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前尘：替罪羔羊 伸头一刀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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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角门那边的记号已经被人变动过了。”一个虎头虎脑的小子腿脚利落得偷偷钻进了外院的某一间侍卫房中，亮晶晶的双眼激动的眨了又眨，紧盯着书桌边奋笔疾书的徐侑。
“哦，变成什么样子了？克善你过来，拿笔画出来给为师看看。”徐侑微微勾了唇角，招招手将幼童叫到自己的身前。
克善手脚并用的爬上徐侑桌边的高凳，娴熟的捏起毛笔，轻轻的点了笔洗里的清水，在黑色的桌面上勾勒出了一个八卦中巽和震相勾连的复杂图样。
徐侑点了点头，一边看一边指点着图样教克善辨识：“震通雷，巽为风。这里震东南在上而巽正南在下，代表这个人是从东南方向来的。大象为上震下巽雷风恒，乃雷激风怒，大势上行，说明了他知道了咱们有求于巽门。中间勾连的是千江搂中特有的暗符，代表了对方要来的时辰和来的人数。”
克善瞪大了圆溜溜的黑眼睛，认真听着徐侑对着桌上的水迹指指点点，嘴里还嗫嚅着念念有词得默记着。
徐侑看着克善一板一眼的样子，心中一暖，嘴角不自觉的就露出了一点笑容。他突然想起了一年前，自己第一次遇到这个小子时的情景。
那时候的徐侑刚刚从负责暗杀的震门里金盆洗手，转到巽门做线人，接到的头一个任务便是捏造身份潜入荆州的端亲王府上成为侍卫，实则暗中调查端亲王和当时白莲教的分支天理教的有无往来。因为职责所在，徐侑倒是很快将这端亲王府上前门后院的事情探听了个七七八八。
这端亲王一脉原乃是当年顺治帝在多尔衮死后亲封的正白旗旗主，后来端亲王的老祖宗顺应皇权集中的要求，将旗主的大权交给了爱新觉罗氏，换回了个铁帽子王，并兼任当时的正白旗都统。
到康熙裁撤藩王时，当时的端亲王没什么大的才干，却觑着康熙的心意，跟着其他小藩王一起，半推半就地交出了都统的兵权，因是最早交出实权的一拨藩王，所以从原来驻守的边关南调，被指了片小小的荆州做封地，依旧留了个名义上的铁帽子王。
到了这一代的端亲王在经历康雍两代帝王不断裁撤权利、周边驻扎兵营暗中监视之后，除了年节进京参加庆典祭祀之外，几乎已经相当于是被圈养在荆州。
可虽明知不得不终生蜗居荆州，这位端亲王却依旧被自家多年来在荆州横行霸道的土皇帝习性养成了个眼大心空的主儿。从还是世子的时候便有了纵马横街、欺男霸女的名声，继承了亲王爵位后更是整日里招摇得终成荆州一害。
这位端亲王的后院要说也是云谲波诡。正牌的大福晋在生了两个儿子后，还不等小儿子周岁便莫名留了封不堪端亲王大肆收受妾室，虐待正妻的遗书自杀死了。而这个本应该烂在王府内的缘由不知怎地流传到了荆州上下，甚至在京城的王公贵族的圈子中都暗地里议论过一阵。
最终直接造成的后果便是，正牌福晋留下的两个儿子中，哪怕现今端亲王世子的弟弟都已快要及冠了，皇家也浑似把端亲王府的人都忘干净了。至今不但没从选秀中给亲王世子指婚，京中或其他的世家名门也无一户有表示将女儿嫁入端亲王府的意愿。
现在的继福晋是原先唯一的侧福晋提上来的，却多年只得了个女儿。端亲王虽看上去整日里不务正业的很，倒是对这个女儿还算是有求必应十分宠爱。
而克善则是这个家庭中唯一的庶出小儿子。虽然克善的亲生母亲金庶福晋还在，也不会给他缺衣少食，可搁在端亲王府这样已经延续了百年的家族里，不少正经的奴才们都比克善要体面的多，更不用说对克善精心培养教育成人了。而唯一将克善放在心上的金庶福晋又不过是没二两见识的后院女人，纵然对克善寄予了厚望，也只能有心无力干着急罢了。
徐侑那时就是在王府侍卫的练功房后第一次见到克善的。
当时，这个身量还不足徐侑膝盖高的小娃娃一个人眼巴巴的翘着脚踩在假山缝儿里，一边偷偷从后窗中看训练中的侍卫们如何出拳划脚，一边在嘴里默默的念念有词。
徐侑无心对端亲王的后院指手画脚，因此对克善的偷偷旁观也不以为意。但是想到了远在山东，几乎和克善一般大小的儿子澈哥儿，徐侑还是暗中捎带手的，帮克善遮掩了行迹，方便他偷偷学习拳脚功夫。次数多了，克善也敏感的发现了徐侑几次若有似无的举止最后都帮了自己，于是便将徐侑的这个人情牢牢的记在了心里。
孰料徐侑这边才刚刚进入端亲王府月余，还来不及更进一步打探王府内部讯息的时候，老家山东便发生了极为严重的地动。
消息传来后，徐侑很快在十天之内赶回家中，却只看到了房倒人空一片凄凉。徐侑当然不相信家人遭遇不测，百般打听之下，只听说自己的父母妻子在地动前阖府去了城外的庙宇烧香礼佛，在地动中逃过一劫，但是后来虽暂时返回过城中，可不久又再次离开济南城，似乎是跟着人群一起逃难去了。后来又听说有夏姓女子南下，徐侑担心家人是去了荆州寻找自己。便又匆匆返回王府。
因为迫切着要寻找走失的家人，徐侑内心焦灼之下频频暗中联系巽门。细心的克善某一次无意中在溜出内院时，发现了徐侑留在一处僻静角门上的，看起来几乎类似顽童涂抹的古怪暗号。
耐心守候的克善虽自认藏身的稳妥，却被早就发觉的徐侑拎着衣领从角门旁的花池子里揪了出来。而当时年方四岁的克善却凭着自己偷学到的一招半式，趁着徐侑不备猛的挣脱了钳制。还不等徐侑大惊再次揪回他时，便挺直了腰背站在徐侑面前，大声嚷了句：“我想拜您为师学习武功！”
徐侑看着紧张得红了一双眼睛，又倔强得梗起脖子站在自己面前的幼童，突然想起了儿子澈哥儿当年第一次扎马步偷懒被自己狠狠打过手板之后，第二天又扁着嘴巴梗着脖子，硬从床上撑起来继续晨练的样子。
想到至今还下落不明的儿子，徐侑沉默了半响，对着面前还是黄口小儿的克善轻轻点了头，就此收下了克善这个徒弟。
如今徐侑在荆州已有近一年多的时间，日常除了闲散的侍卫职司之外，闲暇时间都用在了通过巽门寻找家人下落和指导克善武艺上。而且因为常年被下人忽视的克善目标小，还十分警醒机灵，因此如今徐侑和巽门素日的常规联络倒有大半是经由克善来完成的。
这边徐侑和克善两个人正说的起劲儿时，突然外院端亲王的大书房传来一阵骚动。克善只觉得心中别的一跳，背后突然冒出一阵莫名的冷汗。
徐侑看着克善神色不对，也就免了之后的功课放他重新回到内院。
等偷偷溜进房间的克善刚钻回被窝的时候，早有一个方脸的小内侍一路大呼小叫着“克善小主子！金庶福晋不好了！金庶福晋被王爷绑到正院里去了！金庶福晋要死了！”的话跑进了院子里。
克善只气的从床铺上跳起来，就势一脚踹翻这个嘴巴里没有分寸的奴才，又一路狂奔着冲进了福晋的正院。
刚一进院门，克善就看到鬓发凌乱的金庶福晋被五花大绑的拖在地上，一个膀大腰圆的婆子拿着板子立在一边。
“打！”袖着手站在正房台阶上的端亲王阴沉着脸，嘴里轻轻一动，淡漠的吐出了一个冷酷的字眼。
“阿玛！”克善尖利着嗓子大喝了一句，稚嫩的童声几乎喊破了音。可还不等他作势扑到金庶福晋身上的时候，早被跟在端亲王身边十多年的内侍何从不费吹灰之力的架到了一边。克善毕竟年龄幼小，和徐侑学武的时日也尚短，又怎么能和武功高深的何从比。此时，被抱得手脚悬空的克善像极了黏在蛛网上的飞虫，百般拼命挣扎，却毫无挣脱之力。
原本高举着手要重重杖下去的婆子反倒因着克善的一声尖叫，手上一抖几乎拿不稳板子。克善再是庶子，离着继承世子甚至是亲王位的距离再遥远，那也是端亲王的亲生儿子！他的亲额娘金庶福晋虽名字听上去和福晋沾了个边儿，说到底也不过是端亲王爷的小妾，是个上不了台面的玩意儿。可克善怎么说也是端亲王的小儿子，是府上的小主子，纵是眼下再体面的奴才，当着主子的面打了人家的亲额娘，将来等小主子成了大主子以后，自己又哪能讨得了半分好？
不过是心理略一犹豫，高举着板子的嬷嬷不自觉的就有些手软。
“克善，快离开这里，听额娘的话！林嬷嬷！林嬷嬷！来人啊！快把克善抱走！”稍稍缓过一口气的金庶福晋立刻高喊着克善奶嬷嬷的名字，想让人将克善带走。这个时候她又怎么看不出来，这肯定是那惯常会坑害抹黑人的福晋特意找人将克善引过来的，为的就是让克善亲眼看到她被活活打死的场面。
原本在丫头的搀扶下，静静立在王爷身边的福晋不慌不忙的开了口：“王爷，金庶福晋固然是活罪难饶，可还是先找人把克善带走吧！小小年纪看着亲额娘受罚，妾身的心中也怪不落忍的！”说完还满面悲戚的拿帕子拭了拭眼角。
王爷只是阴阴的瞟了一眼福晋，说道：“哼，福晋帮本王理的好后宅！头先你既然已经发现了金庶福晋有谋害蓉侧福晋的意图，怎么只扣留了证物，不说狠狠的惩戒一番！可见福晋对爷的子嗣也没那么上心！”
福晋一噎，撇了头不再看王爷，狠狠揪紧了帕子，只当手里撕扯的是那个挑唆王爷来搜查自己房间的蓉侧福晋。福晋一边心里怨恨着，一边却有些疑惑，那个荷包不过是上午刚刚从金庶福晋移到了自己手上，这个蓉贱人怎么可能午后就跑去找了王爷哭诉？而且还让王爷带着直奔自己的院子来，随身跟着的婆子丫鬟一冲进来就往那个放荷包的柜子扑去！
即便当下她及时应变说是自己刚从金庶福晋那里暗中抄出来的，还来不及细细调查禀报王爷，可是看着王爷阴厉的神色，明显是已经对自己全无信任的表现！
到底是哪个吃里扒外的狗奴才背叛了自己！
福晋的眼睛恍若刀子般，打着横就从自己身边的几个贴身丫鬟身上挨个扫去！莫不是看自己这个主子不得志，还是人大了心也大了，暗地里存了那见不得人的龌龊念头盼着给王爷做小？
这边福晋还在胡思乱想的时候，端亲王已经大手一挥让人将克善带了下去。
噼里啪啦的板子声在院子里响起，每一下都似乎实实在在的打在了克善的心上。五岁的克善紧紧的咬住了自己的嘴巴，拼命克制着自己想要尖叫咒骂端亲王和福晋的冲动！他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却也看出了这一次的事情绝不会善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前尘：替罪羔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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