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安姬》梅夏羡

5、少年时光，别山去 十五年时光

　　饭毕，景祥又被长辈们拉去学习房中术，我帮着秋姥姥收拾过碗筷独自拿着小木盆去汤泉沐浴，心里不禁苦恼起来。我自五岁开蒙后便是一个人睡，打雷下雨都没怕过，可身边多了一个人连翻身都不顺畅，夜里睡不着直直躺着着实磨人了些。
　　沐洗过汤浴回房，景祥还没有回来，倒是秋姥姥在房里正收拾着。床上已经干干净净，箱子也都是空的，我拧着滴着水的头发傻愣着十分不解。一块干布兜头罩过来：“白日踩水，夜里湿发，脑子是拿来做什么的，连冷热都不知道了？”一双大手粗鲁的揉着我的头发，连带着我也晃了几晃。
　　“相公果然刻苦，连替人拭发都不忘练两手挪移功。”我踩他一脚扭腰脱身出来凑到秋姥姥边上：“是把柴房给相公收拾出来了吧，这床果真小了些，两人同榻实在是勉强了。”身后一声嗤笑：“明日就要下山，小君倒是清闲。”“小君，是谁？”我将半湿的布巾扔回景祥，着手帮着秋姥姥一齐收拾。
　　“但凡有些文识的，称呼自家新妇都叫小君。”景祥扇着手里的布巾斜靠在门上：“东西不必拿多，够两日用的就好，到了景家都会给换新的。”“思语眼拙，还真没瞧出相公原是有些文识的。”我坐在镜前正动手将头发挽起来。“小君哪里眼拙，分明是快瞎了。”景祥磨过来挑簪子替我挽发。
　　啪啪两声，我与景祥个挨了一记爆栗，秋姥姥收拾好我最后一件外衫退出门：“湿发挽发，小夫妻热汤水进了脑子吧。”临退去前还不忘回头瞥了景祥一眼：“但凡有些文识的新姑爷都不会放任一个老家伙提这些累赘东西。”我推了推他：“赶紧帮忙去。”
　　山中陋室，并不能收拾出些什么，加上厨房里那些我和秋姥姥亲手制的调料都装不满一直藤箱子，收拾完大东西，我让景祥提了个铲子同我去冷泉边。泉水当中第三块石头往南移三步，一铲子下去就能见到三密封严实的玉坛子。
　　让景祥捧出一只来，就听见他碎碎念叨我欺人。我嘿嘿一笑，景公子心疼新妇不让踏水能让人怎么办，这回轮到他语塞。
　　坛子是我十岁的时候酿的第一坛青梅酒，原是想沉个十年给爹娘祝寿用的，现在嫁人下山，想来回山也是遥遥，就取了一坛来权当做践行。白日里公公去山里杀了一只山兽来，现下同秋姥姥一同料理做了烤炙刚好下冷酒。
　　收拾停当，已过真夜。一屋子人看见地窖拿不走的好酒索性也就不睡了，将柴房里的柴火全数取出搭在院子里，男人们最后用大片的油毡布将门窗封死，秋姥姥搬了些水酒出来一掌将柴房劈倒封住地窖。
　　所有屋子都被封上，院子里热热闹闹的，我吞下一口酒心里十分不舍得。女人的第六感通常都是准的，心里麻麻的，知道这一走怕是再也回不来。大人们疯疯癫癫围着篝火又是灌酒又是唱又是跳，我隐隐生出末日狂欢的错觉，又甩了甩头暗骂自己魂淡，竟然不奉个好兆头。
　　一轮烤肉吃下来，身上俱是浸了层细汗，秋姥姥将玉坛破开，清冷香味飘开吹散了火力的燥。爹爹捧着坛子率先一口灌下，后头人依次传饮无不咂舌，我让景祥秋姥姥先饮过自己收尾。传到我手上几乎见底，梅雪酿酒泡着青梅子，细细闻着梅香扑鼻酒色透着青，一口抿下梅韵透雪凉，青梅回酸酒攒暖虽然爽口竟是有些醉人。
　　在冷泉底下埋了许久虽是去燥火可到底还是凉人，我天魁将至到底不敢多饮又把酒坛子扔给爹爹。婆婆半路将酒拦下提起坛子酒汁飞溅入喉，娘亲惋惜暴殄天物爹爹却大吼一声豪杰又要捡罐子拼酒，被景祥拦了下来。
　　闹过许久，大人们终是累了，几床薄被铺在地上倒头就睡下去，睡得乱七八糟的，院子里都下不去脚。索性飞上房顶躺着看星星，景祥也御功追来，两人就这么并肩躺着。“那酒酿的不错，只一坛太不够了。”景祥从行囊里拉出来一件披风搭在我身上细细掖好。“那酒在寒泉里浸了几年，多饮伤身。”到底入秋了，夜风吹得我有些头疼，但还是将披风打开把景祥也裹了进去。
　　他就这么伸手抱着我，也不说话。“我舍不得走，我想，留点什么在这里或许还能回来的。”手指抚上心脏：“这里，很不安稳。我害怕，从来没有这样不安稳过。”他松开揽着我的手轻轻在我背上拍了拍：“别怕，我会护着你的。”泪意上了眼角：“景祥你真坏，若不是你来，我便不用走的。”他笑了：“那你想做一辈子的老姑娘，永远都不下山？”我将头埋在风衣里：“可我竟然这样害怕。”景祥复而揽住我靠在他怀里，像哄一个孩子样的轻轻摇着：“乖，不怕。”
　　不知何时，沉沉睡去。
　　第二日醒来，日头才将将上来。爹爹提议稍微晚些下山，晨起露气太重。众人皆是认可，我又同景祥去冷泉边打水洗漱。我指着那块石头：“景祥你要记得，那里埋了酒，若是我们没回来，你就将它挖出来喝掉吧。”他甩了甩脸上的泉水，乐了：“怎么，又不难过了？”我摇摇头：“不是，不过生生自有缘法，纠结于往也不利于人。”他兜头泼了我一脸的水：“睡了一觉变聪明了。”
　　近午时，一行人下山。我最后望了一眼不再有炊烟升起的小宅子，心里暗暗道了一声感谢。
　　山路并不难走，公婆一家本是骑马来的，现在三匹马被不多的行李占了两匹，余下的一匹婆婆和娘亲轮流换骑。倒不是什么行路辛苦，只是两个女人家争着好玩罢了。
　　我和景祥边走边聊，相互鄙视着各自童年的生活。世家子弟，自律严格，见识学问和我这样的山野土丫头自是比不得的。我骂他呆子，他骂我野丫头，一路闹着脚程行的也快，不过四个时辰，就已经到了邻近的小镇打尖住店。
　　在客栈里用罢餐食，景祥带我出去逛逛夜市。我身处和山里完全不同的繁华世界，心里无助的恐惧，长这么大，我从未下过山，大人们也从不跟我提外面是个什么样子。现在，我在外面了，突然没有把握自己能过得不错。
　　景祥细心极了，带着我去认识不同的商铺，教我使银子，兑铜子还派了零用钱予我，考验我一个人去成衣铺里买衣裳。笑闹着回去，不经意抬头，看见这里的星星和山里一样亮。

作者有话说

　　虽然更文不是很长时间，但是看到第一个评论的朋友，真心感动。所以，点击这篇文的朋友无论有没有留评我都真心感谢。文里也可能有些不通顺或者错字的情况，卿们见到，请提出，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