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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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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深秋,丹桂飘香。本不是下雨的时节,天空中却飘着细细的雨丝,昏沉沉的格外阴冷。
宁若是喜欢雨的,也许大多的江南女子都对雨有着不一般的情感,宁若也不例外。
推开窗子,雨水沿着檐廊缓缓而下,形成小小的清流,晶莹剔透,看的她想伸手触弄一番。
“小姐,风大,小心雨淋了进来。”茜月走到她身后,为她披上了一件青色外裳。
“我记得后院有两株玉桂,如今该开花了吧,咱们瞧瞧去。”
兴致一起,突然很想看看,雨中的桂花该是如何。记忆里,似乎有谁是很喜欢桂花的。院子里的那两株,还是父亲从西南千里迢迢运回来的呢,极其珍贵。
“小姐是怎么了?”茜月失笑“外头下着雨呢,这花肯定早被雨水打落,有什么的可瞧的。小姐想去看花,等明日雨停了,奴婢命人在院子里摆上聚客楼的桂花糕和珠兰花茶,一边品着糕点一边赏花,岂不美哉?”
宁若浅浅的笑,转身披紧了衣服,淡淡的看着茜月。
茜月很是无奈,知道宁若的脾气,只得撑了伞,与她雨中赏花去。
雨虽不大但淅淅沥沥下了许久,地面湿漉漉的,尽管宁若走的在小心,素白的鞋面上也还是溅上了几滴乌黑。
走过长长的回廊,路过月亮形的拱门,就是后院了。与前院不同,没有假山流水,没有花团锦簇,这里更显得清冷,院中只有两株桂树,旁边一座小亭,在没有别的了。
站在亭中望去,雨打花落,残花落叶铺满了青石板路,花香四溢。天空一望无际,蓝中带灰,烟雨蒙蒙。
无边无际的天加上这两株玉桂,显得更加空旷,宁若竟感觉到了西北寂寥的苍茫。鹰击长空,任我翱翔。却又悲叹,父亲用心良苦,落大的院子就种了这两棵树,创造出此种意境,可惜终归是锁在院子里,四方仍有青墙相隔。
有那么一刻,她似乎感受到了父亲热爱自由的心境。
此情此景,真让她感触良多。
轻风微抚,夹杂着细碎的花瓣迎面而来,最终散落在脚旁。
宁若突然想起一事,今天似乎是新妃入宫的日子,想必今天街上肯定热闹非凡。不知怎的,竟也很想去看上一看。
唤了茜月,回房换了一身衣服,出了门去。
入宫的队伍会经过最繁华的长阳街,虽然不是皇后入宫,但是礼仪排场却也是寒酸不了的。
宁若到时,街道两旁挤满了人,根本进不去,只能远远的看着。也不知道进宫的队伍走是没走,隐隐的有听到乐声鞭炮声。
“难道是我们来迟了吗?”
宁若低喃,神色有些莫名的暗淡。
“还没有来。”
“嗯?”
身畔的男子突然出声,宁若抬头看去,入目是一张清冷刚毅的面容,没有哥哥那般绝美,没有容相那般的温润,却自有一番味道。
萧朝好看的男子,竟也有那么多。
“进宫的队伍还没有来。”他又重复了一遍,看着宁若,眼底有丝惊艳,很快又没有了。
“多谢公子相告。”宁若浅浅一笑,话音才落,猛然听到鞭炮声促起,前面骚动,奏乐声也越来越近,想必是队伍要到了。
大红的花轿缓缓路过,又缓缓远去,三顶轿子,坐着三位天下美人。今天过后,她们开始不一样的人生,开始新的旅程。结局会怎么样,谁也不知道。
随着花车而撒的糖果花瓣铜钱,漫天飞舞,引起哄抢。
最末的花轿帘子被风吹起一角,轿中人柔弱可怜,盈盈脉脉的看着她的方向,心下一惊,来不及做过多的表情,帘子已经放下了。
望着残阳下,轿子远去,两片红相互交织,何等壮烈,那路的尽头,明黄的宫殿,沉静又可怕,只觉悲哀。
“那最后一顶花轿中,坐的是谁?”
回府的路上,依然下着雨,宁若没有唤车来,突然很想漫步雨中,自己走走。
“应该是容相的姐姐吧。”茜月为她撑着伞,看着前方湿漉漉的青石板路,听到她问,侧首笑道“第一顶轿子华丽非常,肯定是楚家的。第二顶轿子比起其他两顶来说,要素雅的多,而且车前的帘子挂的是杏花盛开的图样,奴婢听闻沈家的小姐清雅对杏花甚为喜爱。至于第三顶嘛,按位分来排容相的姐姐级位较低,所以奴婢猜是容小姐。”
宁若看了她一眼,赞许道“小丫头,懂的到挺多呀!”
其实她也是猜测,只因为,虽然是惊鸿一瞥,她却没有找到那个女子和容相相像的地方。
所以才迟疑了。
是她想多了吧。
长叹一声,抬头看着素面题词的油纸伞,心里说不出的惆怅。
才走至门口,就看见大大小小的箱子系着红绸,一批又一批的搬进府里。宁若站在门口,认出那是容家的车子,微微讶异,像是明白又像是不明白。
老管家走出来,看见宁若连忙迎了上去,笑的眼角的皱纹更深了。
“恭喜小姐,方才容相派人来下聘,与老爷商定将婚事订在了下个月初五。”
“这些,都是容相送来的吗?”宁若的视线流连在各色丝绸上,无一都是绣着梅花的。
“是呀,古玩珍奇,绫罗绸缎,足足有三十箱一百二十八件呢!这些聘礼,连皇家都没有这么大的手笔呢,想那容相定是对小姐宠爱有加。”
“初五,不正是小姐的生辰吗?”茜月突然想到,低讶道。
老管家看了她一眼,笑意更深了,不住的点头“是呀,双喜临门啊。”
“茜月,我们进去吧。”
不知为何没有半点喜悦之感,反而心中竟隐隐有火,却无处发泄。
回廊处,听见假山那面有人窃窃私语。
“你看见那一箱箱的聘礼没有,每一箱都是世间难得的宝贝。且不论那红玉珊瑚就那十八批的绸缎,是难得一求的蜀绣,宫中每年进贡的不过3批,更不用说上面绣的花了,那可是出自清流坊当家主母之手的,千金难求呀!”
“这么说来,咱们小姐虽然没有选入宫中,但是嫁给了一个比皇上还要厉害的男子。”
“是呀,谁不知道容相权力大过天呢!那楚府的小姐入宫得到的赏赐还没有咱们小姐的聘礼多,那日她家的丫鬟看见了我们还趾高气扬的,现在呀,咱们也算是扬眉吐气了!”
见宁若脸色越来越难看,气的手中的帕子都快要绞碎了,茜月连忙上前去斥责道,心下却也十分忐忑。
“你们是哪个院的,怎么敢在这里大声议论主子们的事!前院都忙得不可开交了,你们还在这里嚼人舌根,还不快去帮忙!”
两个小婢见是小姐的贴身丫鬟茜月,吓了一跳,福了个身,连忙散了再不敢多语。借着假山的遮挡,她们并没有看到宁若。
“等下叫老管家打发她们出去了罢,这样多话的人,府里留不住也不敢留!”
也不知道她们这样说了多久,那样大逆不道的话被有心人听了去可怎么办。
茜月不敢应声,却记在了心里。虚扶着她,慢慢的走着。
小姐一向心软,即使在气,也从来没有亏待过底下人,更不用说赶人出府了。
这下,怕是真气着了。
“楚家的人,很嚣张吗?”宁若问。
方才听那两人语气中,对楚家甚为不满。
“恩。”茜月低声应道“楚府的下人仗着楚太尉官威,在京城里仗势欺人。那日沈小姐在金银坊看中了一条链子,定金都已经下了。谁知后来楚小姐也看中了那条链子,楚家的下人威胁金银坊的老板,硬是霸占了那条链子。沈小姐大度不计较,可是气坏了我们这些做下人的。”
“你和沈小姐很熟吗?”为什么对她的事情那么清楚。
茜月低头“沈小姐的贴身丫鬟是奴婢的亲生妹妹袭月,小时候她被母亲送去了沈家,而奴婢来了宁府。本来也没有联系的,前两年偶然在街上碰到了,沈小姐喜欢聚客楼的杏仁露,然后每次奴婢去买桂花糕时都会与她小聚一会。”
原来是这样啊,本来还郁闷为什么买桂花糕茜月都要自己去,现在算是明白了。
方才的气也消的差不多了,宁若无奈道“人是真不能留了,多给些银子让她们回乡去吧。”
在家里自给自足总比为奴为婢的好,不用受气,也是好的,不算亏待了她们。
“是,奴婢明白了。”
茜月抬头,笑的很是灿烂。
她家小姐呀,总是那么心软,让人不得不喜欢呢!
容相一定要对小姐好呀,不然怎么忍心、、、、
“你在想什么呢?”
宁若走出好长的一段路,见茜月没有跟上来,站在那里侧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笑的很是开心。
唔,她出嫁了,是不是也该为茜月留意一门亲事了。
“我在想姑爷会送来什么样的嫁衣呢!不管是怎么样的,配上小姐这样的容貌,肯定黯然失色!”
这丫头!
宁若失笑,心里隐隐的也有一丝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