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羁旅同乡 搭讪神马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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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已接近子时，城墙脚下聚集的这十多个人原本安静的甚至都能听到守城的兵士在上面隐约交谈的声音，此时被这突如其来的热闹一吵，原本昏昏欲睡的人群都被逗引得纷纷长着脖子乱瞧。
“这，这位姐儿，你可是冤枉我小老儿了！是你们头先说要不分时辰尽快赶到城门口等着进京的，小老儿还当你们心里有个成算呢！”车把式没想到自己看着这个姑娘苦求不住，一时可怜心软大半夜的辛辛苦苦拉了人跑到城墙下，最后反而被倒打了一耙说什么是骗子，脾气也不是土捏的车把式立刻急眉赤眼的喊起冤来。
“好了，金锁，这位老人家也是思量不周，我们也不要太责备他了！咱们既然已经到了这京城的外边，等一夜便等一夜吧！千山万水的路咱们都闯过来了，一个小小的夜宿城墙只当是考验我寻爹的心诚还是不诚了。”突然间，一个清丽柔婉的声音越过金锁，从车厢里面传了出来。
闻言，车把式心里又一堵，得嘞，这说来说去还是自己的责任！也不知当初是哪一个日头都快落了不说赶紧找旅店，还心急火燎的扑到大车店门口，非说找个拉车的哪怕是连夜赶路也要走到城门边，打算赶个大清早头一个进城的？
“两位姑奶奶，不管您二位如今是个什么思量，咱也不和您计较您都说了什么片儿汤话了！总之算小老儿求求您二位了！劳您驾，快些儿给了车费赶紧下车吧！京城外虽然没有宵禁，可这大晚上黑灯瞎火的，小老儿就此返回去，路上少不得也是要熬油费神的！”车把式懒得与车上的人多做口舌之争，没再说二话，只抱着拳拱拱手，又做了个请两位下车的姿势。
最先冒出头的丫鬟金锁看着一脸倔强的车把式虽然年迈但依旧壮实有力的手臂，心里暗叫了晦气，却也不敢再和对方强硬，气哼哼的甩了帘子，回身侍候自家主子下车不提。
两人也不知是在车中收拾倒腾些啥，总之车把式站在外面足足等了有一炷香的功夫，眉毛都快等白了，方才见那个金锁背着两个大包袱率先跳下了车。紧接着车厢门帘一撩，继那个秀丽灵动的少女之后，又款款挨蹭着车辕走下了一位姿容娇柔妩媚却……穿男式长衫套了马褂颇有些弱不胜衣的女子。
这种欲盖弥彰的打扮倒是让几个靠在城墙阴影里的人一愣，其中一个做小厮打扮的少年禁不住咧开了嘴巴嘿嘿一笑，拽了拽自己身边穿着一身与那小姐身上的长衫颜色风格十分相似的书生。
男装打扮的的娇小姐一看便是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不过许是体惜自己的丫头，怀里也紧紧的搂着一个小包裹。
只是这位大小姐在马车上虽说到什么心诚不心诚的，真看到城墙下蛇龙混杂三五成群的人们歪在城墙边上时，又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惊惶的捂住了嘴巴，连连退了几步。
虽然这位小姐上京时主要是靠宗族中一位堂伯父带着走了一路，直到过了天津卫方才和金锁两个人单独前行。可她即便是再没有常识没有烟火气儿，也知道此时的环境对自家两个孤身弱女子是大大不利！
“金锁！这、这可怎生好？”这位小姐颦着眉刚要说什么，舌头却在嘴里打了个转，硬是把后面那句“咱们要不再跟着车把式回转县城”重新咽了回去，只是惶惶的揪着金锁的袖子，一副随时都有可能昏倒的架势。
“呃……公子，要不咱们先跟着车把式回那县城住一夜再说？先头咱们对这段路程不明，以为能赶个夜路正好到京城时是开城门的时间，也能早一日上京不是？”对自家主子了解甚深的金锁赶忙体贴的给了一个台阶。
“可是，这样又返回那个县城是不是坏了我破釜沉舟，绝不走回头路的好兆头啊？”假公子真小姐不知道从哪个袖口里面习惯性的扯出来一块精致的丝绸帕子，迟疑得扯着帕子的一角揉来揉去。
“可是公子，眼下事急从权，奴婢怎么舍得让您晚上这样餐风露宿的！”金锁一边说一边扭头嫌弃的向城墙边儿扫了一圈儿，半响又犹豫的开了口，“如果公子一定要留下的话，那奴婢也是拼死要保护公子，无论生死奴婢都要和公子在一起的！”
城墙边儿上竖着耳朵听的人发现自己这些人莫名的集体躺着中箭了，怎么这丫头说的都和自己没羞没臊的想要对着俩小姑娘干什么一样？
有那脾气大的鼻子里哼了一声，手袖着身子一歪，吝啬着自己的眼风再没理睬这主仆两个。还有的则和同伴互相交换了个眼色，嘴角勾起了一抹只有彼此能看得懂的诡异笑意，只是眼睛却一直在那个假公子怀里的包袱上流连不去。
这边的小姐丫头还在热烈的争执着谁为谁拼死，谁坚决不允许谁死的时候，那边抢过车钱的车把式“唷……啪！”一甩长鞭，任凭着身后的丫鬟金锁如何大呼小叫，不过眨眼间就赶着自己的小马车消失在夜色中了。
一时间，那个还在扯着帕子的假公子顿时腿脚一软瘫坐在地上，米粒儿大绿豆大黄豆大，总之是越来越大的泪珠成了串儿的滚落腮边，可是好一出抛乡离井见弃于人的悲戚画面。
这小姐怀中原本紧紧抱着的包袱也随之滚落在地，无巧不巧的里面包着的一把折扇和一卷画轴也掉了出来。看到包袱散了，反倒唬的这位小姐连眼泪也不顾了，小心的拾起画卷拍了拍看不见的灰尘，又打开折扇两边瞅了瞅看有没有蹭上什么污泥，确定东西没有一丝不妥后才又紧紧的包好搂在了怀里。
原本有心的人看到她紧紧抱在怀里的不是什么值钱的黄白之物，不过一扇一画罢了，再看还在路上扛着包袱跳脚的丫头，估摸着这个均是一身布衣的主仆俩估计不知是哪个落魄户里出来上京投奔亲戚的，反而歇了那些歪门邪道的心思，搂紧了身上的大袄眼睛一闭也追随周公去了。
而靠着墙壁上和假公子撞衫的书生在看清那把打开的折扇扇面儿时，原本半眯缝的眼睛里却飞快的闪过了一丝锐利的锋芒，在身边小厮惊讶的视线中，不慌不忙的站起来抖了抖下摆，凑到还在暗自抹泪的小姐身边开口道：“二位……这是初上京师吧？要我说您二位肯定是从那通县来的，那边的大车行净干些拿人钱财不做实事儿的活！看着似乎门户敞亮，其实不少都是宰客的黑车！漫天要价还不许就地还钱，看你是着急赶路更是狮子大开口。而且您这心里恼恨吧，可是不坐他的车又一时急迫，不得不按着他的褶子走。这些年每次进京的时候，我也没少遇到过像您这样赶寸了的事儿！”
小姐眨了眨眼泪汪汪的眼睛，转头看向和自己说话的人。只见一个穿着长衫束着头巾，看起来像是个秀才举子之类的书生冲着自己一揖到地，开口时自然大方，虽是寒门祚户出身的样子，但举止风度还颇有些书香门第的教养礼数。
看着对方朝自己行礼，假公子立刻慌手慌脚得从地上撑了起来，下意识的就要福身行礼，却突然想起来自己如今是作男子装扮，立刻直了腿胡乱的拱了拱手。然而毕竟是多年长在深闺之中的小姐，家里人口也简单，哪里懂得什么人情世故，因此只是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搭对方的话。
书生看着她胡乱行礼的样子，倒也不以为杵，反而淡淡的笑了一下，也没用她找补什么，直接顺着情势开口道：“这位兄台，如不嫌弃的话今晚便和我们一起做个伴儿吧！这京城的城门一贯开的早，再有两三个时辰的功夫就得。咱们聚在一处说说话聊聊天，明日一早进城后再找住处也便当。在家靠亲人，出门靠朋友。大家既然有缘分在这里相遇，彼此照应一下也总好过一个人势单力薄吧？”
看着书生诚恳邀请的样子，原本心里全无主意的小姐忍着双颊的火烫和满心的羞意，仔细打量了一番书生所指的同伴，除了两三位小厮之外，其他二人似乎也都是和他一起上京的寒门学子，看起来比周围那些或凶神恶煞、或神神鬼鬼、或衣衫褴褛的人要周正亲切许多。
“那……恭敬不如从命，就麻烦这位……兄台了！敢问这位兄台贵姓？”抬抬手止住了狐疑得还要再问询一番的金锁，假公子抱紧了包袱轻移莲步走到这几个学子中。
“哪里哪里！在下免贵姓徐，祖籍山东济南府人士！”书生轻轻一笑，原本平凡的面容倒带上了几分难以言传的温雅气质。
“山东济南府！？小姐……那个，公子！这不是咱们的老乡嘛！”原本心里还拧着根儿弦的金锁忍不住大吃一惊，这也实在是太巧了吧！
“哦，莫不是两位也是从济南来的？那可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也不知是这书生刻意套近乎还是怎地，张口说了句听起来总让人觉得有些轻薄意味的话。
小姐顿时被说得脸儿愈红心儿愈乱，怯怯的眨了眨浓密的睫毛，偷眼瞟了书生一下。
看他神态自若的走在自己身侧，小姐的心里止不住寻思着，大概，可能，或许……真是自己自作多情了吧！可又不知为什么，他在这无边暗夜里“解救”自己于尴尬为难之中，又让她削瘦的身体里多了那么一丝淡淡的暖意。
……
帽儿胡同，陆云曼所在的小院外忽然传来了一阵匆促的马蹄答答声，紧接着大门就被拍得砰砰作响，一个尖细的嗓音喊起来：“常妈！香绮！快来开门呀！”
香绮第一个从炕上爬了起来，慌张的应了一声“谁呀？就来！”草草的披了衣服，拢了烛火，趿拉着鞋子就冲到了门口。正房里，陆云曼也胡乱束了衣服大步跑了出来，只是手中不忘警醒的拎了个拔了蜡烛露着尖头的铜烛台。
因在徐婶家饮多了酒，陆云曼和香绮早都歇下了，起来的时候也都有些迷迷糊糊的。常妈则打了声招呼，就带着自家男人和女儿女婿一起回了自己家住。
这个时候三更半夜突然有人砸门，不管是陆云曼还是香绮胆子大不大，毕竟都是没有什么武力值的小女人，两个人交换了个有些惊疑的视线，不约而同的一上一下同时凑到了门边凝神静听。
“到、到底是谁？”香绮强抑了嗓音里的颤音，嘴巴贴在门缝上又嚷了一句。
外面的人听出了香绮的声音，尖细嗓音连忙解释着：“香绮，你是怎么回事？怎么连我也听不出来了！我是小寇子！你到底是在磨蹭个什么劲儿？快点开门！是贝勒爷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羁旅同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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