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归何处》卿染

6、第六章

　　连续三天的大雨，总算是放了晴。
　　推开窗户，清新之气扑面而来。梨花木的书桌上整整齐齐的摆放着纸墨笔砚，似乎很久没有写过字了。
　　素手执起玉柄，行云流水般的转动，清秀的簪花小楷跃然于纸上。
　　落红片片浑如雾，不教更觅桃源路。香径晚风寒，月在花飞处。 　　
　　蔷薇影暗空凝伫，任碧飐轻衫萦住。惊起早栖鸦，飞过秋千去。
　　“小姐，送去清流坊改的嫁衣方才已经送过来了，要不要在试一下？”茜月捧着叠的整整齐齐大红的嫁衣走到她身边，杏眼一瞄，看到了她写的词，笑“小姐写的真好，只是太过伤感些了。”
　　她懂的不是很多，以前有空时小姐也会教她识些字，到底不是聪明人，没一会就学不下去了。
　　不像小姐，一本书就可以看一个下午去。
　　“不用了，把衣服收起来吧。”宁若淡淡的看了一眼那件嫁衣，已经没有初见时那般惊艳的感觉了。
　　整件嫁衣袖口裙摆处都用金丝缝上了南海淡粉珍珠，一共两百多颗，衣裳上绣着妖艳的牡丹，雍容华贵。腰带是蓝田玉雕刻成彩凤的模样，凤冠是由99颗雪白珍珠围绕中间一颗硕大的夜明珠配以流苏制成的。
　　可谓是美轮美奂，价值连城。
　　“对了，茜月。”宁若想到了一件事，唤她“去年做的衣裳有几件我还没有穿过，你找出来看到喜欢的就拿去吧，剩下的就赏给底下的丫鬟去。这些衣服我也用不到了，整理出来也是好的。”
　　在过段日子，她就不住在这里了。
　　唉···
　　双眸流连的滑过这房里每一处，微微不舍。
　　宁言，怕是看不到她出嫁了。洛阳，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呢？第一次对一个城市有期盼。
　　可是，它等不到她去的那一天了。
　　“奴婢谢过小姐了，也代她们谢过小姐了，哈哈。”茜月从橱柜里探出头来，狡黠一笑。
　　宁若无奈，放下笔站到窗前，望着满院光秃秃的树干，很是不舍。
　　今年冬天，看不到你们开花了。听闻容相喜竹，是不是满园的竹子呢？
　　茜月将没有穿的衣服过时的衣服都整理了出来，放在桌子上要准备打包，偶然间翻出来了一个小牌子，讶然的咦了一声。
　　宁若闻声回头，不解的看着她。
　　茜月放下衣服，捡起滚落到地上的竹签，给宁若看。
　　“小姐，你还记不记得，十岁的时候少爷带小姐去逛庙会，求过一次签？”
　　宁若怎能不记得，回来后父亲还打了哥哥一顿，罚他不许吃饭，就因为央不过她，偷偷带她出府。
　　接过签，细看，也许是因为过了太久，签面已经发黄，然而字却还刻的非常清晰。
　　仙鹤穿林小职名,碧云家业独为尊,命作九流儒上客,雍容儒雅乐门庭。
　　那时年纪小，不以为意，只知道是上上签，大富大贵的命，解签的人说，十几年来很少有人抽到过。
　　大富大贵，现在算是应验了吧。
　　“把这只签收起来吧。”
　　宁若将签递回给她，笑。
　　茜月依言，将竹签放入梳妆盒的最底层，妥善放好。回头见着宁若又望着窗外发呆，便打趣道“明年的七夕节，小姐可不用孤孤单单了的。有姑爷的陪伴，去庙里求一只签···”
　　“再胡说！这张小嘴越发的没边了！”宁若佯装怒道，不一会自己也被逗乐了。
　　双颊微红，很是动人。
　　“小姐，方才来了一个公公，送来一封信，说是幽嫔娘娘宫里的。”
　　小丫鬟低着头站在一丈开外，双手捧着一封信。
　　幽嫔娘娘？
　　“你先下去吧。”宁若示意茜月接过信。
　　“幽嫔娘娘写了些什么呀？”
　　宁若看了一眼素白的信封，空无一字，拆开，清秀如柳的字跃然于纸上，深有柳家之风范，却带了些许绵意，不若柳体之飘逸。
　　纵然是她看遍了万千文人学者的字体，也不禁感叹。
　　写的这样一手好字，不知道告诉那名扬天下，有天下第一字美誉却又自负到不得了的人，会是怎样一番景象？
　　定会马上杀回来，比试一番吧。可惜，那个人深在宫中，哈哈。光是想到他吃撇的样子，心情没来由的好。
　　“幽嫔娘娘约我后天进宫小叙一番，把这张纸收好了，日后总是用的着的。”意味深长的笑，茜月知道她家小姐又要干些‘事’了。
　　只是不知道这次倒霉的会是谁....
　　远在西域的某人狠狠的打了个喷嚏，背后一阵恶寒。
　　“卿言，是不是昨夜风大，着了凉？你等着，我叫墨脱来给你看看！”
　　“哎...不用...”
　　卿言看着她飞奔而出快速消失的身影，伸出的手连话一同停在空中，末了叹息。
　　一年前因为无聊跟着墨脱到这里给西域公主承晨看病，就是方才那个女孩子。谁知道她根本没有病，只是因为不想被送到京城和亲才装的病。结果西域王一看墨脱治好了公主认为他医术了得，虽然他医术是很好啦。就这么背留了下来，连带着他也走不成了。被公主缠上，西域王得知他写字天下无敌，就聘请他为宫廷‘字’师。
　　说白了就是教公主写字，实际上是陪她解闷...
　　说起这个‘字’师他就郁闷，肯定是墨脱告诉宁若那丫头的，害他被嘲笑了好一阵子。
　　话说也不知道这丫头怎么样了，听说快要和容落成亲了，真是天生一对，都不是省油的灯！！
　　唔，或许他可以用这个借口回去？从此脱离苦海？？

　　正幻想着，承晨就如一阵风般飘了回来，身边有一个白发如雪的男子，正是墨脱。
　　墨脱见了他，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笑意，任由承晨将他拖到他面前坐下。
　　公主的心事，谁能不明了？
　　卿言无奈，瞪了他一眼，禁不住承晨的催促，拉起袖子露出手腕摆在墨脱的面前，让他把脉。
　　无视他的神色，墨脱玉指一放，轻轻一压，道“没什么大碍，我写个方子，煎了吃就好了。”
　　卿言是最怕苦的，听言连忙抽了手臂吼道“我又没病，吃什么药！！”
　　墨脱才不理他，接过承晨递过的纸笔，很是潇洒的写上几味最苦的药。
　　呵呵。
　　“我去抓药，你在这等着，不许乱跑！”横眉竖目的冲着卿言喃喃，然后很礼貌的和墨脱道谢，这才急急忙忙朝药房蹦去。
　　“公主很喜欢你。”墨脱看着那一抹欢快的身影渐渐远去，眉眼不觉的柔和了下来。
　　“少来，本少爷还等着回京城过花花世界去呢！”卿言面无表情的撇过脸，一副吊耳郎当的样子。
　　“方才她去请我的时候，火急火燎的，我还以为你得了什么不治之症。有这么一个在乎你的人，还犹豫什么呢。”墨脱神色悠远，淡淡的，薄唇轻抿，化不开的丝愁。
　　“她在好，也不是我喜欢的那个人。”卿言挑眉，眼里却是别样认真。
　　感情这东西，谁也说不清楚。
　　像你这般无情无欲，无需无求的样子，跟神仙有什么区别，哪里会懂的情这一字。
　　又是叹气，其实他也不懂。如果懂，就不会跟墨脱到这里来了。
　　“对了，昨天到的消息，宁若那丫头要成亲了。人回不去没关系，礼金一定要到。这丫头，嫁给了容相，怎么还会在乎这点礼金。”
　　卿言嗤笑，撞似无意的提起。
　　“是吗。”
　　墨脱浅浅的笑，眼里滑过一丝哀伤，一丝释然，最后什么也没有，谁也没有看到。
　　云淡风轻，落叶归根。
　　谁又会相信，无情无欲如他，及笄礼一见，却为之倾心，自此，心海已然乱了。
　　可惜她已经要为人妇，这份懵懂，谁也不会知道。
　　“前几日研究出一种药香，你送礼金去时，帮我一并捎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