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妆面》0初舞0

2、百花图（1）

　　夜色终是临了下来，城边的一处四合院中，几个人乱如麻，吵吵嚷嚷有要去郎中的，有要去找道士的，总之是个个如坐针毡，静坐不得。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老妇急促的声音，“璃姑娘，快，快些。”
　　门被推开，老妇进了院中，手上拖着一个年纪轻轻面容秀美的女子。
　　“娘，你怎跑了出去，现在爹又不好，再丢了你，我们可怎么办呀？”一男子虚扶了一下额头，虽是嘴里嚷着担忧得不行，但毕竟是装出来的，一看到老妇身后的女子眼中忽而射出两道光来，拉过老妇，“娘，你怎把外人带了进来，你明知爹他不喜——”
　　“不孝子！”老妇忽然狠狠打了男子一巴掌，嘴里愤愤大骂：“你们这些不孝子，迟早会把我和你爹气死。”
　　老妇气得发抖，男子伸手来拉她，却被她狠狠挣脱开，脚下一踉，老妇后退了几步，差些跌倒。
　　“婆婆小心。”青璃上前扶着老妇，微微发抖的身子竟有些站不稳。
　　老妇抓着她手，焦急道：“璃姑娘，快进去看看我家老头子吧！”
　　院里点着灯笼，徭役的烛光映得周围一片斑斓，青璃点点头，缓步朝着中间的房间走。
　　“站住！”男子忽然上前阻拦，眼中毒得厉害，“你这妖女不许进我爹的房间。”微微一怔，青璃静静停了下来，轻轻道：“是你娘请我来的。”
　　“孽子。”老妇忽然疯了般从旁边取了根棍子敲向男子的头颅，却被男子伸手一抓，制住了老妇，口中埋怨，“娘，你这是在干什么，不但带来了这个妖女，还让他进爹的房间。”
　　老妇气得浑身发抖，大口吐着粗气，拼力拉了拉棍子，却抽不出来，只得撒手，在他手臂狠狠咬了一口，惊得男子一声大叫便横手把她推开。
　　老妇被掀在了地上，青璃忙上前将她扶起，“婆婆，你没事吧！”
　　老妇看了一眼青璃，忽而眼神一变，大哭起来，“孽子啊！不但想害你爹，还想杀了我。”老妇泣不成声，忽然紧紧拽着青璃的手，大呼：“璃姑娘啊，看我这不成器的儿女，让你看笑话了，造孽啊！”
　　“二哥，你怎么可以推娘？”身后快速窜来一个少女，大约十几岁模样，生得灵秀，尤是那一双晶亮的眸子，更是带着些灵气。
　　老妇被扶起来，少女拍着她身上的灰尘，焦急道：“娘，二哥不是有心的，你就不要怪他了。”老妇瞪了他一眼，只见男子站在一边也不再说话了，只是眼中含着哀怨。
　　“娘。”少女道，不友好的看了一眼青璃，轻声问：“城里人都在传闻，仙缘阁的主人是妖怪，要惹麻烦的，你怎把它的主人带了来？”
　　“胡说！”老妇拉开少女，一脸的愤怒，“我知道，你们都巴不得我死，我死了，那百花图自然就归你们了。”
　　“娘。”一个大约三十几岁的男人站了出来，脸上氤氲着怒气，“你说什么，这些话怎么可以乱说，你让邻居听到了还以为是我们害了爹。”
　　“就是，娘，有什么话我们进屋说，在一个外人面前说这些事干什么？”
　　“璃姑娘，你都看到了吧！”老妇依然是拉着青璃的手，听了这些，青璃也有些懂了，这婆婆是认为自己的儿女想要得到那张百花图，害得老爷子生病。
　　扶了扶老妇的手，声色依然淡淡听不出一丝情绪来，“婆婆，我可以去看看老爷子么？”
　　眼中的泪光还未寂灭，老妇一怔，急急道：“可以可以，就是这间屋子。”
　　青璃笑着松开老妇的手，静静朝屋子里走，途中有人来拦她，都被老妇呵斥开了，他们虽都不愿青璃进去，但自己的娘是怀疑着他们偏袒着那个女子，他们也不好再做出什么事来，怕真的这夜里惹来了邻居，到时真的说他们不孝了。
　　屋子不是很大，但用一张画屏隔了开来，绕着画屏朝着里面走，鼻尖始终飘散着一股难闻的怪味。屋内的大床上躺着一位年过半百的老人，老人双眼紧闭，像是许久未苏醒的样子。
　　绕在床边，青璃静静的看了一番老人，对身后跟来的老妇道：“婆婆，老爷子昏迷了多久了？”
　　老妇推算了翻，道：“五天，从我回来那日起他便病了。”
　　巡视了一番屋子，青璃不经意的一笑，“婆婆，若是要让老爷子醒来，必须找到他发病的原因。”
　　一怔，老妇眼中忽然拢起一片光来，仓促道：“还不是因为那几个不孝子闹的，要不是那张百花图，怎么会闹得这般下场。”
　　“几次听闻百花图，若是方便，可以让我见见么？”
　　老妇愣了愣，有些不愿，但看了一眼床上奄奄一息的老人，不迭的点了点头，“璃姑娘，这边。”
　　“不行，不能给她看。”屋外忽然冲进来几人，正是老妇的几个儿女。
　　只见他们个个怒形于色，狠毒的看着她，就像是要把她恨进骨子里去，青璃轻轻一摇头，提醒道：“百花图或许是救你爹爹的良药。”
　　男子依旧不让，那少女却没再说什么，倒是老妇破口大骂起来，把两个儿子指责了遍，像是理亏了，几个人再度往一旁悄悄退去，老妇拿出了百花图铺开来看。
　　画上是一朵接着一朵的牡丹，五颜六色，粗粗看来也没什么不同，倒是年限怕是有些久了，纤细的指尖小心翼翼的滑过那张百花图。忽而，她眼中露出一抹难以置信的光，失口：“这画——”
　　语调被轻轻拖长，惊得身旁的男子狠狠倒抽一口气，然而下半句却令他再度松了下来。
　　“大抵有些年头，可以值些银两。”
　　听闻，老妇气瞪了一眼身旁的儿女，转头看着青璃，轻轻道：“璃姑娘，我家老头子的病？”
　　目光一一从几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老妇的身上，青璃淡淡道：“今日已夜深，这秋寒季节，夜里怕是老爷子受不了，明儿我再过来。”老妇有些紧张，脸色微微一白，只听得她继续道：“婆婆，老爷子并不是中邪，只是气急攻心，那口气怕是还掖着，气顺了自然便醒了。”
　　老妇没有再问什么，送青璃到了院门，此刻夜已经完全黑下，天密得不透风，就连星子也难得看见一颗。
　　“寻儿，还不送送璃姑娘。”老妇俨然有些高兴，语气也不像开始时那般僵硬，唤了小儿子点灯送贵客。
　　青璃没有拒绝，只是淡淡的一声谢意，余线扫了一遍昏暗的院子，缓缓进入了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