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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临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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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内,月白底色精致暗纹的华锦铺就了坐席,席侧有一张堆满卷宗的小几。
叶瑄天合上最后一卷文宗,微探起了身,深叹出一口气,手指隔着白色的领布捏揉了几下肩颈,随意地掀开了马车的侧帘。
帘外的护卫颔首,恭敬地呈上帖子。
靛青色的帖子上银色的“霍”字凝重端雅,翻过扉页,有极浅极浅的冷肃暗香迎面拂来。
“临丹霍家……?”风非瞥见扉页上的字,眉轻轻皱起,几分不耐,“别人危难时便落井下石,风光时就热络拉拢,一副小人嘴脸。”
叶瑄天指腹在帖子上轻轻划过,曲指于鼻下细细嗅着,脸上竟现出少见的细腻神色:“这有什么,世人不就是如此么。旧事莫提了,眼下,我正愁找不到合适的落脚之处呢。”
风非似是觉察到什么,脸色凝定了一瞬,眼中不屑略略散去:“瑄,你打算住到霍家?”
“嗯,你且去安排下。这临丹城三年未来过了,我先四处随意走走,稍后再去霍府。”说罢把帖子合上递到风非手中,一撩袍摆便跨下了马车……
……
瑄,这三年来你等的便是今日吧。霍府昔日的冷眼与倨傲,山庄里隐忍的暗里争斗,你都可以轻易放下,是因为你终究放不下她吧?我真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女子,值得你如此
……
风非的眉锁紧了又紧,终究叹了口气,率众人而去。
临丹,一别经年,媚色如旧。
朱亦桥、多堤垂柳、镜酥湖,一目目的景、一程程的石板路,皆似被印入到心间,与记忆里那早已模糊却从未遗忘的画面重合。自六岁那年走入山庄,幼年的离丧之苦就淬在了骨中。在无数个日日夜夜里,临丹,便是心中唯一的温暖之所。被迫离去的痛,也早已化成淡淡的殇,今日,当脚步又一次踏上这片土地,遂觉得一切都已放下,内心又如重被注入了新生。
“母亲,你说的对,悲苦喜乐,皆要学着一一去尝。”
垂柳的长枝拂过堤岸的岩石,习习的暖风直催得游人心醉……
“如今,您说的我已学会,您可放心了?”
指端的淡香早已散入风中,再也嗅不出当初旖旎。
走着走着天色渐渐暗下,眼前这条街道的转角处原是六岁前同母亲一起居住的小院,如今已不知收入到了哪家富贵商贾手中,连着周围几处宅子皆被拆除翻修一新,成了一处僻静雅致的别苑。
厚重的漆墙,崭新的房瓦,已寻不得当年的痕迹。
叶瑄天心下几分黯然,转身欲离开,却被一声男子突兀的历喝止住了脚步。
察觉出是从紧挨着围墙的侧屋里传出,凝神再听。
“滚!去把这个叫辰萱的女子给我抓回来!”这个名字蓦然闯入脑海,叶瑄天的思维像是停顿了几秒,才确定真的是三年前那一纸退婚书上曾经写着的名字。
回忆中那帖退婚书当初是怎样被递到自己手中……靛青色的扉页,银色的“霍”字,丝丝浮出纸面的暗香——今日收到霍家的请帖时,便已唤出了记忆中情形。
又是一阵熙熙攘攘的吵闹声。有侍卫或是仆从在大声呼叫,后又突然安静了下来。
不再犹豫,叶瑄天转身翻入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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噬刀门的大公子成铎脾气不好是出了名的,而门童奴仆们最最害怕的却是门中的二公子成绞,心性阴晴不定,内里暗黑,整起人来也甚是狠厉。
事实上,就有那么一些脾气暴躁、耐性不佳的人,对生活中的细节却有着一种近乎苛刻的追求。本门的两位公子便是如此,出门在外也异常讲究舒适。他们来到临丹城里,便嫌弃客栈住着不够舒适爽利。刚落脚第二天,成二公子就顺着临丹城的青石路溜了两圈,后来便瞅上了一处清幽的小别苑,巧取豪夺之自是免不了,只能怪原主人运气不好。
别苑的主人是位有心的主儿,亭亭阁阁修葺得甚是精细,可惜到头来便宜了外人。
成二公子为人是很有追求的,搞定了宅子,便想着弄几个妹纸,可惜一连几天无所收获,内心甚是烦躁。
这天成二公子乘轿出门又溜达了一个上午,感觉口渴随意挑了街头一家茶水阁,进门才发现自己进错了地方,原来这家店是卖香料的。浓重的花粉味惹得他急打了几个喷嚏,顿觉晦气。结果刚要转身走却发现店里一个挑选香草的女子背影甚是婀娜迷人,遂带着几分兴趣走近。女子侧过身来,圆圆的脸蛋透出粉嫩,小巧的鼻尖十分秀气,仿佛注意到一旁注视的目光,女子好奇地望过来,一双黑亮的眼睛灵气十足。
成二公子二话没说,掳人回家。
如水来到香料店的时候,辰萱已经没了身影。店里已是一片狼藉,店主和伙计们皆是一副惊吓过度的样子。问清了原由,吩咐了伙计去霍府传信,如水便朝打听到的方向追了过去。
小心地潜进园子里,探得大体情形位置后,如水打晕一个丫鬟换上她的衣服。随后不动声色地便混入了几个护卫把守的内室。一切貌似都还算顺利。
小心翼翼地走进内室来,看到内里的情形,如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几个老嬷嬷正粗手粗脚地拉扯辰萱的衣服,其中面目格外狰狞的一个动手甚是粗鲁。辰萱挣扎无果,外衫已经被扯下。
“我们少爷讨厌花粉气味,你赶快脱去这身衣服,沐浴更衣。你们几个手脚利落些,帮她把身上的味道洗干净。”
如水闪身进入,将几个老嬷嬷点穴制住,她迅速解下身上丫鬟衣衫:“换上衣服,你先走,出门左转直走有个小门。”
辰萱神色稍稍镇定,起身握住如水的手臂:“那你怎么办?我们一起走啊,我换上老嬷嬷的衣服。”
如水抬眼,反手抓住辰萱,再说话已带了几分怒色:“你当外面守卫都是瞎子么?我总有办法脱身,你出去后再想办法找人来帮我,你再这样我们都走不了。”
顺利送走辰萱,如水想了想,把辰萱的衣服扔到一旁的浴池里,转身看了看定了一屋子的老嬷嬷,素手抬起摸了摸额,后从衣袖中拿出一只小瓶,倒出四五颗乳白色药丸。
“我也是为了脱身,各位大婶得罪了。”
侍卫听到室内喧闹闯入的时候,就见满地都是揪作一团的人,桌几翻倒,瓷器纱幔被扯得到处都是。
如水躲在角落看准时机,趁乱便侧身闪出主阁。
听到身后侍卫大声的呼喝,如水谨慎地闪入一旁比较昏暗的侧屋里,心里想着看能否找到件像样的衣服好借机脱身或者暂时先躲起来。不料,刚站定身形,就听到咚咚的敲门声,如水心底一惊,转身隐入屏风后侧。
“公子,公子,那……那女子她逃走了。”侍卫匆忙地推开门汇报道。
“什么?”微哑的嗓音传出,一个暗色的身影坐在内侧的椅子上。
“这个是属下找到的。”那个进门的侍卫貌似呈上了什么东西。
“辰……萱……”一字一顿的读出,如水瞬间明白那竟是辰萱随身携带的荷包。
“去给我搜!——滚!去把这个叫辰萱的女子给我找回来!”微哑的声音蓦地暴躁起来,侍卫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屋子,那声音的主人复又步回原来的地方坐下。
如水估计了下时间,觉得辰萱此时应已安全,松了口气,低头琢磨如何逃走……
不及细想,一阵凌厉的掌风迎面迫来,屏风瞬间撕裂,浓黑的袍袖眨眼间便已经在眼前,如水在后撤之间甚至感到睫毛被擦到。实力悬殊实在甚大,险险避过一招,对方身形都未捕捉到,再要动身却发现迫体而来的真气已经震得四肢酥软无力。没有还击之力的感觉实在不好,如水轻咬了下唇。
对方却未急着靠近。烛台上的白烛随着清爽的响指声闪出烛苗,那人低头执起烛台,缓步走了过来。
烛光也紧随着其脚步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