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色》凡丢丢

5、山有木兮木有枝

　　自那日见过十二以后，初晓很少再独自上街。上书房后半日差不多是没课的，以往十二只是偶尔出去逛逛，现在基本天天下学给定妃和苏麻喇姑请过安就随托喀出宫。一般是四人一同出游，图叙和托喀有事便由初晓陪十二……只是不知为何，入冬以后，那两个家伙的“事务”就越来越多。
　　还有一个问题，初晓一直想不明白，以往自己也没少出来溜达，不过这么些年倒是一次也没碰见过那些皇子阿哥。就在认识十二以后，算上半路碰见的，她基本已经见过了四阿哥、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十三阿哥，还有十四阿哥。
　　说来，见九阿哥那次，还真是——

　　那天，胤裪带着一个锦盒来，说是前几日九阿哥胤禟名下的产业制造出一些新奇的小玩意，被他晋给各宫母妃，连着苏麻喇姑也得了一份。因此，听说着胤裪今日又要出宫，苏麻喇姑就要他带上这个锦盒，亲自去趟九贝子府登门拜谢。
　　图叙和托喀一听是去九贝子府，都表示“不凑巧，有旁的事”，没有多少兴趣。倒是初晓对这个素未谋面的，传说长着一对桃花眼，有着天人之颜的阿哥，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
　　“格格莫不是也仰慕九哥？”
　　“十二阿哥，你别再一口一个格格地叫了，行吗？我有名字，我叫初晓！”
　　“……初晓”胤裪试着叫了一声，有些微赧。
　　“唉~”初晓淘气地笑了，“十二真乖~”
　　“你叫我什么？”胤裪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十二！嗯，还想直接叫名字来着，你自己选吧~”
　　胤裪一副拿这个疯丫头没办法的表情，笑着摇摇头：“你呀~还是叫我胤裪吧，至少不会觉得怪异……也只有你敢这样。”
　　……
　　从进府门到前厅，一路上，胤裪行了三次礼，招呼了三次“嫂子”。跟着管家在前厅坐定，被告知：“爷还没回府，请十二爷和格格先在前厅用茶，奴才这就去寻九爷。”
　　环顾四周，这富贵非同一般的贝子府，令初晓觉得自家真算简朴。想想刚刚见过的三位侧福晋姣好的面容，她越来越期待一睹九阿哥的风采，但是……“胤裪，你九哥到底有几房妻妾？”
　　“这个，现下在册的有一位嫡福晋，四位侧福晋，两位庶福晋，七位侍妾。”
　　初晓一头黑线，坐不住似的起身，在屋里来回乱窜：他才多少岁啊？不到二十岁吧？这后院已经如此花草繁盛了？！偶尔回头看一眼悠闲品茶的十二……这家伙会娶几个呢？
　　“我大概能猜出你在想什么。”胤裪轻轻放下茶碗，满是笑意地在初晓再次投来目光时直直与她对视，“一个皇子，娶这些福晋，并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这叫什么话，还真是被封建思想荼毒的不轻。初晓有些不满意地停下步子，面向十二站着，手里死死地绞着帕子：“可是……也太多了吧！已经有了封号的皇子该有一堆公差要办，何况九阿哥还有大批的产业。他哪有多的时间陪她们？有一个妻子，相敬如宾，好好珍惜彼此还不够吗。娶这些个女人，却让她们天天守在这深宅里，分享同一个丈夫，对她们公平吗？”
　　“你的想法……倒是特别……”
　　“一府的花花草草，九爷还真是招蜂引蝶，他也不怕被蜜蜂蛰了！难道就不明白‘一生一代一双人’是一件多么幸福美好的事吗？”
　　胤裪忽然站起，表情严肃……
　　“怎么了？”初晓对胤裪突如其来的反应很是疑惑。
　　胤裪恭敬地对着她身后见礼：“胤裪见过八哥、九哥、十哥。”
　　杀气啊，真的有杀气啊，初晓的后背涌起阵阵寒意。
　　“爷不怕被蜜蜂蛰，爷这不是已经被蛰了嘛。”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从身后幽幽飘来……
　　被突然而至的变故吓傻的初晓木然转身，正对上一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漂亮，但是没有温度。她紧张地吞了口口水，这九阿哥果然俊美得没有天理，和温润的八爷、豪爽的十爷比起来多了份魅惑的阴柔，就是音色差了点——上帝果然是公平的。
　　“这不是初晓格格吗，简王爷和福晋近来可好？”八阿哥温和的问候让初晓惊飞的魂魄安全降落。
　　还是八阿哥好啊，温润如玉，气度非凡，又一次体会到如沐春风的感觉。因为之前见过，初晓倒没有多惊讶，福身拜见：“阿玛和额娘一切安好，谢八贝勒记挂……额，初晓见过八贝勒，九阿哥，十阿哥。”
　　八阿哥虚扶了初晓一下，十阿哥站在八阿哥身后傻笑：“嘿嘿，还是那副摸样，有你这么个见礼法的吗？”
　　“哼……”九阿哥理都不理她，对站着的十二招了招手，然后径直朝自己的座位走去。
　　他是在记气吗？

　　原来并不是每个阿哥都像胤裪一样，他们没有理由，也没有必要包容她的任性、原谅她的放肆、理会她的想法。她身份高贵，是王爷府的千金，集宠爱于一身；但是他们更加尊贵，是大清的皇阿哥，人中龙凤。如同八阿哥他们以礼待她，只是因为她身后的阿玛。
　　离开九贝子府，回去的路上，初晓和胤裪并排牵着马散步，始终默不作声。
　　“怎地去了一趟贝子府，你就变成这样？”
　　初晓委屈地看着胤裪：“十二爷，我是不是太没规矩了？”
　　“呵呵~”那货居然笑了，“别叫我十二爷。你知道自己没规矩就好……不过对我，你不需要讲那套劳什子规矩，我习惯了。”
　　“……”
　　“晓晓……”胤裪伸手，把初晓散下来的一缕鬓发轻轻别到耳后，“不是每个阿哥都会像我这样对你，明白吗？”
　　“嗯，我会好好学规矩，不给阿玛惹麻烦。”

　　入府门前，胤裪从袖中掏出一封信，还有一个琉璃盒：“你的生辰快到了，我要去办差，可能会错过，这个……就当是提前送你的寿礼。”
　　他竟然记得……初晓缓缓接过，她似乎又看见这熟悉的眉眼面对她时特有的、熟悉的温柔弧度……
　　“谢谢你，胤裪……等你回来，我们一起过腊八节！”
　　“嗯，一起！”

　　那封信，她硬是挨到了生日那天才打开。胤裪清新有力的笔迹，在素色的笺子上写下一句她最爱的纳兰词——
　　“若似月轮终皎洁，不辞冰雪为卿热”
　　还有那个琉璃盒，轻轻扣开，一支上号的白玉簪躺在里面。
　　此刻，府里的本是为她才有的喧嚣热闹好像都和她没有了关系，她的心，已经随着这纸笺和玉簪，浸入甜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