习惯后渐渐柔和的光线帮助他达成这一愿望——
　　三个方向的墙边各伫立了一个满满当当的书架，正对面的书架略小，为一旁的窗户留出了采光的空间。结合房间正中的书桌，不难看出这只是一个书房。只不过铺陈着地毯的地板上并未如想象中那样躺着一个人或者一具尸体，连那个语音充满魅惑的女子也不见所踪……整个房中除他之外，唯一的生命体就是那个坐于书桌后的男人……
　　微卷的发勾勒出了大致的轮廓，正当年轻的法师想要仔细分辨对方的模样时，敏锐的目光蓦然由其容貌移至下颌——略显无情的纤薄唇线开合，低低的声音如蛊似咒…是法术吟唱！然而意识到这点时已经晚了，辛凡只觉得脑内“轰”地一下子炸开了。
　　心脏剧烈地收缩起来，痛苦伴随着恶心的不适，所有的血液都瞬间冲向头顶一般，思考停滞、目光晕眩、双耳嗡鸣…几乎是天旋地转的疯狂感中，他跌跌撞撞地回过身去——恐怖至极，想要离开，立刻、马上，即使毫无防御地背对背后的敌人也无所谓。
　　然而右手仿佛背弃了他生存的本能，死死地抓住一侧的门框，几乎抠入木块的指尖血色全无——不能、不能走，这不过是个法术…想逃跑就证明自己动机不纯，绝对不行……
　　是的，恐惧术。脑内唯一因责任感而幸存的理智提醒了他这一点，术士的恐惧术能令人充满恐慌地奔逃，是竞技角斗时十分出名的控制技能。自己绝不能……
　　“你来这儿，是想做什么？”
　　“！！”
　　强烈的恐惧感下，背后近在咫尺的声音令辛凡狠狠地打了个寒蝉。几乎贴着耳际拂过的吐息使他汗毛直立，不由自主的恐惧感扭曲了对方的声音，失真得无法辨认。
　　他问我做什么…想做什么…难道是发现了……
　　脖颈兀然一痛，所有的急促喘息都憋在喉中，张口却未能发出声音的辛凡•锡特尼脑内仅存一个概念——
　　被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