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归何处》卿染

7、 第七章

　　这次是第二次入宫了，比起第一次轻松了许多。
　　皇宫仍旧是这样，也许变的只有人吧。
　　幽嫔住在辛竹园，在西边。跟着宫人走了好长的一段路，还是没有看到宫殿所在。道路越走越小，原本可由两辆马车通过的路，变成了只够两人并肩而行。
　　这一点也不像宫殿所在，不由迟疑。
　　领路的宫女似乎感觉到她脚步异样，转身道“小姐请跟我来，前面就是辛竹园了，因为我家娘娘喜竹，整个皇宫就只有这里有竹子，所以皇上赐娘娘住这里，与别的娘娘不同。我家娘娘已经等候多时了。”
　　宁若望了一眼，简单的青石板路，成片的竹海，中间一条小路，隐约望见阁楼的一角，颇有曲径通幽之感。
　　走进了才发觉，亭台楼阁，小桥流水，荷花满池，一草一木，一景一物，均带上了江南风情，很是雅致。
　　微风轻浮，莲香流窜。池塘边的竹子下，一个碧绿的身影蹲在那里，芊指轻浮水面，不时有鱼儿轻吻她的手心。头微抬，一缕发丝滑落，露出清秀素白的脸蛋来。身后恭敬的站着一个粉衣婢女，手捧玉蝶，低眉顺目。
　　好美的一番景致，宁若不舍上前破坏。
　　领路的宫女见宁若驻足不前，于是也停了下来，退居一旁，微微斜着眼，打量着这个即将嫁给容相的女人。
　　以前她以为自家小姐是天下无双的，不论是皇上还是少爷，萧朝内外普天之下，就没有见过小姐后不动心的。楚沉云和沈惜之，在小姐面前，什么也不算。可是面前的这个女人，从容淡定，气自芳华，她竟然觉得，有那么一丝的动摇。
　　好在宁若站了没多久，容月就发现了她，柔柔一笑，向她走来。
　　宁若回以一笑，也缓缓的走去。
　　“臣女宁若见过幽嫔娘娘，娘娘万安。”款款行礼，礼未成，被她给托住了。
　　“你我都快是一家人了，不必行这些虚礼。”容月浅浅的笑，双眸如水，别样光华。
　　宁若望了她一眼，后退，镇定自若恭恭敬敬的又行了一个礼。
　　“娘娘，礼不可废。”
　　她不喜欢这个人的触碰，在幽嫔扶她的时候，手指碰到她皮肤的那一刻，下意识的远离。
　　好在没有太过刻意，无人察觉她的反感。
　　幽嫔望了她一眼，收回手笑了笑，道“我们到亭子里坐坐吧，子鱼，沏壶茶水来。”
　　方才领路的宫女垂目应道，退了下去。
　　宁若这才发觉，原来她是幽嫔的贴身侍女，难怪感觉都不一样。
　　“宁若，我可以唤你若若吗？”她笑，眉眼弯弯，声音轻柔“今天唤你入宫，也没有什么别的事情。以前在家里的时候，时常听闻你的名号，一直想见一面。后面你与——你与容落订婚，就更想见一见了。”
　　宁若没有错过她眉间若有似无的忧愁，一丝苦笑隐而不见。
　　“谁知到今日，方才得以一见。”
　　幽嫔看着面前恬静自若的女子，虽然才十五，小小年纪却已经懂得喜怒不形于色。这样的女孩子，多么美好。
　　是配的上他的。
　　想到那天，他回来，不带丝毫情感的对她说：我已经与宁府的小姐定亲，这下，你可以安心入宫了吧！
　　听到他那番话，简直是心如刀割。
　　他的负气，都是因为她。
　　“臣女前几日本想过府见娘娘的，可惜有些琐碎的事情牵绊住了。还望娘娘不要怪罪才好，能与相爷结亲，是宁若的福气。”
　　宁若略作羞涩的垂头，将幽嫔的思绪拉回。
　　望着宁若垂首露出一截光洁白皙的脖颈，在阳光下微微泛红，微微失神，突然觉得自己老了。
　　她今年已经二十四了，比容落大了两岁，比眼前这个女孩子大了九岁，原来不觉的，现在、、怎么这么恐怖。
　　瞳孔闪现一丝惊慌，纤纤玉手蓦然抓紧了胸前的衣裳，勉强笑道“若若，我比你年长，不嫌弃的话，就唤我一声姐姐吧。”
　　突然又失笑道“我都忘了，你再过几日便要嫁过来了，这声姐姐，不过是早晚的问题。”
　　宁若清澈如水的眸子看着她，有一丝不解。
　　不解她脸上的神情，苦笑、自嘲以及莫名的慌乱是为哪般。
　　“娘娘说笑了，宁若自小无母，家里也没有姐姐，不曾体会过姐妹之情，能有娘娘这么个姐姐，宁若还能说什么呢。”
　　宁若淡淡一笑，眼神之恳切。
　　幽嫔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巧玲珑的檀香盒，打开递与她“这个是家传的链子，历来只传给长媳。我奶奶带过，母亲也带过。现在，该给你了。”
　　宁若接过，细长的手指轻抚，很精美的链子，七根银丝上串着七片玉叶，隐隐透着蓝光。
　　见过了不少奇珍古玩，她一眼就认出，这条链子不简单。
　　“皇上驾到——沈妃娘娘到——”
　　细长的声音传来，宁若将盒子收入衣袖，连忙起身整理衣裙准备请安。
　　“都起来吧。”
　　暗哑的声音在她旁边响起，宁若抬头，见那个沉冷的男子唇边带了笑意，动作轻柔的扶起娇弱可人的女子，拥她入怀，小心至极。
　　爱意，显露无疑。
　　感觉到一丝探究的眼神，宁若看去，是个极其端庄秀美的女子，见她看去，也回以一笑。
　　这样雍容华贵，气质清淡的女子，宁若知道是谁了。
　　沈惜之，天下不会再有第二个这样气度谈吐不俗，这样端庄大方善解人意的女子了。
　　第一眼见到，没来由的欢喜。
　　幽嫔柔弱的依靠在皇上的怀里，向她看来，声音里多了几分甜腻，似是撒娇“皇上怎么来了，臣妾正在和若若说话呢。”
　　“怎么，朕打扰到爱妃的兴致了吗？”皇上唇角含笑，没有温度的朝宁若看来“过几日宁小姐就要嫁给容相了吧，爱妃可不要亏待了人家。前几日，波斯送来了两颗东方明珠，一颗给你，另一颗就送给容夫人吧。”
　　宁若被他看得很不自在，垂首谢恩。
　　“沈姐姐——”幽嫔正想说什么，木然脸色一白，瘫软下去，手指抓着胸前的衣襟，呼吸困难的样子。
　　“爱妃？爱妃？！传太医，快！”
　　宁若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弄傻了眼，幽嫔素来有心绞痛，她身边没有得病的人，一时见了，只觉的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