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落伊如水》一睹忘忧

3、一般女子

　　冷风谷，初宁会堂

　　古桃木的锦盒被轻轻打开，幽蓝的光刹那间充盈四处。那光不刺目，却能一瞬间抓住人的心神。

　　“这珠子触肌生寒，乃是真正的碧凌珠。徒儿私自做主，去结识了成荞儿，就是为了从噬刀门拿到这个。噬刀门一共有四颗碧凌珠，每颗的用途不一，这颗是惕护，任何毒药杀气等伤害近身，均可感召，有示警的效果。”

　　“其他三颗呢？”

　　“噬刀门的三兄妹分别保存其中一颗，剩下一颗我还未查到在何处。我只听说四颗集齐有短时间提升功力的作用，那三颗具体的作用不是很清楚。”

　　“呵呵，烨金，你能想明白一些事，我很欣慰。——这就对了，儿女情长终究成不了大事。为师一向对你寄予厚望，莫让为师空欢喜一场。”梁绰风一贯严肃的脸上浮出深深笑意，看着爱徒走向了自己期许的方向，满心欢喜。

　　“师父的教导徒儿自当铭记于心，只怪过去徒儿眼光太短浅，许多事看不透，劳师父费心了。”烨金恭敬地拜下，“荞儿初次来谷里，那徒儿先去安置一下。”

　　“好，你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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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风谷后山别院，一位白衣女子正小心地侍弄着几株药草。她纤手握着水瓢，嫩如春笋般的玉指沾了晶亮的水珠，额前的碎发也被晨雾打湿。宽大层叠的裙摆有些繁复，穿在她的身上却是有说不出的轻盈雅致。

　　正忙碌着，她执瓢的手臂蓦地停了一下，秀致的眉微颦,眼中微波划过，显然是察觉了背后的脚步声。

　　“励行会又将近了，师兄这次回来得倒还及时。”白衣女子边浇水边说道，并不抬头看来人。

　　“喔？我怎么听着有几分怨愤呢？"梁烨金唇角勾了一勾，劈手便夺过如水手中的水瓢，抬眼瞧了瞧佳人神色，见如水一脸淡漠，只好老实地说道：“我的错，我的错。前几次答应了你要回来都迟了，上次离谷也未与你打声招呼，都是我的错。你看，我这次不是早早地回来向你赔罪了？”

　　如水眉梢有几分淡淡的诧异，面上依旧不冷不热，只把素手一伸，“水瓢还我。”

　　不料手腕却被对方所擒，梁烨金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手一用力，便把如水带入怀中，双臂从后面大略地围住如水的身子，低声轻柔地劝道：“不生气了，好不好？”

　　如水抬了抬眉，挥下挽着的衣袖，不紧不慢地说道：“师兄勿要再这么嬉闹，如今已非小的时候啦。”

　　“哈哈！小丫头，你再怎么长大还不是师兄的小师妹？”梁烨金略显无奈，抬手便在如水的鼻尖轻刮了下。

　　带着满脸笑意，梁烨金转身跨出两步，大大方方地坐在了旁边的藤椅上。抬眼瞄了如水好一阵，神色逐渐淡下来，轻叹了一口气：

　　“有的时候，真想永远留在小时候，我们两个都不要长大……”

　　抬手撷取药草上的凝露，润得红红的指尖玲珑可爱。如水宁静的脸庞几分温婉，言中却是清清历历：

　　“总归是要长大，师兄之今昔已非昨日可比，没长大的只有我罢了。”

　　“如水……，呵，你这小丫头脑袋里在想些什么？”梁烨金怔愣了一下，有些摸不着头脑，想了想试探着说道：“你是在怨我自出谷以来就不经常回来看你？”

　　“不是的……”如水转过脸，目光在梁烨金腰间佩剑处一落，神态一派认真：“那把鸣桑剑，师兄可愿赠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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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风谷的励行会是谷中弟子相互切磋的盛会，并且每年此时谷主梁绰风会亲自从弟子中挑选数位赐予一种称为精习匕的木制匕首作为奖励。冷风谷门规甚严，初等弟子不可随意出谷，只有获得精习匕的弟子才具有自由出入冷风谷的权力，也只有得到精习匕才能参知谷内外的重要事务。精习匕的授予不分年龄长幼，只论能力德行，所以有的弟子年过三十仍未能得到精习匕，他们见到比自己年幼的得到精习匕的弟子也只能恭顺行礼，言行皆不可随意逾越。

　　而有意向参加励行会的弟子，需要从已经获得精习匕的师长手中获得一件随身武器，如此才有参与励行会比武的资格。将随身武器赠予年轻一辈的弟子，也一向作为一种认可其能力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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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水！”梁烨金满脸惊异，蓦地上前抓住如水的手臂，“你想要出谷？！你以前从来不……，外面江湖纷争复杂远非你能想象，乖乖留在谷里不好么？”

　　抬眼望入皎皎的明眸，梁烨金徒感到一种了然的凉意，稚嫩的脸庞一如昨日，如今却执拗得让人心痛。

　　薄裙垂落，单膝触地，竟是一个恭敬的执礼。

　　“如水确有此愿，望师兄成全。”出言已是字字坚定。

　　“为什么？你不是说一生只愿留在这后园中修习医理么？你曾说的你的琴只愿弹给师兄一人听，你从来不想着出谷的？！”

　　闻言如水的眉梢笼上了轻雾，一双清眸定定地望回来：

　　“师兄可还说得出上次听我弹琴是多久以前，所弹的曲名又为何？——这个权且不去讲，白姑姑让我修医术是为治病救人，而如今这后园里的丹药的功用，师兄你当真不知么？”

　　梁烨金紧抿了唇，仿佛忍了又忍，“这些都不是重点，你……你是不是听说了成荞儿的事才这样讲？水儿，我……我可以解释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师兄又笃定真知晓我想的是怎样？”声线里掺杂了几分少有的轻颤与烦躁，而抬首间的丽眸中，竟已读不出丝毫失望和心冷。如水站起身来，再吐字已像是耗尽了所有耐心一般：“鸣桑剑师兄不愿给便罢了，励行会我是非去不可，谷我也是必出的。”

　　说罢便转身欲离去。

　　“你明明是对我失望的，你为何不能像一般女子那样生气吃醋。让你不如意你就只会甩手走开是不是？”

　　离去的脚步有微微的停顿，转过的侧脸上看得出淡淡的自嘲。

　　“一般女子？……”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没有拿你和谁比较的意思。我只是想说……”

　　“不必说了，噬刀门的成小姐又岂是一般女子，如水哪敢与之相比，只是师兄，你莫要再失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