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染南熏》ganeden

5、仲夏之微云青空（下）

　　六角中一役，青学险胜。赛后龙崎教练召集众位正选，面带凝重，声如沉铁，这就是我们总决赛的对手，睁大眼睛看清楚吧。乾推了推眼镜，不动声色摊开笔记本。菊丸灵动的大眼更多的是好奇，河村的平和憨厚中带了一份郑重。不二微睁的蓝眸流泻出隐忧，从结束比赛起越前就不知去向，也许通过这份录影带可寻到一丝端倪。

　　屏幕上，神奈川的立海大附属中学完胜不动峰。一个小时之内，三场压倒性的比分些微露出王者立海大可怖实力的冰山一角。6:0,6:0和6:1，尤其那个红眼的海带头切原赤也，竟以如此残酷的方式击败全国大赛级别的橘桔平。若非亲眼所见，几乎不能相信，地区赛遭遇过的对手不动峰会连反抗能力都没有。全国二连霸，关东大赛十余年连霸，前去挑战者的地狱——即使在大和领军时代青学连遇上他们的机会都没有——王者，立海大。

　　越前迟到是因为看到了立海和不动峰的比赛全程吧。难怪小家伙一声不吭就溜掉了。

　　比我们从前的任何一个对手都要强大。乾下结论道。嘛，无论如何我们也要打败他们！桃子被刺激后愈加兴奋，死对头海堂难得地吐出一句，赞成。龙崎注视着大家严肃的神情，心中坚定了青学必会由此成长的信念。

　　——我们，才不会这么轻易就被干掉！因为我们是青学！

　　校园里无人的角落。墨绿发少年已然气喘，立海对阵不动峰的画面反复回放，每回忆一次手上的劲道就不受控制的加重一分。那个戴着帽子，怎么看都像怒目金刚的大叔居然用不屑到漠然的眼神扫视对手……甚至自己。可恶的目中无人！还有那份嘲讽青学的报纸……

　　黄色小球强烈的旋转反弹，宛如少年此刻奔腾的心绪。

　　这样是赢不了他们的……那么，就练那个吧！大喝一声，早已汗流浃背的越前准备着最后一击。COOL DRIVE，立海大，我绝对不会输！青学，也不会！

　　最近几天的网球部充满着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氛。大家的斗志似乎都被点燃了，满场飞奔的菊丸如是，大力扣杀的桃城如是，瞪大双眼加强蛇球的海棠如是。越前，更是一口气打坏了3支球拍的网线。乾学长的影子忽然变得充满阴谋感……越前在心中打了个寒噤，开口要去为球拍换线。乾诡异一笑，眼镜逆光中，可以，不过能够同时为3支球拍换线的只有23.8公里外的那家大型体育用品商店。跑着去的话，4个小时应该能够回来了吧。扶了扶镜框，乾照例端出大杯的惩罚茶，威胁的意味不言自明。

　　……我出发了。不顾大石在身后焦急忧心的碎碎嘱咐，越前再不想看到那冒着恐怖气泡的非人饮品，小跑了起来。

　　数小时后，内心不断诅咒乾前辈实验发生意外的小王子终于换完了拍线，启程回校。

　　意外地，又听到不顺耳的声音。

　　——青学？我对他们没有半点兴趣。现在只剩下些小角色。

　　——没想到手冢这么快完蛋……

　　——哼，也只有他才懂得打真正的网球……

　　自大，狂妄，令人想起那段不愉快的录影带。仰头细看，居然真的是立海大校服，而且还正好是那个海带头。狭路相逢啊。

　　拉紧肩上的球袋背带，少年淡淡地问，可以教我什么是真正的网球吗？白色file帽子下的琥珀色瞳仁锐利逼人，骄傲有过之而无不及。

　　海带头挑眉，翠绿的眼眸满是戏谑，学费可不便宜啊，越前龙马。

　　……终于红眼了吗。

　　不耐烦的切原终于开启恶魔模式，舔舔唇，邪魅地抛出“我要击溃你”的宣言。

　　可是对面的少年依旧固执的回击，奔跑，没有丝毫停下的意思。接连不断的球打在膝盖，疼痛随着勉强的回击扩散蔓延开来。不动峰的橘桔平前辈，那时候也是这种感觉吗。汗水似乎将体力也一点点蒸发掉了，而那个恶魔还在使用不规则发球。恶意地，要打向肿起的右膝。

　　切原捕捉到少年针对右膝方向的反击，眼中的嗜血意味更甚。不知道，强烈的球能给这张精致的面孔留下什么样的印记？真是迫不及待想知道啊。

　　弹指发球！少年准备像上次反击，不料黄色小球直冲面门而来！

　　砰！少年跌坐在场上，清秀的脸上红痕极刺眼。捂住右膝，他单薄的身形更显得脆弱，场外观战的声浪直倒向少年。“快扶他去医疗室！”“不可能再继续了……”“会出事！”的叫喊此起彼伏。

　　少年缓慢起身，倔强的眼神燃烧得更为灼人。还没结束呢。绝对不可以输给这个混蛋。仿佛周身一切喧嚣遁去，只剩下跳跃的小球和绿茵球场。挥拍，击中，反弹，奔跑，跳跃，扣杀……网球的动作早已渗透全身，所有对手的打球风格一一回敬，无论是技术还是速度力量都不再像之前——少年风华似重生过一般，震慑住所有注视的眸子。

　　切原呆住。怎么他还保留如此实力？这强大的压迫感究竟是什么……不可能的，我切原赤也是立海的王牌，怎么会怕青学的小鬼！王者立海，绝对要胜利！

　　嘶吼迸出喉咙，切原拼命追逐打来的每一球，再加倍反击回去，根本不顾自己肌肉也要逼近极限。

　　不好！赤也和那小鬼的比赛一发不可收拾了，豹桑原如热锅上的蚂蚁，慌忙抄起移动电话，拨号显示：真田弦一郎。

　　东京综合病院，幸村病房。

　　青学，根本不需要担心。不愧是皇帝，真田面对好友的询问，自信满满。幸村，我们会把优胜的奖牌拿到你面前的。你，要好起来。

　　嗯。幸村微笑着，一路奋斗而来的同伴始终铭记立海的箴言，即使自己不在。想起小家伙上次对自己说的“青学，不会输”，幸村正欲加上一句，今年青学的一年新生实力应是不俗，便被一阵铃声打断。

　　……什么？赤也在红着眼和小鬼打？对方是下一场要对上的青学正选？还受伤了……真田猛地掐断电话，冲幸村一句，抱歉！我要赶去，赤也又闹事了……

　　柳睁开眼，扯紧背带，随真田一起奔赴事发地。立海其他正选也嗅到不同寻常的气味，丸井匆匆
　　别过也冲上去。仁王转身，把自己幸灾乐祸的表情掩饰得很好，内心不禁开始揣测小海带被真田“特别指导”的N种可能。

　　众人离去带起的冷风，拂散幸村柔顺的紫发。刚才听到铃声，不知何故涌上一阵违和感。心脏，莫名有些不舒服呢。撑起身体，幸村从窗口张望同伴们奔走的身影，耳畔响起弦一郎的话语。

　　青学的小鬼。赤也闹事。有人受伤……幸村目光一凛，难道那小鬼指的是龙马？不好，龙马他……便再也顾不得什么，急欲换下病服。解开扣子的修长指节突然停顿。幸村静默了一会，再望窗外，他们的踪影果然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毅然决然换上平日着装，幸村慢慢展开方才不觉已紧攥的手心，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还是迈出门去。

　　幸村君……秋庭护士吃惊地叫道，这是要出去？明明过不了几周就要做手术，他还要出去。你的身体——

　　嗯，有很重要的事。幸村没有回头，脚步略顿了一顿，抱歉了，这次我一定会处理好，请放心。语罢决然而去。

　　在原地愣住的秋庭咬了咬唇，眼泪无声落下。

　　赤也，到底是怎么回事？！真田一路压抑的怒气如数喷薄，你——！

　　推开网球场大门的瞬间，一双灿烂得无以复加的琥珀色大眼跌入视线，骄傲的倔强的还有淡淡的喜悦涌动着，足以令眼底一切都黯然失色。那个明明很孩子气，却刻意覆上一层薄凉的笑容，让
　　自己强劲的心跳刹那一滞。

　　琥珀金眸猛然失去焦距，少年终于支撑不住倒下。真田拥住少年，那还在蒸腾汗水的身体轻得不可思议，特有的青草一般混合着甜咸味的气息铺天盖地而来，真田莫名地维持着这个姿势不想放开，直到桑原大惊失色奔来。

　　只是条件反射而已。黑面金刚急急将失去意识的少年推给柳，迎头就给了桑原一拳。为什么不阻止赤也？！怒气翻滚得越加剧烈，真田正欲上前教训从来不懂收敛的后辈，前进了一步却不由定住。

　　6:4，切原赤也输给越前龙马。侧目，已经恢复常态的切原失魂落魄，像是喃喃自语一般说，
　　……我输了。不到一秒，铁拳就再撂倒一个。海带头栽倒在地，嘴角渗出鲜血。

　　立海大怎么能输？！就算是非正式的练习赛，立海也绝不能输！真田厉声喝道，回去以后，练习加倍！强大的气压使周围观战的无关人士迅速退散。

　　雅治、比吕士，和他们一起回去吧。柳轻轻接触少年发烫的额头，双目微睁，像是揣测到什么，迟疑了一拍，还是将越前交给真田。

　　麻烦了，弦一郎。柳的声音平淡无波，却在回身之后，敛起若有若无的笑意。

　　真田沉声道，回去以后，切原，直接进特别指导室。我会亲自训练。桑原，就由柳来指导。话音一落，眼见其他队员都识时务地赶回学校，黑面怒目金刚真田大叔才小心翼翼抱起少年，准备前往青学。

　　松脱的帽子被握在少年手中，因濡湿而紧贴皮肤的墨绿短发跳跃着点点阳光。从未如此近距离看过他，真田此时正做着激烈的内心较量。可惜，一直努力的平视前方，不知不觉转换成少年纤长浓密的睫毛和上面颤动的汗珠。步速并不快，真田却清楚地听见自己胸腔里正逐渐加速的节奏。
　　……到底是什么情况，一时竟心乱如麻。

　　紫发的幸村伫立在去青学必经的要道上，如预料一般看到两人的身影，就在一瞬，目光生生冷了。

　　把他交给我，弦一郎。温和的语气，但熟悉幸村的人都知道，这是毫无商量余地的命令。

　　真田硬生生刹住脚步，讶异地看向原本应该呆在医院的好友。

　　为什么在这里，我以后会解释。现在，把他交给我。似乎看穿了真田的疑虑，幸村盯着紧紧抱着少年的大手，昂首，微笑着补充了一句，我知道这孩子家在哪里。

　　真田低下帽檐，连自己也没发觉便皱了眉头，但还是默然将怀里的少年递给幸村。幸村娴熟地接
　　过少年，稍微调整姿势以便越前躺得舒服些，头也不回离去。

　　呐，弦一郎。赤也是需要好好管教一阵了。不要让我失望。温柔的声音叩击耳膜，真田转身应道，我知道了。骤然离开少年温热躯体的手掌似乎有些不自在，勉强压下喉头泛起的酸涩，真田大叔极快地消失了。

　　抱龙马回到越前宅已近黄昏时分。

　　菜菜子担忧地正想上前询问，却被伦子无声拦下。对上幸村歉意盈然的眼神，伦子轻轻点了点头示意可以直接上龙马的房间。柔声道，菜菜子，我们先去准备晚餐好了，给龙马和精市一点时间。

　　南次郎大叔对自家儿子被人抱回来的景象已经免疫，甚至还玩味地冲幸村挑眉低声道，漂亮小子，你有戏哦~~~然后才贼贼地去看报纸，实际上却竖起耳朵听龙马房间的动静，一脸“少儿不宜”的期待。

　　疼惜地注视着孩子被打得红肿的右膝，轻轻摩挲脸上的其他印记，幸村暗暗发誓回到网球部一定非“好好照顾”切原不可。竟然把龙马打成这样，还输掉了比赛，看来对赤也进行一番爱的教育是极其必要的。龙马，龙马……很疼吗？小声问，幸村仔细撩开孩子的发帘，用软毛巾擦去汗渍
　　和灰迹。

　　……还差的远呢。懒懒应道，小王子睁开惺忪的睡眼，潜意识地又往幸村身上蹭蹭，没有半点惊讶。紫眸微愣，不过片刻就拥紧越前，喜悦的情绪涌遍全身，幸村略带激动地抚上手感极好的墨绿发丝，你知道是我？

　　还不是因为你的……气味二字尚未出口，孩子就意识到现在两人的姿势似乎很……暧昧，连忙转过身去不想眼对眼鼻对鼻。只是慢了一步，就被人温柔的禁锢住。龙马，我很高兴哦。幸村眼角眉梢都是笑意，甜的要把人融化，呼出的温热气息缠绕着越前小小的耳廓。不、不要靠这么近！心如鹿撞的小猫挥舞起爪子，脸庞却不争气地红了半边。

　　啊，着起急来的小猫别有一番可爱呢，幸村忍不住欺身，凑上小王子粉嫩的唇。嗡！我们的王子当机了，脑袋一片空白，画面只有某人放大的笑脸和……魅惑的唇。就在距离缩短至毫米时，恶质的怪声穿透门扉，青少年你和漂亮哥哥在做什么啊~~~太慢了，先下来吃饭，不然中途没有力气哟~~~

　　听到老爸痞气的调侃，越前猛地青筋暴起，挣开幸村用力一拉门，吼道，马上下去，臭老头你乱说什么！！！

　　晚饭特地做了烤鱼和茶碗蒸，今天体力消耗过度的小王子吃得甚欢，南次郎照例对自家小子的吃相嗤之以鼻，菜菜子温柔地替幸村夹菜，伦子则扬起宠溺的笑。幸村同样回以微笑，自然而然地将挑好刺的鱼夹到龙马碗里，不时还替他擦掉嘴边的食物渣。伦子和菜菜子相视一笑，彼此会意，唯有南次郎大喇喇嘲笑自家青少年，换来冷眼反讽。

　　温馨和谐的晚饭很快过去，幸村起身告辞。越前抱着卡鲁宾，犹豫着。

　　去送幸村君吧。表姐菜菜子开口，少年虽一幅别扭的神情，终是挪步去了。

　　……反正又不是没住过。低声的嘟囔一字不差落入幸村心里。绽放出澄澈温暖的笑，幸村揉了揉墨绿脑袋，谢谢龙马愿意和我在一起呢。但是今天的点滴还没打，再不回去医生恐怕要掀桌了。还有，不久就要动手术了。

　　少年金眸一瞠，关心的神色越发明显，前辈——

　　我会好起来的。许诺一般，紫发少年轻轻在孩子额头印下一吻，呐，同样地，龙马君在和我比赛
　　之前，不要输给别人哦。预料到孩子红透的脸颊，想到下一秒就要挥起来的猫爪，幸村笑得更开心，轻盈地转身小跑离开。

　　这个前辈，总是说些让人误解的话，做奇奇怪怪的事！已经挥舞爪子的小王子懊恼地望着远去的背影，愤愤不平。不过，他为什么会喜欢这个样子啊？性格恶劣吧，孩子找了个连自己都不信服的理由搪塞过去，努力忽略掉从见到他起就不能平静的心跳。

　　走远了的幸村噙着淡淡的笑，抬头便是夏季明亮的星斗。

　　立海的王者地位无可动摇，但是我竟一点也不希望你赢呢，弦一郎。不希望看见在他灿烂的眸子里，再倒映出你的模样。那是我的龙马啊，只有我才能欺负的龙马。总有一天，我们要为此胜负相见。我等着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