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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日暮闲园里,团团荫榆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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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入秋,皇上带亲贵大臣们秋弥,简王爷也要随驾去。临行前,反复交代初晓外出时要注意安全,唠叨得她都快睡着了。额娘被太后召进宫中小住,府内事物全权交给了佟佳氏。这当家主母前脚刚离家,府里的“小猴子”们便开始放肆起来。简直把王府西角院闹得天翻地覆,瞬间把教育重地变成了菜市场。至于图叙,年长懂事,每日除了上下学,就是打理府上的外务。初辰已满心欢喜地日日守在闺阁,整天价地绣着她那个喜宴上要佩给托喀的荷包。
这日,初晓正打算带如月去汇贤楼品新出的“墨下鲜”。
“二姐,二姐!”五岁的木罗硕直直扑进初晓怀里,“你又要出去啊?”
“是啊~有事吗?”初晓亲切地摸摸木罗硕前半个光光的脑门。
“我……”
“又要央格格带你出去啊?”如月斜眼瞧着木罗硕,一顿抢白,“忘了上次偷偷跟格格出府,被王爷责罚的事了?!小爷,你就乖乖呆家里听先生讲课吧!王爷没回来以前,这府里,除了世子和我家格格,可没人能出得去的!”
木罗硕一脸沮丧地望向如月:“如月姐姐教训的是,我也不敢忘阿玛那默一百遍《弟子规》的惩罚呀。”
初晓看着见到如月就蔫的木罗硕,忍不住轻轻捏了捏他的小脸:“说吧,只要不是带你出府,其他怎么着都行!”
“真的?”
“嗯。”
“不骗人?”
“嗯。”
“都答应?”
“……快说!”
“我想借姐姐的翡翠棋……”
“什么?!”如月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像是一只被人踩到尾巴的猫,“那可是御赐的西域贡品!小爷,你又不会下棋,拿去摔坏了岂不可惜?”
一个小小的身影从门外闪进,带着一阵寒气:“都说了别来借!三弟,被丫鬟斥责,你也丢得起这脸。”
听到字字带针的话,连初晓也不禁冷了脸。木罗硕犹豫着怯怯地想从初晓的怀里出来,初晓扶紧他的肩偏是不撒手,看向慕仑的眼神,已没有了一个姐姐该有的和善。慕仑虽然只有八岁,但言语举止间处处不像一个天真的孩童。看着两个孩子完全迥异的神情,初晓不禁心下惆怅。因为母亲份位低,起初,本该过到嫡福晋名下,无奈伊拉氏没有那份心劲,于是他们被寄名齐氏抚养。好在木罗硕的额娘很是倔强,硬是求福晋准了她自行抚养儿子。可怜慕仑,额娘太过懦弱,他就成了府里女人明争暗斗的牺牲品。
“二阿哥,你怎么这样说呢?”初晓的语气略带着责备。
慕仑只是看向如月,并不理会初晓:“虽是庶出,比不得你家主子尊贵,可是再怎么说也是这王府里的阿哥,是主子!哪能让你这等下作奴才骑到头上作威作福!”
如月气不过,却又不敢多说什么。慕仑的话虽然说得刻薄了些,但也不无道理——她确实是下人,不能逾矩。只是……打狗还要看主人,这小孩虽一向与格格不亲近,也不至于突然有胆在这间屋子里,对着屋主人撒野。
到底是在现代生活过二十多年,看上去年仅十二的初晓,却多了一份心思。按心理学上的来说,即便古人早熟,一个八岁的孩子,自己也是不会考虑这么多的。她放柔声音问木罗硕:“你们要这棋做什么?”
“齐额娘说要教我们,说用翡翠棋才更见乐趣……”
这等扯淡的话也编的出来,真难为那个侧福晋了。
“还说……”木罗硕抬头瞅了瞅初晓,有点吞吐,“还说……做姐姐的,本不该以尊卑对自己的弟弟。只怕……只怕……你们二姐未必会晓得这个理……不过也难说,这只不过是一盘棋。”
“的确只是一盘棋而已。”初晓状似无所谓地笑笑——西域贡品,前朝敕制,价值连城。是皇上奖励简亲王军功赏的,王爷又在初晓满周岁生日时相赠。没想到这个府里的某个院子,有个女人竟耿耿于怀了十二年!“如月,去给阿哥们取来。另外,就说送给齐额娘了,要她一定好好教习阿哥们棋艺。”
“格格,这……”
“快去吧,我们还要去汇贤楼呢。”
一时间,只有单纯的木罗硕表现出开心,如月和慕仑都不约而同一脸的为难。
“格格,你说这侧福晋安的是什么心?”一出府门,如月就无所顾忌地发泄着心中的不满。
“佟佳氏是因为有了个作世子的长子,自认地位牢靠;两个庶福晋也算是各有一个儿子,多少日后也算是有个依靠。姐姐一嫁,府里谁最没势,这还看不出来吗?慕仑成年后就要带着自己的额娘搬出王府,对于她来说,多少靠不住。她实际又是个不甘淡泊的性子……看看自己的威风还剩多少,顺带或许还可以攒些体己钱。这她倒是想得周到。”
“原来如此!支小阿哥们来,借或不借,格格你都不好办。小孩子要玩,难免会弄坏棋子,碎一颗,这盘棋就没什么用了。还回来格格你也不好收拾,到时你肯定会留在她那里……作为其他,却还是值钱的好玉。”连如月都无可奈何地苦笑着摇摇头。
“客官,几位?”小二殷勤招待。
初晓和如月不免同时一愣,都是这里的熟客了,居然还有认不得自己的:“你是新来的?”
店老板闻声,赶紧点头哈腰地迎上来:“格格,您来了。”俯身不忘教训那无辜的小二:“这可是简王爷家的格格,我们店的贵客,你给我长点眼色!”又转回来赔笑,“格格恕罪……今日还是沁雪厅?”
那愣头小二不明就里地“提醒”老板:“那沁雪厅昨儿个不是被一位公子包了吗?”店老板终于忍不住一记爆栗赏给小二:“没眼力见的东西,包那厅子的就是简王爷家的世子!”
“图叙?!”现在轮到初晓不明白了,她可没提前告诉他自己要来这里,他也从来不好这口啊。
“是……世子和总督大人家的公子包下的,似乎是等下要到小店宴客。敢问格格可是一同来的?”
初晓眼里闪过一丝狡黠:“咳咳,确实如此。不过好像我今儿来早了,既然他们还没到,我就先上去等他们吧。”
……
以往她从不关心兄长的交际圈,今日赶巧,还抢头包下了她平日最喜欢的素雅厅间。这宴请的……莫不是谁家的姑娘吧?
“这‘墨下鲜’可是新近江南流传来的做法……”托喀爽朗的声音从帘外传来,初晓屏住呼吸,专注地盯着门口,无比好奇。
如月提前揭开门帘:“奴婢见过世子、托喀公子。”
瞬间,托喀和图叙仿佛被点了穴,呆在当场。
只是,不久,初晓便也被一个身着月白袍子,系着黄腰带的身影惊呆……
“袁……袁舒?!”
“呵呵!”男子浅笑,一身儒雅气息,剑眉微挑:“早闻简亲王家的二格格饱读诗书,今儿个甫一见面,竟蹦出个三国里的人物……袁术?”
明明和袁舒长了一张一模一样俊朗的脸,为什么偏偏感觉有些陌生?眉眼并没有自己熟悉的、面对自己时特有的柔和弧度?……等等,这是在清朝,初晓不禁懊恼,怎么会是他呢?那身装束,那条腰带,分明是个皇子!
“你是谁?”
听到妹妹这样直剌剌的问句,图叙一头冷汗……
白袍男子持着折扇自在大方地绕过托喀和图叙,面对面站到初晓跟前,带着一丝玩味:“在下……爱新觉罗胤裪。”
十二阿哥!!!初晓只觉得自己快背过气去……难不成托喀就是十二的伴读啊?
急急地要见礼,被十二扶起:“格格不必如此见外,以兄长之礼待之便可。”
大概不到半个时辰之后,十二就后悔说过这句话啊。简王爷家的格格果然名不虚传,还真是不见外得很。
一开始,初晓只是惊讶于这种版本的袁舒,聊开了才发现有种隐隐的熟悉,丝毫不觉约束。似乎,和袁舒演过的舒尔哈齐年轻时有那么点相似。礼让谦虚,儒雅俊秀,精通乐理,竟在武艺骑射上也毫不逊色。
“墨下鲜”端了上来,品尝之余,初晓观察了一桌三位“高干子弟”的吃相:自家哥哥图叙家教良好,坐得笔直,每次动筷都严肃而正式;准姐夫托喀到底是武解元出身,行动利落,饮酒也是一杯干,豪气而爽快;至于十二阿哥,虽同样坐姿端正,却显出不一样的高贵,动筷间多了一份慵懒,吃的也不多,如同一只波斯猫……顶多能从他偶尔上扬的眉尾,判定他对这一味美食尚且算是认可的评价。
托喀不经意发现初晓一直盯着胤裪,促狭地推推图叙的肩:“唉,你说你妹子是不是看上咱们十二爷了?”
“噗——”图叙一口酒全喷了出来。维持很久端庄形象的简亲王世子竟然……失仪了……
面对眼前的一幕,初晓恨得牙痒痒。胤裪倒是没听见般,一脸的云淡风轻。托喀看好戏地睨一眼正尴尬擦拭嘴角的图叙,优哉游哉端起酒杯……
“不对呀!怎么能用‘你’,应该是‘我们’妹子……是吧?姐夫~”初晓脸上堆满笑,一脸无辜地瞅着托喀。
“噗——”托喀无意外地重蹈覆辙,又一个喷壶诞生。
倒霉的两人抽搐着嘴角,这一次,连胤裪也忍不住,趁着喝茶的姿势偷偷地笑起来:看来,果真是个有趣的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