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色》凡丢丢

8、轻风吹到胆瓶梅，心字已成灰

　　院子里的花开得姹紫嫣红，帕子上的印记也红的如同窗外的牡丹。初晓忽然就笑了，还真以为自己是伤春悲秋的少女了吗，竟然为了“被甩”这样的小事吐血？！看来真是习惯了这边的生活。吃不下饭已经有两天了，简王爷和伊拉氏不止一次请了太医来，可他们全说什么“郁结于心”，开出的药方都几乎没有效果。
　　其实，也该怪自己。历史不可能轻易改变，胤裪的嫡福晋本来就是姓富察的。那一众的皇子福晋里，姓伊尔根觉罗的，并没有一个属于十二阿哥。
　　自己可能是把对袁舒的感情加到了他身上，这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错爱。
　　“若似月轮终皎洁，不辞冰雪为卿热”到头来，却是一场空欢喜。

　　一只手伸来，拿走了初晓捏在手里的信纸。
　　本该在前厅和阿玛忙着答谢宾客的图叙，此时就站在她面前。
　　“哥，你怎么来了？”
　　“闷得慌，来看看你。”图叙一边说话一边折起了信纸，“别再看了，只会让自己伤心。这事，不怨十二阿哥，也不怨你，要怨就怨命！”
　　“呵呵，这不像是一个快到大喜日子的人该说的话啊……”
　　图叙满眼疲惫地望向偎在床头的初晓，慢慢靠边坐下：“晓儿，你也认为我该高兴吗？我本以为际遇多少有点相同的你能懂。”
　　“你不喜欢博尔济吉特家的格格？”
　　“见都没见过，怎谈得上喜欢？”图叙无奈地揉揉初晓披散的头发，“我是世子，你是嫡出的格格，我的成亲和你的痛苦全是为了这个王府、这个家族。我们没得选择，受益多的也要付出多。有的时候还真是羡慕初辰啊，没有过多的赏赐，但起码可以和自己爱的人相伴终老。”
　　初晓小心翼翼地问图叙：“所以，就这样了？”
　　“不然还能怎样呢？怎样都是一辈子……你要是懂了我说的这些，就早点好起来吧。心病还须心药医，解铃仍需系铃人，别让阿玛和额娘再为你担心，额娘的眼泪已经流的够多了。”
　　苦难的时候，人总是习惯把自己想象成最惨的那个，殊不知，那点苦痛其实算不得什么。很多看似满面春风的人，不过是把伤心藏在灵魂深处，只把微笑和快乐留给关心他们的人。他们笑着，不代表他们不痛，但是至少，他们不是自私的。
　　明白了哥哥的一片苦心，初晓决定振作起来，不再这样无意义地折腾自己，折腾爱她的家人。

　　世间的事情，是很难预料的，峰回路转间，可能是柳暗花明，也可能是一片深渊。
　　就在皇太后为简王爷世子赐婚的一个月后，一个在外人看来天大的荣宠再次降临简王府——“将简王府格格伊尔根觉罗氏赐给八贝勒胤禩为侧福晋，择下月初三完婚”。
　　八贝勒胤禩，是良妃唯一的儿子，在朝中素有“八贤王”之称。太子势危，朝野内外都认定这八贝勒会是日后太子的人选。据说，为了给初晓一个够分量的位置，在求皇上赐婚前，八阿哥遣散了府里除嫡福晋以外的所有女人。世人都说八贝勒真是无比重视这位未来的侧福晋，甚至有传言，他本来是求皇上也把初晓立为嫡福晋，可惜有违祖制，这才作罢。初晓嫁了八阿哥，以后等到八阿哥登基，她肯定至少也是个皇贵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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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到圣旨的那一刻，初晓刚刚好起来的身体又被这致命的旨意击垮。别人不知道，可她知道，最后走上万人中央的，可是四阿哥胤禛，现在的雍亲王！八阿哥的结局，不过是病死狱中，其妻被挫骨扬灰……一想到这里，初晓的喉头涌起一阵腥甜。

　　不再看
　　天上太阳透过云彩的光
　　不再找约定了的天堂
　　不再叹
　　你说过的人间世事无常
　　借不到的三寸日光

　　她又躺回了床榻，或许她能够从“并蒂梦断”中醒来，但她注定无力挣脱被摆布的命运。这一次，没人能替她开解心结，她又一次掉进了被别人主宰的婚姻。图叙说的对，谁也怨不得，要怨只能怨命。“侧福晋”，一个王府嫡出的格格竟然只是个侧妻的位份，难不成康熙真的一瞬有过立老八为储君的念头？
　　昏迷间，汤药一碗一碗地送进房中。简王府已经闭门谢客，图叙替他阿玛顶了日常事务，王爷和伊拉氏就这样日夜守在初晓床边。
　　如月哭着端来新熬的药，将凉掉的换去。伊拉氏红肿着眼睛，亲自给昏睡不醒的初晓喂药，药汁顺着嘴角流出，伊拉氏便拿了帕子细细地擦……
　　“莫再喂丫头了，已经喂不进了。”简王爷满脸憔悴地拉住福晋的手，几日间已经白了双鬓。
　　伊拉氏怨恨地看向自己的丈夫，泪流满面地说到：“枉你戎马一生，为大清立下累累军功，凭着这些，就保不住自己女儿的性命吗？”
　　“当年太祖年老，怎么对待他那帮以十三副铠甲起兵的兄弟的？连舒尔哈齐，他的亲弟弟，都是被铁水浇锁心，落得个终身监禁的下场。这就是天家！无父子，无兄弟，只有君臣！做臣子的，这些都是本分，哪里能够有那不切实际的想法……”
　　阿玛的说话声和额娘的哭泣声越飘越远，初晓的意识渐渐模糊，遁入黑暗。

　　袁舒已经守在叶晓床边13天了，她还是没有转醒的迹象。叶昀前几天回去安排叶晓转院的事宜，这两天大概也快回来了。就算注定陷入一场不知道时间的沉睡，只要有万分之一苏醒的可能，他们就不会放弃。
　　刚刚倒下前，还是面对着接旨的香案，进入完全昏迷状态的那一刻，还能听着阿玛和额娘悲戚的对话。但是，此刻她看见的，却是疲倦到趴在床边的袁舒，和病床上依旧面无血色的叶晓的身体。
　　这是……“回来”了吗？
　　“晓晓，我们快要回去了，我会一直陪着你的。别恨我好不好？”医生说，和她说话会有一定唤醒的概率。于是，袁舒每天都不停和她说话，说得最多的就是“别恨我好不好”。说到声音沙哑，嘴唇龟裂。
　　看着他一脸的胡茬，难道不用拍戏了吗？他的星途不才走向鼎盛吗？现在这个灵魂，该叫初晓呢，还是叶晓？她茫然地挪到袁舒身边，将自己透明的手覆在他的手背上，低头凑近他的耳边，轻轻开口：“我从没恨过你。”
　　本来双眼无神的袁舒，刹那如遭雷击。
　　“晓晓？！”
　　他能看见自己吗？叶晓惊讶，她看见袁舒的目光已经向自己所在的方向聚焦……
　　叶晓慌忙向门口退开，本能地，说不出为什么。急速后撤间，一个人推开门，从她透明的身体中间穿过……叶昀？！
　　怎么他也顿住脚步看向这里？
　　“晓晓，快回来，别淘气了。”袁舒跌跌撞撞起身，似乎是要挽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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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沉沉的声音从耳边飘来：“初晓，再不醒来，你就见不到额娘了。”
　　额娘？！额娘怎么了？
　　不行，她暂时还不能回来，那一世的娘亲不该为她赔上性命。这债，她欠不起。强大的意念，使她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再次拉离这里。
　　袁舒，对不起，我是真的从来没有怨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