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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出茅庐 平江府城楼 ...

  •   平江城的城楼外,一座不大不小的酒肆成了往来商人、旅人歇脚的聚集地。这会儿正值晌午,铺子里十几张桌子坐得满满当当,店老板招呼小二在外面架起个棚子,又支上两桌。

      卓文凤面前摆着一盘毛豆、一碗清茶、两个包子,看着素了些,却吃得津津有味。拨开豆荚,数数青绿色的豆子,刚好四颗,夹起一粒送进嘴里,清香中带着股甜不滋儿的味道,美得他摇头晃脑,喃喃道:“果然,吃毛豆还得吃这平江城的。”

      这话自然没人理会,中间那些喝酒的汉子们正忙着“李哥”“王哥”的拜着把子,一会儿谁谁师出名门,一会儿谁谁行侠仗义,互相吹得天花乱坠。周围一些个商旅有缩着脖子闷头吃饭的,也有好事的上去给捧臭脚的,惹得那帮汉子越喝越来劲,嗓门一个赛一个的大,震得桌上几把大刀咣当咣当之响。

      这种人卓文凤早已见怪不怪,他十八岁开始闯荡江湖至今已有十个年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越是搁嘴上吹的,十成十是个脓包,也就唬唬没见过世面的老百姓。要说真正的高手,偏就是那些不显山不露水的,比如坐在角桌的两位。

      那位穿青衣的身材健硕,腰身挺拔,走起路来双腿呼呼带劲,奋起的肌肉下好似蕴藏着无穷力量,定是功夫了得。往脸上瞧,就是一个字:帅!浓眉大眼,高鼻厚唇,棱角分明的脸上自有一番浑然天成的傲气与不羁。背上一柄大剑,虽然用布包了个严实,还是能看出个轮廓,大概有寻常宝剑两个那么宽,往桌上一放,桌腿吱呀作响,卓文凤估么,这剑少说也要百十来斤。

      跟在他身后进来那人身形截然相反,肩若削成,腰如约素,体态纤细但不显孱弱。一张白玉雕似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不食人间烟火,两道细眉斜飞入鬓,一双凤眼灿若寒星,俏鼻薄唇,肤白盛雪,白衣委地,堪比谪尘仙子。

      好在他们进来时,大部分人的注意力都在那桌酒汉身上,不然得引起多大躁动。

      卓文凤一边嚼着豆子,一边忍不住想:这二位,一个潇洒帅气,一个俊美无双,嘿,平江府的太太小姐们这下可有福喽。

      箫龙自打迈进这酒铺,就发觉一股淡淡的视线。待落座后,有意无意的打量回去,发现视线来的方向上是个山羊胡道士,看似平平无奇,慈眉善目,怀中那对判官笔可大有讲究。武学里关于兵器有云:“一寸短,一寸险”。一般说来常见的判官笔长约二到三尺,与其它兵器相较,已是短了很多,而这道士怀里的凭目测也就七寸来长,能使得这样一对短小精悍的兵器,必是欺身近搏的高手。师傅常说,武林中尽有深藏不露之人,他们自出山以来,所到皆是小村小镇,偶尔碰到会两下的远算不上好手。如今来到名城盛地,终于能开开眼界了。

      忽然,窗外传来阵阵秽言秽语甚为刺耳,箫龙敛起眉心向外瞧去,只见三个地痞模样的人正缠着一个小姑娘满脸歹意,旁边有个六旬老人上前拉扯,被其中一人踢倒在路边。“爷爷!爷爷!”小姑娘吓得放声大哭,欲向前将老人扶起,被人从后面拦腰抱住。老人见惹他们不起,只好跪地磕头:“求几位大爷放了我孙女吧,她才十四岁呀,还是个娃娃,您们行行好...”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做如此伤天害理之事,真是天理难容。

      箫龙瞧了瞧对面的人,只见墨戚锋早已竖起了眉毛,伸手欲抓桌上玄铁剑。箫龙快他一步按在剑上,示意稍安勿躁。墨戚锋双目一瞪,仿佛在说路见不平岂能冷眼旁观?奈何箫龙死死把剑按住,决不让步。墨戚锋正待发作,就听旁边那桌咣当一声巨响,其中一个大汉将刀砍进木桌里,大吼道:“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俺李大山岂能饶他们!”吼完扛着大刀就去了。剩下几个汉子也纷纷抄家伙,骂骂咧咧的跟着。箫龙一瞧这架势,心中暗道,且瞧你们几个有何能耐。

      那李大山一套大刀耍起来有模有样,没几下就把三个地痞打跑了,周围有些个瞧热闹的不停拍手叫好。老人一看有英雄出面相救,赶紧拉着小孙女磕头道谢。这事儿本该就这么结了,不想那李大山见姑娘生得貌美,粉嫩小脸梨花带雨的煞是惹人怜爱,顿时色心大起,借着扶人家起身的机会,拽着猛瞧。他那几个兄弟也看出来了,一个劲在旁边帮腔搭势,说什么李大哥英雄救美好事一桩,男才女貌正是天赐姻缘,把那老人急得,半天说不出话。原先那些叫好的,这会儿也都面带鄙夷默默散去。李大山兴头一来,干脆搂着人家姑娘进了铺子,连捏带掐下流不已。老人哆哆嗦嗦跟在后面,一路哭着“使不得”。

      箫龙两条好看的眉毛快拧一块儿去了,真个比吃了苍蝇还恶心。再看墨戚锋已然怒发冲冠,又欲拔剑,这回干脆连手也被按住。箫龙不为别的,只因他眼角瞥见那道士正暗暗运气于两指之间。一来,倘若墨戚锋使用玄铁剑势必太过招摇,二来他也想见识一下这道士的功夫。

      卓文凤一开始就瞧不上这些人,却也没想到他们如此过分,心中正自恼怒,想用这小小毛豆神不知鬼不觉地给他们点儿教训。刚向指尖送气,就见角桌那白衣人看似无状地向这边扫了一眼。卓文凤略微犹豫,又将手里的豆子放下了。暗笑:有趣,有趣。

      箫龙没想到那边忽然敛了气息,正奇怪,就见墨戚锋伸手将手中酒碗掷了出去。

      “哎哟!谁砸老子?”那酒碗不偏不倚正砸在李大山脑门子上,登时血流不止。其实他该庆幸,这一砸只使了两分力不到,若是用上十分,怕是连天灵盖都削下来了。他旁边一位大汉立马操起大刀指着墨戚锋吼道:“哪里来的不要命的敢伤俺大哥!你可知道哥儿几个是谁?‘追命鬼’王老虎就是俺,‘阎王刀’李大山就是俺兄弟!”列位一听,嗬,这名儿起得霸气啊。那王老虎看众人神色,不禁得意起来,酒往头上冲:“今儿是俺兄弟大喜的日子,哥儿几个也不多为难你,乖乖过来磕头讨饶喊声爷爷饶命,俺们就当兄弟给虱子挠了下。不然,哼哼...”他说给虱子挠下,他兄弟可不觉得,那位现在俩眼儿还对不上呢。

      墨戚锋怒极反笑:“呵,就你们这些欺负弱小霸道横行的东西也配充英雄好汉?刚才只是小施惩戒,若再惹老子不爽,叫你‘追命鬼’做‘丢命鬼’!”

      “哟嘿!”王老虎没想到真碰上个硬气的,提刀就要砍,忽然发现那人对面的白衣男子俊美异常,提刀的手一软又放下了,他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儿。当下恬着脸凑过去,一把老嗓掐得要多难听有多难听:“这位公子,敢问尊姓大名家住何处啊?看你面生,外来的吧?要不哥哥们领头儿陪你四处转转?西边有俺们的寨子,好山好水好玩儿的很呐!”箫龙吸了口气,缓缓吐出,这饭真是吃得无比倒胃口...朝对面的人丢个眼色,那意思:你惹来的好事啊。另一个汉子在旁边起哄:“哎我说老虎,你咋知道他是男地?你瞅他细皮嫩肉儿的,说不定是女地扮的呐!”他这话一说完,几个酒汉一齐哈哈大笑。“哟你别说还真是!来来来,让哥哥摸摸!”说着,油爪就向白衫伸去。

      墨戚锋眼中寒光一闪,只一瞬,左手抓他手腕,右手抄起筷子,从上至下“噗”地这么一扎,生生把那掌心和桌面来了个对穿。就听“嗷”一嗓子,血花四射,王老虎是刀也丢了腿也软了,就剩下鬼哭狼嚎:“哎呀妈呀要死了要命了!兄弟们快上呀俺不行啦!”

      ...算了,眼不见为净。箫龙把头扭向一边,心里埋怨:怎么揍不好非要钉个活人在这儿,成心腻歪人不是...

      那边几位一看,这人惹不起啊,谁过去谁得倒霉,瞅眼大哥,还在那儿对着眼儿呢。于是几个人举着刀进一步退两步,干动口不动手:“你、你快把咱兄弟放了!有、有事好商量!”墨戚锋两手一摊:“哎看清楚了,我可没抓着你兄弟不放,是这筷子不肯放他。要我帮帮他嘛也可以,以后别让老子在这平江府看见你们!不然,见一次,打一群!”没等那几个吭声,王老虎就急赤白脸的哭起来:“爷爷您大人大量,咱们再也不敢了,保证不再露面儿了,您快着,我这手都没感觉了怕是废了哎哟喂...”墨戚锋邪邪一笑:“没感觉了好啊,待会儿就不知道疼了。”王老虎没懂他说什么,就看他抓住那只血手“咔嚓”一扭,筷子就这么生生拗断了,可把王老虎疼得直跳脚,也不敢说什么,一路“谢谢大爷”屁滚尿流的跑了。他那几个兄弟看势头不对,早架着大哥溜之大吉了。

      那祖孙二人给吓得不轻,也不知该不该道谢,别又是一伙贼人。墨戚锋上前安慰了两句,老人家看他举止谈吐一派正气人又长得精神,这才明白是真遇上好人了,老泪一抹讲起了爷孙俩的遭遇。他们原本家住泗阳县,去年大旱,儿子儿媳双双病死,家里只剩下一小一老。没了劳力,庄家也败了租子没法按时交上,大老爷就要抢他孙女抵债。走投无路之下,老人只好告到官府,岂料官富一条心,县太爷不问青红皂白,当场命人将老人拖出去打了二十大板,老人家为此落了一身的病。爷孙俩瞅这日子也过不下去了,便连夜逃了出来。想到多年前有个亲戚在平江城落了脚,他便带着孙女前来投奔。一路上病病哀哀好容易熬到了,却没想遇到这么一遭。

      墨戚锋听完愤怒不已,觉得他们十分可怜,从兜里掏出钱袋塞进老人手里:“我这儿有些碎银子,待您找到亲戚叫他寻个大夫给您瞧瞧病。”得,这一半盘缠没有了。箫龙无奈叹了口气,他这个大哥心眼太实诚。出山时,他俩把虚子墨遗留下的碎银拾掇成两份,每人一份。那虚子墨乃清休之人,能有多少钱?省着点花倒也够用几月,可他这一出手就是一半,自己不用活了么?

      老人一看钱袋,虽不算多大财富,但对他来说还是太多了,怎么都不肯要,墨戚锋更觉得非给不可。老人拗不过他,只好拉着孙女齐齐跪倒给恩人磕头。好容易送走祖孙二人,这饭也吃不去了。二人把东西收拾妥当,一个在前一个随后,也出了铺子。径直走到不远处的小河边,墨戚锋一路无话,闷闷不乐。

      箫龙默默跟上来:“大哥为何气闷?”墨戚锋瞧着河心,仿佛自说自话:“皇天后土,为非作歹之人不绝!仗着有钱有势欺压百姓,不顾他人死活。师傅常说众生平等,百姓受了天大的委屈无处申冤,何来平等?”箫龙心中了然,这个人自小就爱打抱不平,平生最瞧不得弱小受苦,宁可自己受难,也要先让别人活好。“弱肉强食乃动物天性,人也不例外。你看那有钱有势的欺压百姓,自有比他们更有钱有势的去欺压他们。即使没钱没势,好比刚才那些个无赖,不也仗着自己人高马大去欺凌弱小?师傅说的众生平等,乃道家佛家追求的境界,而非世势。”“照你的说法,但凡比别人弱小的人就都活该被欺凌侮辱?”“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弱小通过不懈努力,也可以变强大。比如你我,若不是十几年勤学苦练,恐怕如今也只有被欺压的份儿。”“龙儿说得轻巧。那六旬老人带着孙女,你倒是说说看怎么个自强法?天底下的穷苦人若都有办法谋条出路,谁会甘愿受人欺侮?龙儿别忘了,若不是当年师父相救,你我连生的机会都没有,别说学功夫了!”“大哥说的极是。但易有太极,始生两仪。世间万物非阴即阳,非黑即白。上有昼夜之分,下有男女之别。有达官贵人,亦有贫苦百姓。你我命好,得师父相救,可不见得全天下都有咱们这般好运。”“话是这么讲,可这事儿叫我瞧见了,就是不高兴!”“那今天若是那女娃让人占了去,没让大哥瞧见,可就高兴了?”“这——”墨戚锋憋了半天,没说出话来。

      箫龙继续道:“天底下穷苦人多了,怕是还有更多比他们更惨的。咱们不知道,是因为没见到,却非没发生过。今儿个正巧碰见,救便救了,可救得下那千千万万?须得想开些。”墨戚锋梗直了脖子不服气道:“你这冷冰冰的态度,大哥听不惯。我墨戚锋铁铮铮的汉子,就算要我以一人之力解救全天下苦命人,咱也不会说个‘不’字!救得一人是一人,救得一双是一双!方才若不是你硬拦我,早把人救下了...”箫龙听明白了,心中苦笑:原来这是和我治气呢...“路见不平自然要拔刀相助,我只是觉得咱们初来乍到,须得谨慎些。大城大市不比那些小村子民风纯朴,这儿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少惹一分眼,少惹十分祸。何况,你不出手,也会有旁人相助,方才那个道士,我看绝非一般人。”“那山羊胡?他相助什么?等他弹豆子么?你俩你一眼我一眼的,人家姑娘便宜都快给占光了!”

      这下把箫龙说愣了。原来他早就注意到了,自己还枉做聪明,不禁有些惭愧:“大哥教训的是...龙儿一心要见识那道士的本领,却险些为此害了旁人,实为不该...”墨戚锋大手一摆:“罢了,你的心意大哥知道。”转脸向后面树林里吆喝,“哎我说羊胡子!蹲树上半天,累也不累?来来来,活动活动筋骨,也叫我们兄弟见识见识你的功夫!”箫龙听了也转过身来,丝毫不显惊讶,看来也早已察觉此人。

      卓文凤正骑在树桠上听得津津有味,突然被人道破行踪,尴尬得哈哈直笑:“哎呀,既是如此,贫道就大着脸掺合一回!”语毕,腾空直下,树梢未动,枝叶未抖,落地时无声无息,连颗灰尘末儿都未起。两人同时在心里赞叹:好俊的轻功!

      卓文凤一边哈哈笑着,一边来到两人面前,打个敬手:“无量佛。贫道卓文凤,见二位气宇不凡,有心结识又不好冒然打扰,便一路跟随至此。不想听见二位少侠一番争论,可谓各有见地。年纪轻轻得此悟性,真当难能可贵啊。” 墨戚锋一拱手:“在下姓墨,名戚锋,这位是箫龙兄弟。敢问道长,身为出家人,方才何以不出手相救?” 卓文凤一撸胡子,讲得坦然:“自然也为一己私心。贫道见这位墨少侠身配奇剑,也想见识下二位的功夫,倒叫少侠见笑了。”“原来是想瞧剑,道长早说。接着!”墨戚锋左手摘下背上之剑随手扔了过去。

      卓文凤见他单手抛剑,看似轻松,却知道这剑的分量着实不小,早就气沉丹田预备好了。即便如此,双手接到剑时还是忍不住往下一沉。嘿!够劲儿!那剑被黑布包着看不真切,卓文凤双手托剑,两臂一震,黑布自剑身滑落,小小动作显示出深厚内力。再看那剑身乃玄铁石所铸,通体漆黑隐隐泛着红光,左右皆未开刃,剑锋亦是钝圆,不懂的人瞧了准以为是块废铁,却看得卓文凤倒抽一口冷气:“敢问少侠,此剑可是玄铁剑?”“正是。”

      嘶,难怪。一般说来,这剑重超不过一百五十斤,对于常年习武之人倒也并非提不起来。只是此剑除了分量之外,自有一番说不清的沉重气势,绝非一般莽汉所能驾驭得了的。果然是上古神器,错不了。卓文凤以为此等神器这辈子也就在书里看看,没想到如今近在眼前,激动不已。“再请问少侠,据传此剑上一代主人乃当年武林泰斗,素有‘南道北佛’之称的南道虚子墨道长,他老人家退隐江湖二十余载,无人知晓其下落。这剑怎会在少侠身上?”

      墨戚锋听他提起师傅来恭敬有礼,心中甚为欢喜。再加上他与先师都是道士,谈吐间同样一派清心寡欲之气,不禁心生好感,便也实话实说:“不瞒道长,虚子墨便是在下二位的恩师。此玄铁剑乃恩师所赠之物。我兄弟二人随师傅学武十几年,一直侍奉在他老人家左右。月余前恩师仙逝,我俩这才出山闯荡。”卓文凤听了,一面赞叹虚子墨教出两位天之骄子,一面为他老人家离世感到惋惜。他把剑包好还与墨戚锋,俩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倒很谈得来,不一会儿就开始称兄道弟。“墨老弟,‘道长’这名儿还是免了,听着生疏,就卓兄吧。原本我入道出家也非机缘巧合,实属无奈而已。”

      原来他四岁那年,有个算命的对他爹娘讲,他这一生若要平平安安,切不可沾上这“情”字半分,否则必遭血光之灾。于是他爹娘便急急将他送上了武当山。那边墨戚锋问了,少林寺与武当山同为清修之地,何以偏偏选入道教?他打着哈哈说,怕是他爹娘嫌剃个秃子太丑,这才选的武当山。逗得墨戚锋捧腹大笑,连箫龙都难得地扯起嘴角。

      三个人里除了箫龙依旧是云淡风轻,那两位互相瞧着极对胃口,于是当下决定三人一起,同游平江府。

      一路上,墨戚锋和卓文凤有说有笑热络的很。卓文凤从他口中得知,他二人并非亲生兄弟,因从小无父无母,与师傅相依为命,情同一家人,便干脆以兄弟相称。卓文凤点点头:我说呢,这哥俩看着就不像嘛...

      “卓兄,我二人才出山不久,对外面的事不甚了解,兄弟莫要见笑。方才听卓兄提到‘南道北佛’,不知这北佛是何许高人?”“墨老弟客气了。虚子墨道长清高寡欲,必视这些凡人追捧的江湖名号为粪土,你们没听他提起过一点儿也不奇怪。那‘北佛’乃指嵩山少林寺的主持大法师,一净和尚。据说当年他二人慷慨正义扬善惩恶,并列为武林至尊。一柄玄铁剑,一柄钴蓝法杖,解救无数人于水火之中,恶人们听到这两位的名号无不吓得腰酸腿软,致使有几年武林中是一派祥和。他二人凭绝世武功和正直的为人备受大家爱戴,就连武林盟主秦忠秦老爷子,也要对他们敬让三分。后来你们师傅归隐山林,一净和尚在当了主持之后也退隐了,武林中一些心怀不轨之人便开始蠢蠢欲动。这两年帮派之争四起,外有西夏、大辽多方窥于,全靠秦老爷子一人秉持公道,显得有些力不从心啊。可惜我几次拜见一净大师,大师已是不愿再涉足武林纷争...”

      墨戚锋听说他见过‘北佛’,更加尊敬起来:“卓兄竟与那一净大师是旧识?”“呵呵,旧识不敢当,年少无知时曾去讨教过几招。如今嘛,闲来无事去讨杯茶水喝喝而已。哎,说到此,二位兄弟若是没有安排,随我去见见一净大师何如?大师若是知道你二人乃虚子墨的入室弟子,必然欢喜。”箫龙与他一权衡,想来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去拜见这位与师傅当年齐名的人物,也好开开眼界,便欣然答应了。三人说着,已进了平江城的城门楼。

      这平江城不愧是江苏名城,人物往来繁多,热热闹闹像过节一样。左边数不清的商贩店铺,一眼望不到头,叫卖声不绝于耳,各色商品琳琅满目,其中不乏来自外邦的稀奇玩意儿。右边绿水潺潺,三纵四横,两岸垂柳款摆一路花香,汉白玉雕的拱桥精巧别致,更添一分风雅。平常人家,粉墙黛瓦;高墙大户,庭院深深。即便是在闹市,随便一角也皆是园林美景。卓文凤领头穿过大街小巷,做着称职的向导。

      然而,再美的名城,也总有一两处不和谐的地方。墨戚锋瞧着后巷里啃着脏馒头的乞儿,心里别提多难受了,想他和箫龙若不是被师傅捡回来,怕也很难孤零零苟活在世上。卓文凤特意叫他们瞧见这番景象,也是希望他们体味繁华背后的辛酸与无奈。年轻人嘛,要学的还多着哩。

      忽然,从街角传来一阵熟悉的哭声,墨戚锋定睛一瞧,竟是之前送走的那对祖孙,此刻正坐在地上抱头痛哭,连忙上前询问。老人一见到恩公,更加老泪纵横。原来他们祖孙二人进城之后,也被这闹市繁华所吸引,左转右转之下才想起去找那亲戚,结果一摸身上,装信的布包连着恩公赠的钱袋一并不见了,把老人急得领着孙女沿来路找了三四圈也没找到,怕是被人摸走了。这一路遭遇连连,老人哭得泣不成声:“钱被扒走也就算了,怎么连信也没了...老头我一把年纪,哪记得几年前的事儿啊,全靠那信里的住址...这下好,什么都没了,可叫我们怎么活呀... ” 墨戚锋沉默半晌,走到箫龙面前,一摊手。

      箫龙挑眉:干嘛?墨戚锋两眼坚定:救人。箫龙气闷,这实心眼子又犯颠了不是?他这儿是两人仅剩的盘缠了,舍与旁人,咱哥俩喝风去么?扭了头,假装不瞧他。

      墨戚锋气得一跺脚,转身问道:“老人家可记得那亲戚姓甚名谁?”老人神色黯然:“就记得姓张...这么多年名字早忘了,都在那信里呢...”“成,既然知道姓张,咱们这就陪您挨家挨户的问,问遍全城所有张姓人家!”卓文凤在一旁边笑边撸他的山羊胡子,这人,他果然没有看错。亲眼目睹这一老一小身陷惨境,却是不能袖手旁观,既然没有更好的法子,箫龙也就默默地跟在后面。若真能帮老汉找到家人,不失为好事一件。

      结果说是挨家挨户,那还真是一户都不落下。一行人从晌午走到太阳快下山,恨不得敲遍平江城每一扇大门,老爷子腿脚不好,墨戚锋干脆背着他。偶尔遇上热心肠的百姓,帮着四处一起打听。也有那有钱人家势利眼的门童,听说是攀亲戚便想快快打发走人,但一见那青衣男子英气逼人,白衣男子高贵清丽,旁边还站着个气度不凡的道士,态度便也和气起来。

      箫龙可是一忍再忍,不为别的,一路上老老少少男男女女少不了对他指指点点评头论足,耳朵里一会儿飘进来一个“美”,一会儿飘进来一个“俊”。他最恨人盯住他瞧,无奈自己拗不过这牛脾气大哥,又舍不得将他扔下,只好眼观鼻鼻观心硬着头皮游街示众。卓文凤走在旁边可是自在得意得很。有美人作伴,他这身掉了色儿的道袍都跟着沾起仙气儿来。想他这辈子还没享受过这么多注目礼,甭管是艳羡的妒恨的,在他眼里统统化作一个“爽”字,那是照单全收。

      “我说箫兄弟,你大哥这么热心肠,不会是看上人家孙女儿了吧?我瞧这丫头柳眉杏眼唇小鼻尖,是个美人胚子,对你大哥那是眉目传情。要不咱俩去把这媒说说?过两年就收了吧,我觉得合适...”

      卓文凤正说着,冷不丁感到一阵恶寒,心说这大晴天的哪儿来一股阴风呀...就见箫龙目射寒光,周身散发着一股再多话我掐死你的冰冷气息,冻得卓文凤牙根直颤,悻悻道:“玩笑,玩笑而已...”唉,这人美则美矣,可惜是那冰山上的雪玫瑰,惹不得。

      他们就这样一路走一路问,眼看到了晚膳的时候,才走了一半。前方不远有个“友仁居”,墨戚锋提议不如大家先把饭吃了,歇歇脚再找。箫龙被晒了大半天,早就想找个凉快地方歇着了。他这人受不得身上汗淋淋粘哒哒,平日里练过功,第一件事就是冲凉。一听说能找地方蔽日,那是再合意不过。

      到了门口,小二笑脸相迎,墨戚锋习惯性地问了一句:“敢问小哥可认得姓张的人家?这爷孙俩被恶人欺压逃难至此,不小心丢了钱袋和那亲戚住址。小哥若是认得,说不定能救他们一老一小两条性命。”小二正要答话,就听一声“二叔”,从堂里奔出一位富商模样的中年人,上来就拉住老人双手:“俺是青山啊二叔!”

      众人皆是一愣,那老人开始没什么反应,后来上看下看越看越是激动最后竟哭了出来。面前这位便是他要找的亲戚,张青山。当年他在老人家里落脚时只是个农夫,来到平江城后学人家开了个小茶馆。因他是穷苦人出身,待人代物谦卑有礼,对于生意又经营有方,口碑甚好,来捧场的人越来越多,没几年就开起了这么个酒楼。虽谈不上富甲一方,却也算是平江城小有名气的富老板。他们找了半天,万万想不到老爷子的亲戚是这号人物。

      张老板听了二叔的遭遇,又是愤愤不平,又是对墨戚锋等人充满感激,当下便要他们一并留下,好替他二叔报恩。墨戚锋不肯,哪能白吃白住人家的?张老板好说歹说盛情难却,最后三人决定,在此停留几天,养好精神再上路,这几天的饭钱和住店钱自然一概皆免。正是好人有好报。

      三个人吃饱喝足后,又聊了聊武林趣事,不多久就倦了,被小二分别带到三间上房。睡下,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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