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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夜半惊袭 次日,三人 ...

  •   次日,三人刚用过早膳,墨戚锋就张罗着去逛集市。卓文凤一副奉陪到底的样子。箫龙本不想往人多的地方去,可难掩少年心性,多少有些好奇,昨儿个光顾着串门也没怎么逛逛,况且他还有事要办,便一道同行。

      好在这会儿街上人不多,三三两两的很是清闲。墨戚锋自不必说了,他是看什么什么新鲜,自己玩儿的不亦乐乎。箫龙也难得的好心情,时不时驻足停留。

      这会儿来到一家玉器店门前,摆着几样女儿家的饰品,箫龙被其中一把发簪吸引住了。那簪子通体莹白,簪头一朵娇小梨花,下面三根细珠串成的坠子,素是素了点,却别有一番出尘味道。不过箫龙看的可不是发簪,而是那托簪的小铜龟。说来也怪,旁边其它更美的发簪下面有的是镶金带银的宝贝:金灿灿的凤凰、通体翠绿的玉麒麟、跃于水面之上的锦鲤...哪样不比这名不见经传的小铜龟名贵抢眼?但不知怎地,他就觉得那小龟胖胖的身子,圆圆的脑袋,大张着嘴的样子甚是有趣,嘴里衔着长长的白簪,更显憨实可爱。

      再往前走是家布艺店,正琢磨要不要制备两身新衣服,突然旁边兴冲冲跑过去个八九岁大的脏孩子,怀里兜着十来个大包子,个个腾着热气又白又宣,跟他那节露在外面又黑又柴的小胳膊一比,反差极大。再看他手上,白底黑边一个素色钱袋,正是箫龙出谷前亲手缝制的。箫墨两人相顾而视,想来,昨天老大爷的钱是让他偷去了。

      眼看墨戚锋面色不善,箫龙淡淡道:“怎么,大哥还想把钱追回来不成?那孩子一看就是没家的乞儿,许是难得吃个饱,把钱拿回来可就饿死他了。”“那也不能取不义之财!小小年纪就做这偷鸡摸狗的勾当,长大能有什么出息?”说完大步流星地追将过去。箫龙一脸的无奈,心说:你要他就给么?他不给,你一个顶天立地的汉子还能跟他抢不成?知道这话说了也没用,只好也追了上去。卓文凤笑盈盈的,一边撸胡子一边慢悠悠的跟着。

      那孩子不难找,拐了几个弯儿瞧见他正给一帮比他小的乞儿分包子。那些孩子一水儿的男娃,最大大不过十岁,小的也就三四岁,个个破衣烂衫,小脸儿抹花,吃得俩腮帮子鼓鼓囊囊。

      墨戚锋黑着脸往巷子口一站,还没开口自有股说不出的威慑力。几个孩子瞧他来者不善,吓得挤在一堆,小点儿的依旧不忘往嘴里填包子。为首那孩子头儿挺有气势挡在他们面前,大喝道:“你谁?想干吗?”墨戚锋瞧他一瞪眼睛一叉腰的,颇有点儿大哥的架势。“小孩儿,你那钱袋乃我昨日赠与他人之物,怎会到你手里?”孩子头儿细脖子一梗:“捡的!”“既是捡的,为何不交由官府?可知那丢失钱财之人多心焦?”“这东西谁捡到就是谁的!要么你打死我。想拿回去?不成!”

      他嗓门虽大,气势也足,手指却在微微发抖。墨戚锋将他们打量一圈,良久才道:“好,你说捡的我便当你说实话。须得知男子汉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饿肚子是小,失了尊严是大。不管那钱财是偷是抢还是捡的,不是你的就不是你的,取了便与小偷小摸没两样!”他一番话讲的义正言辞,小小的巷子里一时再无半点声音。“别人瞧你不起,可不能自己瞧不起自己!若是条汉子,就想法闯出条道来。那些钱全当送你们吃几顿饱饭,望好自为之。”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留下孩子们呆呆站立。

      箫龙和卓文凤没说一句话,望了眼那孩子头儿便也离去了。心中感慨,要他这点年纪自己去闯,可也有些难为他了。却不知这孩子在二十年后,便是丐帮最年轻的长老——丁春诚。

      “戚锋有一事不明,要向卓兄请教。”“请讲。”“自古女人生子便有重男轻女之说,怎么方才那些乞儿中全是男孩没有女孩?”“墨老弟有所不知,一般大市肆里乞儿是少有女娃的,除非有严重残疾或是相貌极丑,不然大多数都会被人捡回家,要么做个童养媳要么当个丫环侍妾什么的。男孩儿却不同,除非长到十五六岁有了力气能干重活,这么小的一般是没人愿意要的。”即使是那些被捡走了的,日子也未必就好过。

      这边箫龙打眼瞧他,眉头紧锁,嘴巴抿成一条线,知道他又在生闷气了,于是把话题岔开:“你们先转着,我去办点事,稍后在湖边的酒肆碰头。”想了想把钱袋取下来顺手系在墨戚锋腰间,“看见什么好玩儿的就买点。我这就来寻你们。”心的话,你爱施舍谁就施舍谁吧,偶尔也让你高兴下,别气坏身子。卓文凤看着差点笑出来:怎么像是哄孩子呢?

      别了他二人,箫龙拐到临街把角一家店前,抬头写着“宝来庄”,门帘上有个大大的“当”字。摸了摸袖口里的东西,幸好把它带上了,留着也无用,说不定还要惹祸上身,倒不如兑成银子,过个三年五载应该不成问题。方才不在卓文凤面前名言,实为多留个心眼,毕竟才结识不过一日,彼此不知根不知底。

      挑开门帘,不大的厅堂里掌柜的正噼噼啪啪打着算盘,一个旁的客人都没有。如此甚好,做事儿方便。

      掌柜的忙里抬头打了眼面前人。嚯!好个翩翩佳公子。登时摆起笑脸:“这位公子爷,今儿来是兑是换?我这店别看不大,宝贝可着实不少。”箫龙扫了眼棕木纹抛光的台面儿,淡淡地说:“兑。”“那劳烦让小的见识见识公子爷这宝物。”

      箫龙从袖子里掏出个印花黑丝布囊,掌柜的是行家,一看布囊上的花式就知道不是中原产物,立马来了兴趣。待把里面的东西掏出来,一双小眼恨不得贴将上去。只见那东西一头像云一头像把,形似如意却比一般的如意要直。通体乌黑色的墨玉,雕花镀银。仔细看那云却不是云,而是只虎头,双目嵌着红宝石,熠熠生彩。最叫人挪不开眼的是那虎嘴中一颗若隐若现的夜明珠,不知当初做这宝贝的工匠是如何在墨玉完好的情况下把夜明珠塞进去的,做工可谓前所未见。

      这东西当年揣在箫龙身上,虚子墨一看便知是个了不起的珍品,却也容易暴露箫龙的身世,一直替他妥当保管。箫龙想到这次远行,身上没有盘缠多有不便,便顺手翻出这个玩艺儿。

      那掌柜收拾起表情,假么假事道:“咳,的确是个少见的宝贝。我看您气质不俗,想必也是鉴宝的行家,不能亏待了您。这样,我给您个公道价,二百两!可再找不到比我这儿更合适的价了。”看掌柜一双眼贼溜溜的,就知道这东西贱不了,二百两虽是个大数目,怕依旧是打了折了。箫龙故意冷着脸,把宝贝收回布囊:“掌柜的要是瞧不起我这宝贝早说,我还不想多费口舌。偌大个平江府又不是只你一家铺子,还找不到个识货的么?”说着抬腿欲走。

      掌柜的赶紧扯起脖子嚷嚷:“别别别,公子爷留步!好说,三百两!三百五十两!五...五百两!可不能再多啦!”这等宝贝要让城东头儿的胡掌柜挑了去,他这铺子更没生意做了。

      箫龙本也没想兑座金山银山,五百两银子只要不挥霍,这辈子足可衣食无忧了。他本生性淡漠不善此道,没成想出师大捷,心中免不得欢喜。向那老板取了四张一百两银票和几锭银元。许是高兴得紧,出门时连有人盯着他瞧都没在意。那人却是呆立了半晌,直到看不见白色身影,若有所思地走进“宝来庄”。

      箫龙来到事前约好的酒肆,老远就看见卓文凤一手撸着小胡子一手剥着毛豆摇头带晃脑,对面墨戚锋手里举根糖葫芦吃的正欢,嘴角粘了一大块焦糖......旁边几桌丫环小姐被逗乐了,拿帕子捂着嘴咯咯笑着。箫龙嘴角动了动,想着待会儿再来吧,不料墨戚锋正巧和他四目相对,一个劲地冲他招手...无奈,只好不情不愿的挪了过去。

      “大哥......”“唔,好吃。嗯?你说什么?”“...你...沾上东西...”“哈?龙儿大声点,太吵听不见。”箫龙恨恨地把那块碍眼的焦糖扒拉下来,嫌弃地在墨戚锋袖子上蹭了又蹭。粘......墨戚锋还想问他吃不吃糖葫芦,见一记眼刀飞过来,悻悻作罢。

      “对了,看我买了什么好东西给你。”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把簪子,一个小铜龟,可不正是之前看到的那个。想不到他还有这般心思...“我见龙儿看着喜欢,便买了来。不过,大哥可从来不知道,龙儿喜欢女孩家的玩艺儿。”“你才喜欢女孩家的玩艺儿!我是瞧这小铜龟怪有趣的,才看了会儿。”“别说,这东西配龙儿挺合适。”说着,把那发簪在他头上比了比。

      箫龙把脑袋歪去一边,没好气地说:“合适什么?胡说八道!”他才不要戴女人的东西。“真的!”墨戚锋不甘心,又看了看发簪,“唔,这穗子的确有点儿娘们。”于是“啪”一声,把下面三串细珠扯了下来,伸手去捋箫龙的头发。“你...行了...我自己来...”箫龙躲他不起,又怕太引人注意,只好自己动手。从两侧顺了几绺头发,拢到脑后松松的挽了个髻,再把那梨花簪插进发髻里。乌溜溜的发丝在纤长的指间滑来滑去,看得墨戚锋心里犯痒痒,恨不得亲手去摸上一摸。就这么傻愣愣瞧着,怎么看怎么觉得龙儿忒美,簪子忒好看。

      卓文凤坐对面跟看戏的似的,倘若箫龙是女子,那这出戏就叫做“郎情妾意”。想拿他俩打趣,又不忍破坏这美好画面。就自顾自的瞧着,冷不丁冒出些妒忌的念头。想他孑然一身,一路走来二十八个年头,若是身边能有这么个美人相伴,岂不妙哉?头一次,卓文凤觉得自己白活了。冷不丁想到,情之一字于他乃死劫,可又一琢磨,那指的是男女之情,箫龙既是男子,肖想一下应该无妨吧...

      三人在酒肆中用过膳,再出来时已过晌午,街上人多起来,箫龙说什么也不要再逛了,那两个便也陪他回“友仁居”。

      箫龙回到自己房间,打算明早再去制备衣衫,下午在此打座练功就好。刚闭上眼,墨戚锋推门而入:“龙儿好刻苦,大哥来陪你如何?”箫龙眼不抬一下,心想怕是你自己觉得无聊要我陪吧...嘴上却说:“我今儿不出门了,大哥和卓兄去转吧,不用管我。见到好玩儿的,回来给我讲讲就是。”墨戚锋见他眼皮都不抬,颇感无趣,眼角扫到桌上的小铜龟,开始没话找话:“龙儿可喜欢大哥送的礼物?”“嗯,喜欢。”“那可要日日戴、年年戴,不准换。”“...好...”啰嗦...“那龙儿有没有什么要送大哥的?”“......”“喂,大哥跟你说话,居然爱搭不理。亏人家出门逛街还想着你,你都不想着大哥...”听这委屈的...不用看,箫龙也能想象得到那副说变就变的小孩嘴脸,每次耍赖都要磨人到磨到满意为止。亏他还知道自己是做兄长的...

      “大哥若是想要礼物,把那王八拿去得了。”墨戚锋听出他语音狭促,也笑起来:“好哇!刚才还说它可爱,这会儿就叫王八了?分明瞧我不起。目无尊长,该打屁股!看我今儿替师傅教训教训你!”说完一个猛子扑了过去。箫龙没料到他来这手,不等反应就被掀翻在床,急忙伸手去推:“别闹!”墨戚锋哪能就此罢手,瞧他一脸慌张更要捉弄,作势去扯他腰带,嘴里不忘念着“打屁板”。箫龙大惊,一手忙着推一手忙着护。原本他也不难制住这人胡闹,只因心事又被牵动,自乱阵脚。

      卓文凤本想邀墨戚锋去城南的兵器行,敲门没有人应,便来找箫龙。一进门就看见这俩一上一下,正在床上那个...那个...向来一张无所欲求的脸此刻也不禁犯红起来,尴尬得要命,胡子都忘撸了:“咳...我...那个...门没关所以...你们继续......”

      被人瞧见这番光景,箫龙真是投河的心都有了,虽然两人并没怎样,可就是臊得厉害。下狠劲推开身上的人,慌忙之下竟跃窗而逃。留墨戚锋一人呆坐在床上:他不是说不出去么?...

      箫龙顺着一水儿琉璃瓦疾走片刻,寻了一处僻静的小巷落脚,一边沿小路慢慢前行,一边默默想着心事。常年世外桃源的生活,使他对俗礼伦常看得颇淡,加之他自有一番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本该有胆直言这段隐情。只是男子恋上男子,到底惊世骇俗了些,连师父这般达观知命的高人都免不了出言警醒,可见此情此意必难被常人所接受。倘若大哥因此嫌隙于他,那必是千分万分的痛苦。是以每每念及此事,心中便怯了。

      正自心烦,忽然感到不远处似有似无一股气息,已然跟随了有些时候。墨戚锋是不可能的,他太熟悉那人的气息。难道是那卓文凤?他知道卓文凤轻功了得,这人显然不弱。不过以他为人,当不会如此畏缩。于是抽出腰间白玉箫握在手中,走一走停一停,想探探此人目的。谁知那人只是小心跟着,却也不做偷袭之事。他想,闹市中少不得武林高手的踪迹。许是方才自己穿梭于屋顶被人瞧见,这才引人跟随。

      这么一想,箫龙便觉无趣,也烦他这样一路跟着,趁拐过小巷之际,翻身跃入旁边的矮墙,屏气凝神。不多久那人也拐了过来,左右寻找不到要找的人,又体察不见任何气息,四处转转无果,便也作罢。箫龙从墙缝瞧出去,隐约看到一身宝蓝色。

      这晚为免尴尬,他很晚才回到客栈,跟小二说了声“备水沐浴”便径自回到房间。时至三更,街道上除了更夫敲梆子,偶尔有车轮碾压马蹄嗒嗒的声音,在谧静的夜晚格外突兀。

      平江府最大的酒楼后面有片梨园,几座雅致的楼阁点嵌其中,多为招待上宾所用。此刻,一间雅阁内烛光且亮着,掩藏在雪白花树中仿佛月娥宫里的琼楼玉宇,亦仙亦幻。

      箫龙斜靠在水气氤氲的木桶中,懒洋洋,说不出的舒服。两条雪白臂膀搭在桶边,黑色秀发瀑布般沿着桶壁洒将下来,莹白的肌肤被热气蒸得泛起一片粉红。折腾一天,这时终于满意地发出一声叹息。他自出谷以来还是头回如此享受,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

      想起在谷中,墨戚锋知他素有洁癖,特意坎了山崖上百年红檀老木,削成诺大一个木桶供他使用。记得有次,他正泡得舒服,墨戚锋闯进来,三两下脱得精光也要入桶,气得他抬掌便要将木桶劈烂。自那之后,墨戚锋再不敢跟他提出一同沐浴的“非礼要求”。当年那人裹片遮羞布狼狈逃窜的样子仍历历在目...

      忆着儿时的美好时光,水气中的人牵起嘴角一抹笑意。几日来的脚程,终是有些累人的。不知不觉中,箫龙感到身子在水里越来越沉,没过多会儿上下眼皮竟也开始打架了,心想可别就这么睡了,伸手去够衣架上的裹巾,发觉四肢渐软使不上气力,瞬间美目圆睁,将意识倏地拽回。

      这一惊,正让他瞥见屋顶两片瓦盖间依稀探进的竹管,心中凛然:莫是着了旁人的道?!箫龙一面后悔大意,一面强运内力,抄起皂角向屋顶执去。他虽功夫了得,到底被迷药泻了三分气劲,只将房顶掀了个窟窿,却没伤到贼人分毫。

      但见一黑衣人顺着缺口跃下,正落在桶边。来人身长足有六尺半,一身夜行衣从头遮到脚只露两只眼睛,看似有备而来。箫龙当下不敢怠慢,忙跃桶而出顺手抓件亵衣蔽体。蒙面人就觉眼前一晃而过大片莹白肌体,待再要看清时已被遮了去。只这一愣神的功夫,那好看的人已二指直取咽喉而来。

      箫龙的想法很简单,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为今之计只有趁药效完全发作之前制住此人。于是左手护住前襟,右手屈指成钩,或挑或勾,夹风而至。一套虎鹤双形拳虽少了虎拳助阵,却也使得招招狠戾,直往敌人耳鼻眼喉上招呼。

      这一招快过一招,致使蒙面人失了先机,一时间忙于应付无暇反击。他大概怎么也想不到前一刻还浸在水中绝美不似真人的男子,这一刻便能摘了他的招子挖去他的喉咙。十几个回合下来,已堪堪避过好几个险招,额角不禁渗出一层薄汗。

      这边箫龙也不好受,虽然对手被暂时压制,却很难几招内将其制服,时间拖久了强打得精神逐渐涣散,这么下去撑不了多久便要束手就擒。不知来人是何目的?还有没有其他同伙?大哥他们可也身陷险境?他自己的安危是小,但若大哥有个什么不测......

      胡思乱想中,凌厉的攻势慢下半拍,蒙面人瞧准机会故意展露双臂卖个破绽,待箫龙指尖离他前襟相差毫厘之际,错肩避过胸前大穴,两手左右包抄,向箫龙肩井穴抓去。此人身长手长于这般距离内极占优势,得亏箫龙反应迅捷,一旦发觉有异,即刻回肘搁挡,同时向后跃去以脱离对方包抄。但因药力渐强,脚下稍有滞怠,只将来势格去一半,随着“嘶啦”一声,衣领从后至前被扯去大块,露出半边雪白锁骨和圆润肩头。两人皆是一滞,箫龙下意识后退半步,蒙面人趁势逼将上来,以掌代刀,招招劈向其下盘。

      箫龙暗暗心惊,单论武学造诣,他有把握不输于此人,奈何对手沉着老练,出手稳健,一旦抓到弱点便步步紧逼。而他受制于药力作用脚底渐麻,几番对峙下来已是险象环生。从招式看,此人的武功与他所识大部分中原功夫皆有不同,似乎掺杂了蒙人的“摔跤术”,只是更加灵活狠戾。两条长臂横劈竖砍状似两柄长刀,攻势凌厉,回护不足,全仗身长,使得对战中的敌人难以近身。然而只攻不守乃武学大忌,若是遇到兵器更长或身法灵活善于近搏的高手,这种打法便要吃大亏。

      这边蒙面人已对箫龙佩服不已,若非借助药力,自己绝不能是他对手。眼下,只要压制其攻势拖延时间,待药效完全发挥作用,不怕他不束手就擒。但心中不免有些遗憾,眼前这名男子面对如此不利形势,风华绝代的脸上竟看不出一丝慌乱,实有大家风范。倘若不是有命在身,此等人物真该好好结交一番。

      两人一退一进,转眼数招已从屋东打到屋西。突然,箫龙脚下一个踉跄,腿一软跌倒在地。蒙面人大喜,想来药力发作,未免节外生枝,依旧向他丹田气海穴抓去。一旦被点此穴,武功再强的人也要气力尽失。眼看便要得手,忽然眼前白光一晃而过。蒙面人大惊,暗道“不好”,再想闪躲已来不及,胸口登时一阵热辣,鲜血喷出。

      原来箫龙一路向后退去便是要取兵刃在手,在跌下的瞬间悄悄抓起白玉箫藏在身后。别说那蒙面人没有看见,就算看见了他大概怎么也不会想到,一柄小小的玉箫就能要了他性命。其实那玉箫并非利器,全凭内力注入,以剑气伤人。那人胸口被划开三寸来长的口子,入肉寸许,实与被利刃割开无异,本该立时毙命,然而被胸前一件硬邦邦的事物挡了下来,竟而死里逃生。箫龙待再要出手,定睛一瞧,那人胸前露出半边漆黑的虎头,正是他白天所当那块墨玉。

      就在这时,墨戚锋和卓文凤闻声赶至,二人见此情景皆是一惊。蒙面人寡难敌众,何况有伤在身,抬脚越窗而逃。卓文凤提气就追,回头道:“你照看箫兄弟,我去追那贼人!”墨戚锋飞奔过来,将箫龙扶起,焦急道:“龙儿可有伤到?”箫龙见他安然无恙,一颗心终于落定,气息一岔,再也支持不住:“他...虎玉......”才说了几个字,便晕倒在他怀中。

      再睁眼时已是天光大亮。墨戚锋手捧水碗来到床前。“卓兄说你中了一种蒙汗药,中原少有。常人要睡上五六天,内力充沛的一两日转醒,于身体并无大碍,只需每隔半日哺喂些水,以防脱水。我说还需这么麻烦?龙儿最怕苦了,喂他几口黄连保准立时便给你醒过来。”箫龙接了水抿过,抱憾一笑:“让大哥担心了。”他最了解墨戚锋,这人越是担心时越爱跟你打趣,嘴上不说,心里不定要怎么着急。“龙儿说哪里话。快瞧瞧身子可有不适?”“睡了一觉而已,并无大碍。大哥放心。”箫龙看他似是一夜没睡,心中很是过意不去,“都怪我一时大意...”墨戚锋知道他在想什么,宽慰道:“要说这事儿需怪我。若不是我执意出山,也不至于让龙儿涉险。你昨晚提及的虎玉,可是小时候随身携带的那块?”箫龙点点头:“正是。我昨日拿去点当了五百两银子。我想咱们一路上有的是用钱的地方,反正那东西留着无用...”“想不到那块虎玉竟如此值钱。莫不是被人瞧见了,夜半劫财?”

      箫龙沉吟不语。以那人身手,说是个贪财飞贼,未免太瞧他不起。况且若真为取之钱财,何不趁早痛下杀手?那人赤手空拳而来,出手间似只为将他制服,并无灭口之意。而他怀揣虎玉,岂能仅仅是个巧合?只怕另有内情。

      墨戚锋也已料到此事不简单,否则卓文凤的轻功他们是见识过的,又怎会叫一个小小毛贼溜掉?但怕箫龙胡思乱想,忙说:“过不了两日便是端午,这繁华都市不定要怎么热闹。咱们在此叨扰数日,再行北上。旁的什么暂且不提。”箫龙体恤大哥一片用心,淡然一笑:“好。全凭大哥吩咐。”“这两天你就在此安歇。我去嘱咐小二,今儿个多上几道你爱吃的小菜。”

      箫龙这才想起自己那屋被掀了顶儿,确是不能再住人了。正待起身,发现身上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外袍,他自然识得那是墨戚锋的衣物,一想到昨晚他替自己更衣换衫,脸上登时犹如火烧。只可惜墨戚锋刚好离开,错过了这百年难遇的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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