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色》凡丢丢

9、烟雨江南，我有残梦未醒

　　朝堂上，已几日不见简王爷的踪影。他的女儿初晓如今命悬一线，福晋伊拉氏因为日夜操劳而病倒，至于他自己，也已是心力交瘁。
　　初二夜里，待嫁的准备已全部处理妥当，好不容易狠下心让丫鬟小厮去为依旧昏迷的初晓装扮，伊拉氏却拖着带病的身子，死死阻拦。简王爷没能控制住，冲自己的嫡福晋发了火，致使伊拉氏急火攻心，身子软了下去。

　　初三天刚微亮，初辰突然出现在初晓房门口，“女儿愿替妹妹去，皇上指婚指的是简亲王家的伊尔根觉罗格格，又没说是哪一个！”聪明的初辰指出了圣旨中的疏漏，简王爷一时不知是悲是喜。
　　“你的长女果然是聪慧过人的，比她阿玛精明多了！”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让简王爷吓白了脸。
　　这个时辰，这个地点，这个绝对不该出现的人——康熙。

　　乍一见一身便装的康熙，简王爷愣了许久……皇上？！
　　等他缓过神来，慌忙屏退众人，包括初辰。门口及房间四周被暗卫围的严严实实，简王爷赶紧打千行礼：“微臣有失远迎，请皇上恕罪！”
　　“今儿个怎么不说自己该死了？”康熙戏谑到。
　　“啊……臣，罪该万死！”
　　康熙走近初晓床边，一脸疼惜地说到：“有这样出色的女儿，是你的福气。朕的公主不是远嫁就是早夭，朕也希望有这么个文武双全的女儿，可留下的几个身体都不大好，之后也会嫁去他方。”
　　“皇上，公主都是金枝玉叶，小女岂可与公主相提并论。”
　　“她好歹也是个王府的格格……今天，朕只是来和你说说掏心的话，不必那么拘礼。唉，朕也是个做阿玛的，亲骨肉离开自己身边，也许从此不再相见，朕难道就不痛心吗？只是为父亦为君，家国天下，朕……身不由己啊！”康熙说的真切而无奈，原来那万丈光芒下拥有整个江山的他，也有难以倾吐的细腻感伤，“那些个争得天昏地暗的，个个都是朕的儿子……无论朕把皇位传给谁，余下的都不会甘心，可大清朝只需要一个君王，你明白吗？”
　　简王爷惊出一身冷汗，急急下跪：“皇上恕臣愚钝，您是要……”
　　“果然是个只识刀剑的武夫，不如你的女儿聪明。你家族对爱新觉罗世代忠心耿耿，天下人有目共睹。你与朕既是君臣，亦是故友，如今有些事，早早托付给你，朕才放心。朕要你拿你九族的性命担保，简亲王的名号和他所统领的强大兵力必须只效忠殿上坐着的人！”
　　“臣必当世代为皇上尽忠，万死不辞！”
　　“好！朕……要给你最宝贝的女儿安排一条路，如果没有意外，这必是一条康庄大道……但要有些代价。”
　　“只要皇上能救得小女性命，就是要臣去死，臣也没有半句怨言！”
　　“要是代价是牺牲你另一个女儿呢？……朕知道这不是很公平。”
　　简王爷默然。
　　“在对待孩子的问题上，要我们这做阿玛的给出一个选择确实很难，手心手背都是肉。曾经朕认定胤礽为储君，但胤禩的聪明过人，朕也是疼爱得紧。原本以为，给他足够的宠爱他就会知足，谁知，他心心念念的依旧是礽儿太子的位子。这个朕给不起，朕等了他五年，等他觉悟……五年啊，他的野心愈演愈烈。现在朕对胤礽彻底失望，朕等不起了，这大位却决不能给阴狠贪权的他。那旨意，本就是要暗中将初辰许给他。”
　　简亲王逐渐平静，语调淡淡地说道：“选择初辰，是因为直隶总督支持八阿哥吗？”
　　“你还不算糊涂，”康熙扶起地上跪着的人，嘴角勾起一丝冷冷的弧度，“手心手背都是肉，可是手背的终究不及手心的温暖。”
　　“可是，初辰毕竟也是微臣亲生的女儿……”
　　康熙有些失去耐心，和这个人谈了这么多，他怎么还是不开窍？战场上的勇武果决都去了哪里？于是，威严的皇帝狠狠心开口：“朕指的就是你的长女！初晓已于十二阿哥大婚当日因伤心过度殁了，明日初辰完礼后，你才敢向朕报奏的。”
　　“皇上？！”简王爷有点无法理解康熙的意思。
　　康熙看也不看他，转身出门，周围都是大内暗卫。跨出去时，他顿了顿步，眼神扫过初晓躺着的床榻：“朕带了宫里最好的御医来，尚书马尔汉家的七格格兆佳若宁，算是你福晋的表亲，如今安置在你府上养病。朕择日就给她和十三阿哥赐婚，到时就从你府上出嫁即可。”

　　望着这个英明狠绝的皇帝离去的身影，简王爷只觉得心中深深的苦痛。马尔汉家有六个格格，初晓从此就要做以马尔汉家七格格的身份生活在世上了，虽说是做得宠的十三阿哥的嫡妻，可……晓儿会同意吗？唉，自家女儿的命恐怕只能寄希望于这个皇帝带来的御医，若能救下初晓，也罢。还好只是名义上的，权当是便宜马尔汉那个老匹夫了！

　　迎亲的喜轿已经到了简王府，初辰一身凤冠霞帔，满脸泪水地做着上轿前最后的准备。等不来侧福晋齐氏，喜娘拿着红盖头，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伊拉氏强撑着羸弱的身体，由丫鬟搀扶着，穿着一身隆重的吉服进到初辰的房中。昨天后半夜，她一从短暂的昏迷中醒来，就匆匆命丫鬟为自己梳洗装扮。
　　初辰看见她，赶紧迎了上去。
　　“额娘，您怎么来了？”
　　“这盖头，是要由父母为孩子盖上的。你救了晓儿的命，我不能什么都不做。”
　　“额娘……”初辰哽咽。

　　皇子娶亲，除嫡福晋外一律不用亲自迎接。这次，花轿前的高头大马上，却坐着亲自来的披着红花的胤禩，满面春风。
　　王府附近围观的群众被亲卫拦在路的两侧，议论纷纷……
　　“这八贝勒还真是在意初晓格格！”
　　“就是，凭着这仗势，肯定日后得宠。”
　　“做八爷的侧福晋也不错。”
　　“怕是嫡福晋也不过如此！”
　　“真是有福~”
　　……
　　当一身红色的新娘和跟在她身后掩盖不住伤心的福晋伊拉氏出现在胤禩视线中时，他心里再也抑制不住激动，翻身下马，器宇轩昂地走向他的侧福晋。
　　从喜娘手里轻轻牵过她的手——她的手好凉，还那么僵……没关系，她大病初愈，也可能会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自己，胤禩如此安慰自己。他有信心用今生的宠爱将她捂热，他或许还能给她一个“一生一代一双人”的承诺。
　　“王爷，福晋，请放心。”
　　他满足地扶新娘上轿，然后意气风发地上马，一大队披红挂彩的人吹吹打打，热闹地向八贝勒府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