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 第四章 ...
-
宁若虽然不喜欢张扬,但是却独爱鲜艳如血的红色。哥哥说她是个很矛盾的人,父亲也说,不要看她面上淡淡的,逆来顺受很好欺负的样子,实际上骨子里比谁都还傲,只是不出声就可以把人气死。
想想也对,十岁那年,父亲请来的夫子是落榜的秀才,整天文绉绉的酸的要死却又自负甚高,每每上课前都要长吁短叹悲天悯人一番,总说自己满腹诗书却沦落到要来教女娃娃读书的地步。
有一次,跟宁言去玩忘记了要写作业,被那夫子逮到了,大发雷霆害的她被父亲责骂一晚上都没有吃东西。恰巧那次夫子应试又落榜,她气不过,央求了宁言寻了考题来,洋洋洒洒的长篇大论写了一通放在夫子的桌上,最后羞的那夫子惭愧而走。
后来听人说,那夫子离了京回了乡,逢人总说自己一介秀才,所作诗文竟然还不及十岁小儿,羞愧羞愧。又说那宁府的小姐如何如何的厉害,最后传到父亲耳中,父亲对她又爱又恨的,虽没罚她,却不在给她请夫子了。
“小姐,这回总可以穿那件红绸衣裳了吧。”
茜月为她梳好一个垂云髻,插上镀金蝴蝶双飞簪,戴上琉璃珍珠耳环,从小丫鬟的手里接过那一身上好蜀绣金丝描边的衣裳服侍她穿上。
铜镜里的女子身形娇小,发丝如墨,肌肤若雪,唇如朱丹,眸子黑白分明,眉若青黛,安安静静的站在那里,真叫人移不开眼。
“小姐,奴婢去拿点墨和香来,仙子似的美人配上盈盈花香,在适合不过了!”
“不用了。”宁若浅浅的笑,叫住要出去的茜月“墨合香气味太过浓郁,竟如此盛装添了那一抹香到太过画蛇添足了。”
墨合香是用墨兰加上栀子还有其他一些香料研制而成的,墨兰的味道太过浓重,秋日本就乏闷,用了恐会影响到人的心情。
这样就很好了。
离山满是枫叶,春郁郁葱翠,秋红红火火。每到秋高气爽之时,总有行人纷至沓来,游玩观赏,吟诗作对,最是美妙。
宁若到时,容落早已等候多时。
素白长衫,发丝束起,简单的用白玉丝带系住,轻松随意。腰间银丝绘竹镶玉的腰带,挂着一个青色缎面绣花的香囊下面的流苏还特意缝上小巧的玉饰。
背手而立的站在枫树下,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有发现一路有不少妙龄女子回首驻足,皆因为他如仙般远离城市的气息与面容。
就连宁若,也舍不得过去,打破了这一番如画美景。
这样静静的看着,两个谪仙般的人物,仿佛从画中走出来一般,女子深情的望着男子,男子却浑然不觉。他们的距离不过十几米,但是感觉中间却隔了千山万水,只能遥遥相望,莫名的悲伤。
“你们先回去吧。”
宁若浅浅一笑,提起裙摆独自向容落走去。
“相爷久等了,若若来迟了。”
举止得体的虚行了一个礼,唇角微勾双眸似水的向他望去,如愿以偿的在他平淡无波的眼里看到了一丝惊艳,虽然很快就不见了。
“是落早到了。”容落笑的云淡风轻,声音清淡可人“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那日初见,若若装扮素雅,恬淡可人,已叫人移不开眼,今日盛装打扮,更是叫人惊艳。”
“相爷谬赞了,若若该谢谢相爷才是。这身衣裳,若若甚为喜欢。”
宁若微微垂头,脸颊微红,越发称的肌肤似雪,吹弹可破。
“时间不早了,我们上山吧。山顶有一红叶亭,站在那里看风景,最为美丽。”容落浅笑的朝山路走去,清澈的双眸背过去时竟有一丝的厌恶,和他极其不称。
宁若抬首看了一眼高不见顶只于一片火红的离山,心下悲叹。见容落已经往前走去,连忙跟上。
宁若没有来过离山,方才看时以为山路必定陡曲难走,实则不然。一进来仿佛置身云锦,周身随处可见枫叶,红艳似火,风一吹,洋洋洒洒的落下来,铺满整个青石板路。
偶尔还见小溪沿着路旁的缝隙淳淳而下,水石碰撞的声音,清透欲滴,编制出一副美妙的音符。
一路上赏玩上来,竟也不觉的累。大多时候都是宁若在说话,说她小时候和哥哥的趣事,说一些无关紧要的话。容落只是淡淡的笑笑的凝视着她,很少说话,偶尔应一句‘哦’或是‘原来是这样啊’。
宁若想,虽然她与他隔的很近,可是有一堵墙,让她始终触碰不到他。
“到了,你看。”
容落负手而立,面带笑容的站在亭子里,眼里的光芒是那样的耀眼,像一个王者般俯视着天下。
宁若有一丝困惑,明明他那样白衣飘飘,迎风而立似羽化而登仙般的站在那里,为什么会有一种御龙在天的感觉,为什么会觉得这个人会有统一天下的野心。
许是这样的场景太过迷惑人了吧,脚下似火的枫叶红云,一大片一大片的,和夕阳云锦霞光交织在一起,京城落隐落现,此情此景,叹为观止。
“相爷,天晚了,咱们回去吧。”
宁若站在他身后,望着他的背影,瞬间明白了什么似的,无奈的笑了。
离山的红叶虽美,但是她却不是能够和他并肩而立的人。
容落没有说话,只是转过身来,静静的看着她。
衣袂飘飘,一红一白,相顾无言。
很多年以后,容落还是忘不了,此时此刻的宁若。
她就那样笑着,恬静淡然虚无缥缈,周身却散发着一种旁人不可触碰的气势,在他无法捕捉到的地方。
心里,有一种被震撼到的感觉。
“好。”
下了山,夜幕已深。
容落是自己前来的,并没有马车,茜月他们想必已经回府了,如此一来,二人并肩而行,走在寂静的街头。
天上繁星点点,照亮了昏暗的街头。
宁若低垂着头,看着自己的影子,看着容落的影子,不觉入了神。
“若若。”
忽然听到容落温柔的轻唤她,宁若回神,抬头望着他。
可是容落并没有看她,视线仍望着前方,唇边仍带着一丝笑意。
就在宁若以为自己出现幻听的时候,容落又说道。
“家姐很感谢你送的雪莲,很想见见你,可惜她身子一向不太好。”
宁若愣了一下,随即懊恼“哪里,是若若疏忽了。姐姐身为长辈,宁若却还未过府一见,是宁若的错,还望姐姐不要怪罪。改日,定当入府拜见才是。”
真的是她大意了,中秋之前不知有这么个姐姐,中秋过后就忘记了,唉。
心下恼悔万分。
“不知姐姐何时入宫?宁若好过府拜见。”
容落的神色她又看不懂了,温和的面容瞬间暗沉了下来,虽然带着笑,却觉得似悲似恨又无可奈何。
“十月二十一。”
十月二十一,今天十七,只有不到五天的时间了。
不知不觉,竟已经到了宁府外,大门敞开着,茜月老远的看到她就迎了过来。向着容落行了一礼后,搀扶着她,低语道“小姐,老爷在大厅里等着你呢。”
宁若不解,心下困惑,辞别了容落后,步履匆匆的走进府里,到了前厅看见父亲在悠闲的品着茶,不禁放慢了步子。
厅内就点了四盏灯,灯光交织,明暗之下的父亲,什么时候双鬓已经有了白发,什么时候已经在她没有发觉的时候慢慢的变老了。
“父亲,夜深了,怎么不回房休息呢?”
宁若很是心疼走到父亲面前,握住他苍老的双手,感受不到一丝的温度,冰冰凉凉的,皱眉道。
“茜月,去拿件衣裳给老爷披上。”
父亲制止住茜月,唤她退下,厅中无一人时,望着她,历经风霜的面孔上有了一丝浅浅的笑意,眉宇之间,可见当年的风华。
“爹爹只是想和你说说体己话,来,坐。”
宁若顺从的在他身边坐下,看着他“有什么话,非得现在说呢。”
“若若啊,你母亲去的早,对你,总有照顾不周的地方。如今,你也大了,越发的像你母亲了。”
“哥哥不是更像母亲吗?人人都说,我更像父亲。”宁若笑,不知为何父亲突然提起了母亲。
母亲一直是父亲心里的痛,母亲去世这么多年,父亲一直未再娶过。
真真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终矣。
父亲摇头,叹息“你不在外貌,在神似。”
宁若静默,这是她第一次听父亲提起母亲。
“你的性子像极了你母亲,”父亲的眼神里满是怀念,又笑“你会不会怪爹爹,早早的为你定下亲事,没有问过你的意愿。或是,你想进宫。”
父亲眼里有无奈也有一种恨意,最终还是化为了虚无“其实,凭你的容貌,进宫根本不在话下。只是作为父亲,爹爹还是有私心的。后宫斗争惨烈,父亲不希望你深陷其中,失了本性。于是在你十五之后,早早的为你订亲。”
宁若不知道父亲的恨意来自哪里,只是感觉到真真切切的恨意散发出来。她出生的太晚,一路平稳长大,家中的往事也是从哥哥口中得知,她不知道,有什么事情是瞒着她的。
所有的人,都不想告诉她。
有时候自己也会觉得迷茫,她真的是宁府的小姐吗?她真的叫宁若吗?是真是假,已经分不清了。
随遇而安吧。
“父亲想多了。若若从来没有想过入宫,父亲为若若订下的亲事,若若也并没有不喜欢。容相有多好,若若是知道的。”心下莫名的惆怅,为什么惆怅呢?她也不知道。
父亲没有理会她,又道“若若是天下独一无二的,夫君自然也要是龙是凤才可以。普天之下,除了容落,再没有别人。容落的品性我是信的过的,只是若若啊,他也许给不了你,你想要的。”又是一声叹息,很是怜惜。
不明白父亲的忧虑,宁若浅浅一笑,满是娇羞,眸子在烛光里熠熠生辉,很是动人“方才若若同相爷一起游离山,枫叶动人,人亦动人。爹爹不必忧心。”
她想要的是什么,自己都还不知道。如果父亲是担心容相沉醉于权势,大可不必。相爷雄心壮志,她宁若虽然不能成为与他并肩而立的人,但是也不会阻止他的梦想。
到底是她年幼,以后回想起父亲这番话,才真真正正的明白其中含义。父亲原来将一切都看透了,容相可以保她衣食无忧,免她惊扰,可是真的给不了,她想要的一切。
那个时候的她,还可以像这样无欲无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