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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白毛风中 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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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军分区大门出来,心情和天气一样降到了零下35度。
军令如山。别无选择。顺着影剧院门前的大道直接往西去汽车站买票。
这应该说是一条比较不错的大道,柏油路面。只是下的大雪被来往的车辆碾压成冰,远处看去像一条冰带。由于天气很冷,街上行人不多。偶见骑着摩托的人们穿着皮大衣歪歪斜斜的小心翼翼的往前滑行。锡林浩特民族影院大喇叭播放着朱晓琳的歌《遥望家乡的小山村》。感觉那歌声很是凄凉。
锡林浩特汽车站是几间平房,像个大仓库一般。房子中间是个很大的火炉子,火苗呼呼的窜着。土地面积土不少,人们走来走去,尘土加上炉灰使得满屋子烟气蒙蒙,浑浊不堪。由于人不多,我没用排队,买到了第二天去往东乌旗的车票。
第二天一早大概五点多,从被窝爬起来,背上背包出了旅店。由于天冷,街上没有车辆,也没有行人。独自一人向汽车站走去。不知何时起风了!北风像刀子般扎在脸上,一会脸就觉得僵了。北风裹起积雪,漫天飞扬,这就是草原人常说的“白毛风”天气。后来听说,那个冬天锡林浩特冻死了不少南方来的打工者。
一盏昏暗的灯照在屋外的铁栅栏上,音量不大的喇叭用蒙汉两种语言播颂着发车车次-----“有买到305次车票,去往驿马站、额吉淖尔、乌里雅斯太----东乌旗方面的旅客,现在开始检票了。请您到1号检票口检票上车。”
检票上车不久,班车就发车了。破旧的东风车分为两排。左边的是两个座位,右边是三个座位。那时候的车可不像现在,三个人的座位是一个只有二尺长的座椅。我和两个蒙古族兄弟坐在座位上,挤得屁股挨不着座。车里是不禁烟的。烟民们放肆的点燃二角八分一盒的“官厅”烟,贪婪而舒服的享受着,不一会,车厢充满刺鼻的烟味,烟气腾腾。
班车像头老牛似的离开锡林浩特一路向北驶去。
昏昏沉沉中,班车停了下来。看到阳光从窗外射进车厢。往外看去,到了一个叫做驿马站的地方,这是一个相当于内地乡镇的苏木。两长排土房中间夹着一条土街,算是苏木政府的所在地了。我们停的地方是一个有两间土房的饭店。乘务员是个小姑娘,用生硬的汉文说:“打间吃饭,四十分钟。”走进饭店,满屋子充满着牛羊肉的味道。花了一块钱买了汆羊肉面,填饱了肚子,又发车前行了。
快到额吉淖尔(蒙语:母亲湖)的时候,忽然感觉天色暗了下来,紧接着,沙尘伴着飞雪“噼噼啪啪”打在挡风玻璃上。顷刻间,狂风挟裹着漫天的雪尘呼啸而来!
右边的蒙古族兄弟大声说:“完了,遇到白毛风了!”
据资料记载:白毛风又称白灾、暴风雪。在气象上称为“吹雪”(水平能见度在十公里以内)或“雪暴”(水平能见度小于一公里)。它常在狂风暴雪时出现,或多次降雪、地面积雪很深后遇上五六级大风,松散的积雪被卷起使天空中的能见度下降。最严重的白毛风能见度不足几米。我国北方草原地区牧民对这种因狂风扬起地面的积雪如同屡屡白色的毛发而起名为“白毛风”。白毛风对放牧牲畜的威胁极大。在野外放牧的牧人或者行人遇到白毛风如不能很快找到躲避的地方,将会被冻死。
汽车顿时迷失在突如其来的昏暗中,车窗外是白茫茫的一片,只能望见大约两三米远的地方。原本平坦的柏油路面上,急速翻滚的雪浪此起彼伏,寂静的草原瞬间就变成了疯狂的世界。
班车停了下来。接着就是不停地晃悠。发动机突突的吼叫着,车还是没动。这样摇晃,加上难闻的汽油味,许多人开始晕车。“哇----”一个额吉(蒙语母亲、大妈)忍不住呕吐起来,脏乎乎的食物从胃里直喷到前面人的后背。又流到了车上。溅到扶手上、座位上。我的胸口开始难受,吃下的肉饼不老实的往上涌。
“男的下去推车!”女乘务员命令道!
女人和孩子留在车上,男人们下去推车。呼啸的白毛风肆虐着草原,很大的雪粒铺天盖地剧烈的抽打着车身。司机用铁锹奋力的掏着车轱辘下面的积雪。男人们都到车后站好。等司机掏完了雪,大声说:“我加油门,你们就推车”。司机踩下了油门,排气管子“突突”的冒着白烟。我们使劲的推车。“一二、一二、一二”。忽的,车开动了。
推完车,乘务员喊道:“抓紧时间方便,路上不停车。”“方便”就是解手。白毛风天在草原上是讲究不了那么多的,再说也没有厕所。男人们站在车后,往车轱辘上呲;女人们在车厢旁,脱下裤子就尿。哪管得了那么多?你要是羞涩毛病,就憋上一天到地方再说吧!
整整走了一天。傍黑时候到了东乌旗,旗政府所在这个镇叫乌里雅斯太镇。
出了车站,我跺跺麻木的双脚。一路询问着,向S团招待所走去。
这是个边疆小镇。没有柏油路,路两旁是土墙,墙里种着白杨树,树叶是没有的,只是枯枝。土路上照旧是被白雪覆盖,滑的很。摸着黑来到了三团招待所。登记完以后,来到东乌旗清真食堂。
这是个典型的少数民族饭店。服务员用蒙语招呼着我。“赛白奴,赛白奴,扫稽扫稽(你好你好,请坐)”。姑娘们长得非常好看,颧骨稍高,眼睛黑乎乎毛茸茸的,是蒙古族特有的风韵。她们头上扎着内地服务员没有的白色绸布,好看的蝴蝶结摆来摆去。屋子里有五六张桌子。由于天气不好,没有几个客人就餐。还是点了一碗汆羊肉,二张羊肉饼,加了半斤草原白酒。服务员送来了热乎乎的黑茶(未加牛奶的砖茶水)和一碟包菜咸菜。在姑娘们注视的、奇怪的眼光下,酒干饭尽。
回到招待所已经是快十点了。赶紧睡下,想着明天去团部报到的事情。
炉火呼呼响,窗外风声急。蜷缩在被子里的我,度过了边疆草原第一个寒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