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新领域》不知绯

4、恶魔之塔（中）

　　“兄弟，你怎么不来一杯？”一个醉汉晃悠地举着大札的啤酒，撒出的金黄色液体几乎沾染上法师的亚麻色外袍。
　　“就是，光你请我们算怎么回事？来来，我们也得、得尽尽地主之谊，一醉方休呀…嗝儿。”
　　匆忙摆手推托着众人的好意，辛凡忙不迭地往旅店二楼走——不是他不愿意打成一片，而是他不会喝酒。印象中从小家里就不见任何酒精饮料，那是父亲的坚持，而母亲总是含笑浅啜着果汁，半靠在躺椅上看着难得回家的父亲，眼神温柔似水。
　　离那时有多久了……
　　“喂。”
　　“！”猛然抬头、看见二楼楼梯口靠着的男人时，辛凡一惊，一丛浅紫色的奥术能量霎时握在手中，蓄势待发。对方好似也对他的走神颇感不耐，留有薄薄一层胡碴的下颌抬起，向客房内示意。
　　犹豫不过一秒，辛凡便熄了手中的魔法，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有些沧桑又引而不发的男人是个经验老道且值得信赖的人。幸运的是他赌对了——
　　“埃林•范•哈尔纳，人类的联盟密使。”精简的自我介绍过后，黑色皮甲的男人抱臂靠在墙上，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出手大方又毫不掩饰地打听消息，你是暴风城来的吧。”
　　辛凡语塞，这方面他确实是个新手。
　　“呵，就你一个人，看来不是援助这个小镇来的。”眼中的讥诮尽显，看得出男人很不愿意站在这里展开对话。谈话顿时陷入僵局，直到年轻法师眼中坦诚的歉意化为沮丧，男人才低低地发了个鼻音，接着道，“不过也罢，反正我站在这里是受人所托。”
　　“受人所托？”
　　“你是冲着‘塔’来的吧。”
　　“！”
　　“别那样看着我，我只是带句话——‘小心那栋恶魔之塔’。”
　　塔、恶魔术士、探路，几个关键词在脑中闪过，辛凡瞬间抓住了灵感：“凯尔•G•劳伦斯？”
　　“看来你还不算太笨。不过他已经不在这里了。”
　　“那他在哪？”——只是顺势问出的话，果然立刻被呛回：“你指望打探一个军情七处的潜行者的下落？”
　　或许也察觉到自己的态度太不友好，男人缓了缓口吻：“答应帮那家伙带话，和你们的安危无关，只是因为不想他被误会成个不负责任的菜鸟。”
　　【以军部坐标为基准，空间魔法的残余波动集中于暮色森林乌鸦岭，但施法痕迹已遭清除。
　　乌鸦岭与黎明森林间的塔有可疑，砖木结构，多层，内居一恶魔术士。
　　资料：无
　　凯尔•G•劳伦斯】
　　回忆起羊皮地图下简略的几行字，辛凡这才意识到事情并不像他想的那么简单，恐怕不是没有资料，而是无法侦察。他注意到眼前的联盟密使说到“菜鸟”时切齿的模样，旋即那道冷硬的目光变得有些黯淡：“那家伙是爬到小镇墓地边被我发现的，身上严重灼伤，更麻烦的是精神受到暗影冲击，极不稳定。他晕倒前托我送出地图并带话的。”
　　“他怎样了？”
　　神色急切，不似作伪——心底下完评价的男人收回多余的情绪，淡然道：“我找了个神圣牧师，死不了。”不等对方再说什么，男人“唰”地拉上了客房窗帘，隔绝了外头即将降临的夜色，做出送客的姿势。
　　“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么？”
　　“没有。”
　　无声地叹了口气，辛凡缓步向外走去，只是跨越门槛前他迟滞了一下，做出半侧身的姿态，随即背后不负所望地响起了略带疲惫的声音：“如果你念着那家伙的…就抽个夜晚回来看看，这个镇、这个镇…”
　　“…已经有三个孩子在睡觉时失踪了。”

　　脑内回响着最后那句低哑又无奈的话语，乐观如辛凡也不由得双眉紧锁。眼前的麻烦太多了，而他要面对的更是一个毫无把握的任务——
　　一栋青灰色砖石砌成的塔出现在乌鸦岭东侧的山坡上，好似冷漠地俯瞰着坡下曾经的鬼镇一般，折射着幽寒的光。一路思考的年轻法师不知不觉便纵马赶到了能远眺高塔的道路旁，只不过接近日落时分，枣红色的马儿无论如何都不愿穿过空楼栋栋的乌鸦岭，辛凡只能下马，牵着它贴着包围了黎明森林的山脉前行。
　　正如那个负伤了的军情七处的潜行者所言，砖木结构的塔位于乌鸦岭与黎明森林之间，不偏不倚。
　　【小心那栋恶魔之塔。】
　　警示性的话语依稀就在耳边，惹得年轻法师心中愈发沉重。只不过一路而来的阴郁心情都在看到塔前贴着的告示时一轻，因为那张疑似各个城镇用来下通缉令的告示上，仅用红色颜料写了两个大字——
　　招人。
　　这种随性令抱着“不成功便成仁”心态的法师有些哭笑不得，所以紧了紧脖子上老师赠予的魔法吊坠，将坐骑就地放生的辛凡推开了石塔那沉重却不算坚固的木门——
　　一片黑暗。
　　如果说白天的夜色镇尚嫌昏暗，那么这座塔的一层便是彻头彻尾的黑夜。尤其是适应了外界光线的辛凡，几乎瞬间就失去方向感。但他对魔法元素的敏锐还是使其捕捉到了不远处一闪而过的绿光，夹杂着一线精明的橙黄，说不清是什么模样。
　　心中有了底，反手将木门关上的法师听到了外头一声哆嗦的马嘶，一切归于寂静。黄昏前便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如此反常，因为偏爱奥术而全面研究了元素理论知识的辛凡几乎可以肯定——这是某人刻意布下的障眼法。
　　右手一翻，掌心出现了一团浮动缠绕的奥术能量，旖旎的紫罗兰色光芒泛了开来，将身周方寸照得隐约可视物。石塔一层靠近门口的小半区域如被废弃般空空荡荡，木梯斜跨过整个圆柱形的空间，突兀地向上延伸。食指拂过木制扶手，竟然没有积存多少灰尘。
　　踏着略有松动的楼梯向上前行，辛凡注意到靠近门口的侧墙上，有着两个插入火把予以固定的基座，只不过如今都是空的。

　　顺着隐入黑暗的木梯来到了塔的二层，石墙的高处固定了一个基座，插入其中的火把光芒跃动，令刚适应黑暗的眼睛再次不适起来。正要腹诽这种恶质的布局，辛凡就被正对楼梯口的墙上装饰吓了一跳——那是一只黑龙的头，货真价实。
　　经过防腐处理的黝黑皮肤在摇曳的火光下熠熠生辉，大张着的嘴秀出了两排尖利的牙，殷红的舌尖隐约可见，鲜活得仿佛下一秒就能喷吐致命龙息一般。龙首的每一处褶皱和尖刺都被完整展现，观者可以切实想到它生前是如何张牙舞爪的，因为那对血红色的眼睛正充满怨恨，不甘地凝视着这个世界……如果不是有心探究，年轻的法师几乎错过黑龙残存的颈项两侧对称的荧绿色符文，深沉又邪恶，像是某种仪式上的……
　　“…我说先生，您真的不考虑聘用我吗？”
　　“去去，我还会煲汤呢，又怎么轮得到你。”
　　“这可不是你说了算，没看人先生都不发话么。”
　　“好，那就问问他到底选谁，让你这跟屁虫死个明白。”
　　听到争执声的辛凡猛然回身，拉开几乎被忽略的黑色幕帘，便见到了一个还算整齐的房间，两张椅子就在房间正中，上面坐着两位手执火把的人类男性，此刻正把与对方争执得面红耳赤。凝神望去，会发现他们面对的地方还挂着道半透明的幕帘，其后有着一张书桌，一个略胖的身影似是端坐在那儿纹丝不动。
　　这就是那个恶魔术士？即将见到对方真容的辛凡却有些疑窦丛生。他一边感受着屋内活跃的法术能量，一边缓步向前走去。
　　“你是谁？”
　　“欧不，又一个竞争者…”
　　为什么这里还有别人？他想找的不是铭文师么，牵涉普通镇民干什么？无论如何，自己必须脱颖而出，成为被选中的那个才能完成任务。
　　下定决心的辛凡无视两个人类男子的打量，走至半透明幕帘前，随后他发现桌子后方的躯体相较于人类而言有些庞大，轮廓边缘还衍射着一层幽蓝的暗光……而其身前、大致是桌面的位置上，曾于石塔一层瞥到的绿光蜷成球形，夹杂着丝窥视的橙黄。尽管影影绰绰地隔了层帷幕，但想起术士某个技能的他已经成竹在胸。带着法术掌握手套的手抓住了纤薄的布料，在身后两声“你干什么！”、“太不尊重人了”的斥责中，“唰”的一声拉开了幕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