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妆面》0初舞0

3、百花图（2）

　　已进秋的夜无疑是带着一丝凉凉的触感，昏暗的夜色中，一前一后两抹影子走得缓慢，不知是何时天空竟又飘起了细密的雨丝，女子长长的睫毛上竟拢了一层柔美的光华。
　　“这天气夜里怕是要滚雷雨了吧！”女子静静的望了望天，忽而一个闪电横空而过，在天际划上一道长长的口子。
　　夜色昏暗沉重，男子手中的灯笼本就只照着一小片光，听得她说，忽而手中一抖，一片橘黄的光影便在布满水汽的石板路上晃动起来。
　　四周寂静无声，唯独只有轻浅的脚步声在夜里嗒嗒的响着，青璃随意拧了一缕散在肩上的长发往后一撩，语气淡淡：“二公子，这雨该是要下起来了，你先回去吧！”
　　男子豁然一抬头，青璃清亮的眸子如一盏明灯惊得他微微一怔，调子忽而吞吐起来，“璃，璃姑娘，我答应了娘送你回家的。”
　　“不了。”浅浅吸了口气，她道：“我认得回家的路。”
　　男子皱了皱眉，欲言又止，手中的灯笼险些被指间的力道折断，“那，那璃姑娘，我爹的病——”
　　不等他说完，嘴角轻轻一扬，“放心吧！”
　　风吹来，烛火被吹得噗嗤直响，险些被吹灭，他却丝毫没有顾忌手中的灯笼，似乎在细细想着什么。黑暗中，天空忽然响起一阵炸雷，把天空炸开了一道深长的口子。
　　男子的手微微发着抖，身子却一动不动的僵在那里，豆大的雨点开始落下来，屋顶上响起嗒嗒的雨声，在夜里似乎显得有些聒噪了。
　　“二公子，雨大了，请回吧！”青璃再次重复着。
　　“恩——”还想说些什么，待直视起来的时候，眼前却是瓢泼的大雨，哪里还见得着一个人影子，“伞！”啪嗒一声，灯笼垂直落在了地面，被风卷着打了几个滚，落在了街道旁侧。
　　巷子的尽头一片黑压压的，视不清前物，然而却在一道电闪雷鸣之后亮出了尽头的小屋。
　　“嗬，这雨说下就下，还真大。”青璃几步小跑进了小屋的屋檐下，门依旧没有上锁，只是轻轻一推，门便从外面打开了，屋里黑漆漆的，什么都视不清。然而关门的刹那，屋里的灯却忽然亮了起来。
　　“玄衣。”青璃站在盆架边，一边绾起长发握在手中轻轻一拧，一小股水流便顺着手指落在盆中。忽明忽暗的灯光里映着青璃的脸，待了会，转过头来却忽然看见桌上一小滩墨迹，她眼中微微一惊，低唤：“玄衣，玄衣。”
　　屋子里依旧静悄悄的，青璃有些焦急着，一边拿着盆架边的擦布，一边小心翼翼拭着那早已干涸的墨迹。鼻里呼吸轻浅着，发上的水际却忽然顺着脸颊滴了下来，几个秀隽清晰的小楷瞬间化作了一团污迹。
　　青璃叹了口气，似乎有些惋惜，放下手中的擦布，眼角的余光巡视了翻四周，然，低低念着：“坏猫，躲去哪里了？”
　　正待这时，门又轻轻的被推开，一抹黑色的影子纵然一跃，跳上了桌子，在桌上映出朵朵小小的梅花。
　　“璃姐姐，你——”黑猫眼底忽然掠出一抹惊诧的光，激动起来，“怎么，这个样子？”
　　若是还有人在这里，定会被吓个半死，任谁也不知道一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黑猫竟会说话。青璃皱眉，一边拧起黑猫，一边指着桌上那被泼了墨的小楷，沉沉道：“玄衣，这又是你搞出来的！”
　　圆溜溜的眼珠子瞪了瞪，玄衣忽然挣扎起来，张牙舞爪挥着自己的黑爪子，尖叫起来，“要死人了，要死人了！”
　　青璃惊得一跳，忙上前关了那半掩的门，还好夜里雨声大，没有人听见，青璃舒了口气，脸色一变，狠狠揪它尾巴，瞪：“你又不是人，只是一只猫，且还是一只被打回原形的猫，小声点。”
　　玄衣瞪着一双幽亮的眼珠子不服气的回瞪着，嚷嚷：“阿璃要杀猫了，阿璃——”
　　青璃心下一怔，也不知这只猫发了什么疯，竟半夜里破天荒的嚷起来，伸手便把旁边的擦布塞进了玄衣的嘴里，“看你这畜生还闹！”
　　玄衣又抓又挠，终是挣扎了几个回合，吐出了嘴里的擦布，眼珠子瞪得滚圆，只是恍惚的瞪着，安静的缩在桌子上，也不说话了。看着，青璃竟有些舍不得，仿似看见那年，那个穿着玄色衣裳委屈看着自己的孩子，心下忽然一软，眼神变得柔和起来，低低道：“好了玄衣，算是璃姐姐不对，可你也不能往姐姐写的字上抹墨呀！”
　　长长的猫尾有意无意的一甩，玄衣竟站了起来，踱着猫步静静坐在青璃的身前，以极度诙谐的方式默了默，然后伸出猫爪按着那被污染了小楷，施施然道：“璃姐姐的字从来都不会这般丑的，留着这幅字不好，还不如扔掉。”秀眉轻轻一动，不待青璃说话，玄衣便又伸出猫爪指着青璃那湿淋淋的一身衣裳，正正经经道：“璃姐姐，你从来都不会亲自上门看别人的，还有你的头发也湿了，衣裳也湿了，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她素来都是用术法避雨的，这次怎的大意了，心头忽的一紧，青璃茫然坐了下来，本以为玄衣粗枝大叶什么也看不出来的。顿了顿，青璃忽然轻轻拧着玄衣的小耳朵，话锋一转：“你也不会擅自跑出去的，说，究竟去了哪里？”
　　玄衣挥着小爪子摆脱了青璃的禁锢，退了一步安静的趴在桌上，声色竟有些担忧，“璃姐姐，我怕你一个人出去有事。”
　　似是轻轻叹息了一口气，青璃眼中难得的浮现出一抹倦意，微微闭了闭眼，缓缓道：“玄衣，毕竟很多事你还是不明白的。”
　　“我懂我懂！”玄衣忙接嘴，忽的窜起来跳到了青璃的肩上，头轻轻靠在她耳边，小声道：“璃姐姐，你还在想着羽师兄么？”
　　浑身如触电般一颤，青璃瞬间呆滞着，静了许久，直到窗外拉过一道长长的电光，紧滞的神情才渐渐舒展开来，苦笑，“玄衣，我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他了。”
　　这些年，她苦苦的寻着，默默的等着，昔日的人怕是再也见不到了吧！
　　“青儿，若是你从未走进我心里便好了。”这是他对她说过唯一证明自己心意的话。
　　夜里，雷声大作，空中游弋着一条条吐着信子的长蛇。
　　都说雨过天晴便可以看见彩虹，可是这雷雨来了又去，去了又来，无数个春秋，她却从未在这里看见过彩虹。
　　天空渐渐泛起一片白色的光，一夜雷雨终是消停了，屋檐还滴着水珠子，半掩的窗内，一只黑猫静静躺在青璃的腿上，直到天边飘过一片祥云，祥云尽处，一弯彩虹静静的在天际扯了很远很远，而她的眼中却只透着一片苍茫的白。
　　“璃姐姐快看，彩虹，彩虹呀！”不自禁的，这句话，耳畔竟又回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