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染南熏》ganeden

4、仲夏之微云青空（中）

　　后来的日子依然寻常而安静，对我们的小王子来说也许最大的不同就是每周的例行探望了。不知道那个前辈有着什么魔力，宛如地心引力一般将存在于周身的一切事物都吸引得恰到好处。先是卡鲁宾，再是菜菜子表姐和妈妈，自己不过是稍微提及到他在附近医院治疗，妈妈就非得塞过一堆东西让自己每周都去看看。还少有地嘱咐道，如果医院呆久了不舒服，欢迎幸村到家里来。什么什么嘛。大家都那么喜欢他啊。内心的小小抱怨没有延迟脚步，越前渐渐习惯了迈向幸村病房的小径。

　　病床上的他在专心看着书。一本似乎是法文的诗集。越前叩叩门，自然而然地走到挨近他的座椅，将提着的大袋子一放。幸村瞅瞅袋子里琳琅满目的营养品和零食，漾开笑，……真是谢谢伯母，也麻烦你了，越前。

　　切。越前心道，嘴上还是一句淡淡的“没什么”。虽然来了好几次，仍然觉得幸村的房间太冷清。干净简单得，好像充满了一种与世隔绝的气息。难怪他上次流露出那么孤单哀伤的情绪呢。小王子认真想了想，还是禁不住出口，前辈的身体，有没有好点？琥珀色大眼里真挚的关心很是纯粹。

　　嗯，医生说有所改善呢。这都要谢谢越前君你带来的东西啊。幸村合上诗集，在“东西”上加了强调重音，一抹促狭闪过眼底。

　　小王子如预期一样无语了，母亲的好意的确有点夸张了，于是拉拉帽檐直接转移话题,——前辈觉得冰帝的实力如何？直觉上，越前认定眼前的少年网球水准一定不差，索性谈开了。

　　冰帝，实力很不错呢。越前君的队伍快要遇上冰帝了？幸村紫眸泛起一丝波澜，这么快就对上去年全国大赛的亚军队伍了，青学恐怕免不了一番苦战。

　　哦。就是说应该会有厉害的人了？这样比赛才不会无聊。金眸燃起斗志，志在必得的笑容骄傲而粲然。

　　——就是这种笑容。天上地下，唯我独尊，嚣张得想要好好欺负一下，但又是只在旁观欣赏就再也舍不得的可爱。

　　冰帝的迹部会是不错的对手呢，要小心一点哦。忍不住加上一句，幸村一手托腮，不想放过小王子脸上闪过的每一种表情。

　　反正我会赢的，青学也是。挑衅一般的勾起嘴角，越前傲然道，他们，还差得远呢！金瞳对上紫眸，越前忽然想恶作剧，于是俯身靠近，温热的鼻息萦绕病中少年，呐，前辈这么关心我？表情转为揶揄，像是偷腥成功的猫。

　　当然。不愧是神之子，幸村反应迅速，坏笑着用手臂像模像样地禁锢住越前，刻意朝对方耳畔温柔低语，……越前君这么可爱，担心是必须的啊……

　　“调戏”变成反被调戏，越前的道行显然太浅，落入神子气息的瞬间小脸红透，拼命想挣脱。孰料看似纤弱的臂膀竟蕴含强大的力道，无论如何挣脱不了。可恶，快，快放开！！气急败坏的小猫炸毛了。

　　满意地松开，幸村微笑，去赢吧，龙马君。不知不觉，心里的代称变换为龙马。因为你一直很特别，所以我有充分的理由期待，不是吗？打赢了冰帝再来和我交手吧。幸村如是想。
　　越前少年看着眼前这个忽然正色的前辈，因刚才接触而烧灼的血液莫名冷了下来，不自然地拉下帽子，摔下一句“我们会赢的”便匆匆离去。

　　小猫还真是容易害羞。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纯净，才那么轻易就能拨动已经沉寂了太久的心弦。忽然很想陪你经历这么一段成长呢，龙马。请允许我再自私一次，用仅存的勇气去触碰吧。到底是希望还是奢望，就交给明天吧。

　　青学对阵冰帝赛场。
　　迹部对手冢的决胜局进入白热化，黄色小球粘住了所有人的视线。紫发少年悄悄潜入，选择了一个最不显眼的角落观战。

　　手冢的肩伤果然被对手利用了啊。幸村垂眸，指尖划过白皙手臂上星星点点新旧不一的针孔，压
　　在心脏的沉重感愈发显著。

　　“冰帝对青学2胜2败1平，现在由候补第六单打进行后补赛。”

　　白色file帽少年拉下外套拉链，一如往常淡然走进赛场。幸村却一惊，那孩子的眼神……

　　日吉若，明年冰帝军团的领导，对阵青学一年新生越前龙马。冰帝的后援团窃窃私语中充满必胜的骄傲，场外观战的立海人也简短交谈了几句。简单扫视了赛场一圈，真田的拳头却猛然攥紧。再熟悉不过的紫发，即使呆在不引人瞩目的地方，也还是一眼就能认出。柳仿佛有感应似的转向幸村的方向，沉吟不语。真田压下胸中的怒气，低了低帽檐，青筋渐起。

　　是弦一郎，莲二和赤也，幸村眸色不由一沉，略略颔首，依然坐在原位不动。

　　第一局。一年新生使出外旋发球，淡淡一句“看着别的地方行吗？要上了。”

　　惊讶了在场的冰帝众人。日吉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就在外旋发球和零式削球中丢掉第一局。越前龙马却很轻松，琥珀眼睛习惯性地流淌出挑衅的光芒。

　　龙马，网球打得很不错嘛。幸村不自觉扬起唇边弧度，继续欣赏着少年独有光华，啧，这些轻敌的人必须付出代价了。真田目睹少年使出漂亮的零式削球，再瞥向青学教练席，面瘫的冰山部长一派笃定，神情更严肃起来。青学的新王牌么？差不多就是幸村在这里的理由吧。不过这么矮小，究竟有多大能耐？真田瞪大双眼，凝神细看。柳照例收集数据，忽略身旁兴奋起来的小海带。

　　接下来的局势突转。日吉若的演武式网球似乎尽占上风，青学的新生甚至来不及反应。冰帝又是一阵喝彩。真田正纳闷这么一个小鬼有什么看头，不期然捕捉到幸村自信的笑。对自己的精
　　确判断永远胜券在握，幸村竟对这么一个小鬼另眼相待，必有乾坤。

　　你也不赖嘛。连落两局的少年毫不在意，燃烧的眸子如烈焰般明亮，喂，古武术不就是以弱的打倒强的嘛，那即是承认，你是弱者了？拽拽的反问，少年将拍子换到左手。

　　爱挑衅真是龙马的本色啊。稍微认真点吧，龙马，我想见识的是你真正的网球。幸村唇边的弧度又上升了几分。

　　连续的DriveB,让冰帝众人的惊异再上一层。柳难得地开腔，不是想这样打到结束吧。真田一言不发，继续关注。

　　嚣张的少年一再发出自己的绝招，将日吉逼到赛点。喂，在打个一百局，奉陪吗？少年自信笑道。

　　青学的天才不二，保姆大石，爱猫菊丸，桃城海棠河村都不禁为这个小学弟精彩的对战所鼓舞。手冢凝视着赛场上来回奔跑，笑得张扬恣意的少年，环抱着的双臂又在隐隐作痛。但，是值得的。不只是为了青学。

　　“6:2,Game won by Echizen.”果然是青学获胜，菊丸先一步扑上小不点使劲蹭，少年还未长成的身体意料之中的又香又软。桃城见状也忙不迭用手招呼小学弟，大嚷着，不错嘛越前！
　　虽败犹华丽的冰帝在迹部的带领下依然保持君临天下的风范走人，留下青学一众嬉闹着去庆功。场外的立海三人默然走远。

　　弦一郎。仍旧温和的声音。

　　小海带吃惊地转身，看到部长大人纤细的身影。柳早有准备地拍了拍真田，迅速拉走震惊过度的
　　单细胞生物海带君。

　　两人一路沉默，直到夕阳橘色的光洒满走过的道路。在从前练习的时常经过的桥上，幸村停下。

　　长期住院？情况那么糟？真田万万没想到幸村说的第一句竟是又要回到医院，而且还要手术。拳头攥得更紧，真田脱口而出，对不起，幸村，那天如果我们不去，也许就……愧疚排山倒海一般袭来。

　　已经这样了。弦一郎，无需再自责。之前我都没有说，差不多是时候做决定了。幸村敛起眉目，紫眸中沉淀的光闪烁。转身，微笑，他轻轻问这个多年的知交好友，呐，弦一郎，你为什么打网球？

　　为什么？真田沉声道，对我来说只有网球，就因为这样。

　　是吗？我也一样。双目微阖，幸村笑得极浅，如果没有网球，我就什么也没有了。网球就是我自
　　己……

　　感受到同伴不同寻常的低压，真田急急道，别这样！好像再也不能打网球一样。黑面怒目金刚真
　　田内心顿时也焦躁起来。

　　像是想到了某人内容相似却很别扭的话，幸村转身，目光投向波光粼粼的水面，气息平和下来。少年声音意外地笃定，不容侵犯的霸气瞬间涨满。正好相反，真田，我一定会回来。眉峰扬起，晶莹紫瞳折射出坚毅的锋芒，连迎面而来的风都一下子静止。

　　真田克制住内心的汹涌澎湃，点头，嗯。看着好友转过身来，握住了他交付的重任，真田承诺道，交给我吧，你只要考虑自己身体就好。宽慰一笑，幸村嘱咐道，真田，希望你记住这一点，到最后只有相信自己。

　　下坠的夕阳将两人的身影拉得老长，早已不刺眼的暮色覆盖着少年们未知的将来路途。

　　——有什么不一样了。希望本身明媚的颜色，我今天终于见到了呢。好像你眼睛的颜色。

　　——我幸村精市，一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