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归何处》卿染

3、第三章

　　中秋家宴已经过去好几天了，那一晚的烟花，璀璨夺目美不胜收。天气还是闷闷的，只是到了夜里才会凉爽去许多。宁言走了，没有跟她道别，她是知晓他的心思的，他是怕她亲眼见他离开难免伤心落泪，这才悄悄走的。
　　日子还是这样的过，每日早起，看看书，作作画，也就这么过去了。
　　宁若素喜梅，院中种了好几株的梅花，这日心血来潮，命人拿了小锄头，站在树下为花松土。
　　“小姐，方才奴婢去聚客楼买桂花糕，听到别人议论，说是今日宫里传来旨意，楚府和沈府的小姐被选入宫，封为妃嫔了。”
　　“是吗。”
　　茜月将食盒里精致透明的糕点摆在院里的大理石桌上，又从房里沏了一杯珠兰花茶端出来放好。见宁若淡淡的丝毫没有差异之色，不免好奇。
　　“小姐，一点都不觉得吃惊吗？”
　　“意料之中的。”宁若浅笑，直起身拭去额头浮出的汗水，提了衣裙朝屋内走去，方才不过动了一下，就已出了一身汗，好在屋内早已备下了温水。
　　茜月接过她手中的花锄放在墙下，扶着她进屋沐浴更衣。
　　将身体完全浸泡在水中，很是惬意。
　　玫瑰红艳的花瓣，铺满了整个水池，散发出浓烈的香味，唇角微勾。
　　“皇上年岁不小，早已过了纳妃的年纪。当日中秋宴上，太后撞似无意的提起京城三大美人之事，得知沈惜之抱病没有来，就下旨请太医过府探视。又直唤楚太尉之女楚沉云的名讳，司马昭之心，人尽皆知。所以今日被封妃入宫，我一点也不吃惊。”
　　茜月明白她是在说方才之事，感叹小姐聪慧之时，不免抱怨“唉，若非小姐早已有婚约在身。今日入主凤位的，还不知是谁呢。”
　　“闭嘴！”
　　宁若难得动气，声色严厉猛的转身，斥责道。
　　转身时激起的水花溅湿了她的衣裙，脸上也残留了几滴水。
　　茜月从未见过小姐生如此大的气，慌的不知所以，连忙垂首跪下。
　　“茜月，你与我自小一同长大，我虽待你如姐妹，难免养成了你心里藏不住事有话直说的性子。但是这话，在我这说说可以，如果被别人知晓了，拿来做文章，这事可大可小，有可能会害了自己。”
　　“奴婢知错，奴婢再也不敢了！”
　　茜月微微抬头，梨花带雨哭的很是可怜，宁若见她是真的怕了，这才放软了声音道“肚子有些饿了，服侍我穿衣吧。”
　　聚客楼的桂花糕味道独特，样子精致剔透，外面裹着水晶似的皮，里面的陷金黄的做成花瓣的样子，周围还撒了一圈的新鲜桂花。味道也不一般，入口即化，清凉舒爽，口齿之间余香久留。
　　配上珠兰花茶，更是一绝。
　　宁若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东□□独钟爱这两样，缺一不可，每日午后都要吃上一次才满足。
　　“容相的姐姐呢？可有被封为妃？”
　　突然想起那一日，太后似乎有刻意提起过这么一个人。
　　“好像是有一位姓容的女子，被封为幽嫔。只是不知道，是不是相爷的姐姐。”茜月看着宁若的神色，小心的答话，生怕又答错。
　　“京城里姓容的，也只有容相一家了。只是不曾听闻，他还有一个姐姐。”见了她这样，宁若眉轻蹙，叹道“茜月，在我面前你不必这样小心。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早知道方才那番话会让你我生疏至此，我就不该说。”
　　“小姐教诲的是，茜月鲁莽。”茜月歉意的笑，见宁若并不是真的怪罪她，又恢复了原来活泼伶俐的性子“奴婢听管家说起过，相爷并无亲人在世，就这么一个姐姐，大了他2岁。以前似乎生过一场大病，没有全好，常年在府中，甚少人知道。”
　　“原来是这样。”
　　宁若若有所思的应道，想到那日容落的神色，总说不出来的异样。
　　可能，是她多心了吧。
　　“茜月，我记的年前哥哥带回了一株雪山白莲，你让人送去容府，说是我的一点心意，望姐姐大好，顺便，祝福姐姐入宫获宠。”
　　“小姐真是的，一听姑爷的姐姐有病在身，连忙就送了东西过去。可不是，在盼着早日嫁入容府呀！”
　　“真是讨打！”
　　宁若见她逾耶自己，不禁恼从中来，羞红了脸颊，做状要打她。
　　只见茜月逃开了去，变戏法似的拿出一张素面绘竹精致的拜帖出来，在宁若面前晃到。
　　“这是什么？”
　　宁若停下，站在原地，怔怔的看着那帖子，竹，清劲洞达 ，铁划银钩，很是飘逸，不自觉的就想到了一个人。
　　茜月见她没了笑颜，神色落寞，也失了玩笑的兴致，将拜帖放到她面前“方才奴婢回来时，恰巧在门口碰见了容相身畔的小厮，浮子。他说奉相爷的命，来给小姐送帖子。小姐，不看看吗？”
　　宁若讶异，后是喜上眉梢，连忙接了过来，打开细看，越发的高兴。
　　茜月望着自家小姐，情窦初开，笑起来的样子就像初春的桃花，别样迷人。
　　“小姐，姑爷写了些什么？”
　　宁若合上帖子，眉眼弯弯，唇角旁有两个梨涡落隐落现“他说，三日之后，枫山观叶。”
　　这似乎，是订了亲来，容相第一次邀她出游。
　　“离山的枫叶红似火，小姐也有许久未出门了，出去走动一下也是好的。”
　　圣旨一下，有人欢喜有人忧。
　　太后闲来无事，召承熙公主进宫，逛了大半会的御花园，此刻在亭中小坐，聊起了封妃之事。
　　“太后，承熙有一事不解。沈小姐大方得体，楚小姐貌似天仙，可是那容相的姐姐，却是病弱之身，怎可入宫侍奉？”
　　太后叹了一口气，执起一块绿豆糕放在承熙面前的小碟子里，峨眉微微皱起道“皇上是我的亲生儿子，他心里在想什么，我这个做额娘的怎会不知？”
　　又叹了口气，起身走至亭边，望着满池已经枯萎的荷花，眼里有些许感伤。
　　承熙走到她身边，扶着她的手臂，不明所以。
　　“你可还曾记得，五年前，柔然来犯，边疆危急，皇上亲自带兵出征？”
　　“承熙记得，那时归儿已经十五，跟随皇上出征。”平息混乱后，就没有在回来，已经五年了。
　　不知道，她的归儿如今怎么样了。
　　“容相的姐姐容月跟皇上一般大，容落天赋异禀，十岁入朝为官，十四岁就登朝拜相，先皇在世时就赞不绝口，说他小小年纪，沉着稳重，进退有度，将来必成大器。更不用说皇上了，自十岁相熟后，就时常去容府游玩，就这样认识了容月。”
　　“承熙记得，那时归儿年纪尚小，府中无人作伴，常常跟着皇上四处玩乐。那时···皇上和容相感情甚好，容月，也甚是活泼开朗。”
　　细细想来，那三人年少时是多么的要好，可是后面发生了什么，容相和皇上会变的如此疏离。
　　“就是跟那一次皇上亲征有关。”太后看出她的疑虑，意味深长的说道“柔然王看上了容月，强捋她回去，那时皇上已经向我表明了，要封她为后。然后御驾亲征，赶走了柔然，接回容月，谁知容月在回来的途中感染风寒，没有及时得到医治，留下了病症。至于皇上和容相，是因为容相以为姐姐得了这样的病都是皇上害的，所以就日益疏远了。”
　　“原来是这样，难怪··皇上长年不纳妃，也是因为容月吧。”
　　太后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拉着承熙的手又坐回了椅子上，关切的询问道“安归今年已经二十了吧，离开京城有五年没有回来了，这些年难为你了。”
　　承熙心中一痛，强撑笑颜“归儿保家卫国，为皇上分忧，是他的职责与荣耀。但是承熙身为人母，却盼儿心切，时时挂念着孩子身体怎么样，过的怎么样，是否安好。”
　　“哀家过两天对皇上说一说，边疆近来安稳，安归是该回来了。等他回来后，哀家必定给他指门好亲事！其实啊，那日中秋宴，哀家最看中的是宁御史的女儿。”
　　太后颇有些惋惜，承熙却是愕然。
　　“宁若？”
　　承熙没有见过宁若，唯一亲眼看过的就只有沈惜之和楚沉云。心里在没有人可以比的上这两位了，今日一听，太后却是对宁若赞不绝口，不禁好奇。
　　“沈惜之抱病，哀家无缘得见，楚沉云容貌可使日月无光，但是为人太过张扬，容月柔弱，楚楚可怜全无大家风范。只有宁若，沉着冷静，不悲不喜，落落大方，恬静可人。深得哀家欢心。”
　　“承熙前几日听闻皇上赐了封号临落仙给宁若，还觉得可笑，如今听太后一言，不得不信。”临落仙，真天下当真有貌若天仙的女子吗？宁若。
　　她，既有些好奇了。
　　“可惜，她已经有了婚约在身。哀家倒想，认她为女儿了。”
　　太后眼里那份疼宠是真的，承熙看错不了。
　　“太后如果想认，也不是不可以啊。皇上长年忙于政务，不能时刻陪在太后身边，若有得这么一个乖女儿，承欢膝下，也未尝不可。况且宁若的身份也不低，等宁若成了亲，岂不是亲上加亲吗。这样也不怕容相有什么侧影之心，威胁到皇上。”
　　太后听闻，细细思索，容落近年来羽翼渐丰，门客较多。先皇临终前也对她说过，要皇上小心容落。说此人衷心起来必定会一心一意绝无二心，如果一旦有了二心，萧朝必毁。
　　经历过那样的事情后，虽说多年无事，可不知怎么的，却总是疑心。
　　承熙说的有道理，不过这事情急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