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归何处》卿染

2、第二章

　　“哀家平日里听承熙提起过，民间流传，京城有三大美人。沈雅楚艳，宁素，不知，今日可都到了？”
　　承熙是先皇的妹妹，嫁给了定国将军安培，有一子，名归。现下镇守边疆，数年未回了。承熙公主尚未出嫁时，和还不是太后的丽妃很是要好，当年与将军的婚事也是太后一手促成的。
　　话说回来，宁若曾经听哥哥提起过，当年先皇最宠的妃子并不是丽妃，而是江南游玩时寻常人家的女子，带回宫就封了妃，赐号婉。婉妃也有一个孩子，名季。先皇与婉妃伉俪情深，先皇去世后，婉妃也跟着殉情，合葬东陵，成就了一段佳话。
　　先皇子嗣不多，大都早夭，长大的也就皇上和清王季,还有一位泠公主，泠公主的母妃尚在，只是先皇在世时就喜静，长年住在慈安殿，先皇去了后，更是青灯古佛长相伴。泠公主跟在母妃身边，也养成了冷冷清清的性子。清王季虽然是长子，但是没有显赫的家族背景，当朝太后未出阁前是安烈王府的小姐，地位自然不一般。所以皇帝之位理所当然的落入了她儿子忆的手里，而清王则被送去东陵守墓，至今未回。
　　“回太后，小女惜之，今日抱恙在身，有恐污了皇上龙体，便未让她入宫，还请太后恕罪。”
　　沈尚书的女儿沈惜之，容貌清丽，举止端庄清雅，所弹奏的古琴更是绝无仅有，排在三大美人之首，今日竟无缘得见，真是可惜。
　　宁若微微摇头，却听见太后又说道。
　　“罢了，近来秋凉，容易生病，好好养着吧。太医院的胡太医，医术不错，散了宴后，命他去给看看。”
　　宁若眉头微蹙，沈惜之就算是容貌无双，也不至于特意请太医去瞧，太后此番举动，怕不是那么简单的。
　　至少，她还从来没有听过哪一个朝代，不是贵为公主，也不是位高权重，而且连面也没有见着就下旨让太医过府请脉的。
　　“楚沉云可在？”
　　心下疑惑更重，直呼其名，即便是楚太尉的女儿，太后久居深宫，如果不是有心，如何得知。
　　而且，好端端的，承熙公主为何会提起京城三大美人之事？
　　“臣女楚沉云，见过太后，太后金安。”
　　宁若见楚沉云款款起身，步步皆稳的走至殿前，双手一摆，绛紫的衣裳飞舞开来，犹如一只张合翅膀翩翩起舞的蝴蝶，双膝叩拜，如玉光洁的脖颈一弯一抬，美艳至极。
　　双眸直视太后，唇角带笑，贵气直显，有那么一瞬，宁若觉得这个女人是适合这里的，天生，就是要入宫的。
　　或者说是，母仪天下。
　　下意识的望玉阶上望去，连太后的眼里都有一丝赞许。
　　连女人都妒忌的女人，更不用想，男人会是什么眼光了。
　　低垂下头，默默的吃起面前的食物来，却觉得这些山珍海味，真是食之无味。
　　容相，会是什么表情呢？
　　一定是惊艳吧。
　　虽然他还不是她的夫君，虽然正常男人见了楚沉云都会心动，可是一想到，还是会小小的吃醋。
　　“不愧是楚太尉的掌上明珠，有大家风范。”太后满意的直点头“宁素又是哪一位？”
　　咳、、、
　　猛然被点到，宁若险些被噎到，喝了口茶水，急忙起身向前去应道。
　　“臣女宁若，见过太后娘娘，娘娘金安。”
　　头低垂着，余光瞥到哥哥不怀好意的笑容，吐了吐舌头，做鬼脸回之。
　　“抬起头来。”
　　宁若微微抬头，眼光浅浅的望向太后，隐约见到太后的眉头渐渐的舒展开来，语气也变的温和了许多。
　　“不愧的宁大人的女儿，天人之姿，就算是不施脂粉，穿着淡雅，也难掩美貌。容相好福气，能够娶回如此佳人。”
　　后面那句，怕是对容落说的吧。
　　“太后谬赞了，相爷风度无双，宁若能得相爷垂青，才是宁若的福气。”头微微低垂，眼神平静，却不在直视太后，语气浅浅。
　　“礼仪周全，宁大人教的好。”一向没有开口的皇上，略带笑意，目光灼灼，深邃如漩涡，慵懒的依靠在龙椅上，道“宁小姐久居深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却低调异常，宁大人必是疼宠万分。今日得以一见，方知，世上还有如此佳人，如仙降临。不如，朕赐小姐一号，临落仙，容相以为如何？”
　　宁若讶异，蓦地抬头，撞进那双眸子里，只觉的莫名寒冷。
　　明明那人是笑着的，为什么她会觉得可怕呢。
　　自古以来，帝王是不是都是这样的，气势逼人，君临天下。
　　惊讶的不止是宁若一人，估计满堂之下，没有谁是不诧异的吧。
　　如果真的有人，那该是容相了。
　　只见容落从容淡定的起身，背微弯，面带浅笑，双手作揖道“若若天生丽质，连太后也说了有天人之姿，自然是担得起临落仙这一称号。只是臣以为，皇上如果要赐号的话，是不是也该问过若若，喜欢不喜欢。”
　　“容相说的也是，那么，若若，你可喜欢？”
　　宁若的一颗心都捕在容落的身上了，哪里还听得见皇上在说什么。
　　只觉得，容相果然如传言一般，温润如玉，容貌脱俗，一身月牙白衣裳，更显的飘飘欲仙，声音也柔和可亲，果真有如沐春风之感。
　　可是，看起来他距离她很近，但是她看见了他眼里的疏离。
　　尽管笑着，却并不真实。
　　“若若，快回皇上呀。”
　　哥哥在后面小声催促，宁若这才恍然大悟，连忙磕头谢恩。
　　“宁若喜欢。”
　　回到自己位子上时，宁若没有错过来自楚沉云愤怒的眼神，也没有错过其他人各异的神色，更没有错过自家哥哥不怀好意的眼神，只有容相，淡淡的对她笑，安抚她的情绪。
　　宁若回以一笑，倾国倾城。
　　“咳，”太后清了清嗓子“听闻容相家中有一姐，也是品貌端庄，姿色过人，怎么今日不见？”
　　怎么，容相家里还有姐姐的吗？相爷已经长的这般绝色，那么其姐，想必也差不到哪里去吧。
　　“家姐自小体弱身虚，不常出门走动，今日本是要随臣进宫的，不巧出门之时心病又犯，只得留在家中休养。”容落不卑不亢应道，眉宇之间见风雅。
　　“是该好好休养。”太后颔首，不再多言。
　　乐舞又上，宾客齐欢。
　　宁若趁着没有人注意，按了按已经坐麻了的大腿。
　　“这宴也快散了，哥哥带你出去走走吧，你也该闷坏了。”宁言朝她挤眉弄眼，小声在她耳畔说道。
　　宁若瞧了瞧父亲，正在和别人高谈阔论，一时间也没工夫注意到，受不了这等诱惑，傻傻的笑了下，跟着悄悄除了去。
　　反正就算父亲发现了，也还有宁言这个垫背在，出不了什么事的。
　　小的时候，她没有同龄的玩伴，整日与她玩耍的只有这个大她七岁的哥哥。那时她整日里跟在他的后面，像小尾巴一样，甩都甩不掉。宁言会带她偷溜出府，去吃聚客楼的桂花糕，会带她去河边，抓鱼抓虾，会带她去南山上采桃子、摘桃花。
　　从小到大，宁言教会了她很多东西，那都是父亲请的夫子教不了的东西。宁言也给了她很多欢乐，让她和别府的小姐不一样。
　　世界上最不会害她的人，就是宁言了。
　　“御花园好漂亮呀！外面的空气真好。”宁若深呼了一口气，双臂张开，闭着眼睛转了好大的一个圈，笑的很是高兴。
　　月明星稀，花攒锦簇，仙子翩然起舞，宛如月下美人，此情此景，美不胜收。
　　“若若高兴就好。”宁言静静的凝视着，浅浅的笑，略带忧伤。借着树荫遮挡，宁若什么也看不见。
　　斜斜的倚靠在树干上，背对着灯火流光，看起来是那么的寂寥、孤独。
　　宁若敛去了笑意，走到他身边抱膝坐下“哥哥，佳节一过，你是不是就要走了？”
　　哥哥的品性是像极了父亲的，自十六岁起就走南闯北，执剑江湖，好不潇洒，有时候宁若也挺向往那样的生活的。无拘无束，快意恩仇。
　　可惜，她身为女儿之身，况且，也没有那样独闯江湖的勇气。
　　教导她的夫子曾经说过，言，心怀宏图，潇洒不羁，有大将之才。若，才识过人，却清心寡欲，只能相夫教子。
　　是呀，她没有别的愿望，只求一生安好。
　　“哥哥这次要去哪里呢？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宁言低眉，望着她小巧圆润的耳垂上，碧绿玉梅的耳饰，浅浅的笑，眸光宠溺。
　　“洛阳，听闻洛阳的牡丹开的甚美，哥哥心向久之。”长叹一声气，说不出的惆怅说不出的惬意“等过年，哥哥就回来了。若若可别等不到哥哥回来就急着嫁了。”
　　“才不会呢！”宁若耳眶微红，抬头怒瞪，猛然撞进那双疼宠如水的眼睛里，心一下子化了，连忙低头，唯恐眼里的泪水喷泻而出。
　　“哥哥，若若等你回来，春天的时候，若若还要哥哥陪着去看桃花。若若还要穿上哥哥做的嫁衣。”
　　宁若美丽的眼睛的满是乞求，让人不舍伤她。
　　傻妹妹，哥哥怎么舍得抛下你，哥哥还要听你弹曲子唱歌呢。
　　“好。”
　　宁言笑，拉她起来。
　　“咱们回去吧，省的被父亲发现，又少不了一顿骂。”
　　宽大的掌心里，如玉般柔嫩光洁的素手，缓缓脱落。
　　“哥哥先回去吧，若若想一个人呆一会。”
　　宁言微愣，随即笑言“也好。”
　　手背上仿佛还留有他的温度，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泪水还是流落了下来。
　　每一次的分离，都要她难受好久。
　　宁言对她来说，已经不算是哥哥那么简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