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我十七岁》刘玉泉

8、冬日草原 无情的

　　无情的列车喘着粗气，慢慢的开动了。它拉着我，离开了我战斗、生活过的呼和浩特军营，奔向一个陌生的地方-----锡林郭勒大草原。
　　在车厢连接处，望着车窗外慢慢远去的呼和浩特，我一根接一根地吸着烟。由于不会吸烟，是不是被烟呛得咳嗽起来。
　　仔细回想起来，我来到呼市整整一年了。
　　这一年，对我一个刚满17岁的少年来说，经历的是那么多！这里有我的眼泪，这里有我的笑声；这里有我的理想；这里有我的初恋。然而，这一切就这么失去了。莲莲！我的莲莲！我为了你失去了实现理想的机会。为了你，我又要奔赴陌生的锡林郭勒大草原。你要想着我，记着我，好吗？
　　列车在寒夜里呼啸着一路向北驶去。

　　十个小时过去了，东方发亮。我从赤峰火车站下了火车，上了去锡林浩特的长途班车。
　　那是一台老得不能再老的东风大轿子车。除了喇叭不响全车都响，叮叮咣咣，叮叮咣咣。由于减震不好，颠簸得很厉害。经常会被猛地弹起，又会重重的摔下，墩的屁股生疼。车里没有暖风，窗户结满了霜，看不到外面。乘客们脚丫子冻得生疼。就只好跺脚，“当当当咣咣咣”，仿佛不和谐的交响乐一般。

　　经过一天的颠簸，晚上住在赤峰市克什克腾旗经棚镇。
　　长途汽车站边上有个小旅馆，叫光明旅社，四个人一个房间。
　　脏兮兮的兰格床单几乎看不出来本色。一个火炉子带死不活的发着暗红色的光。
　　两个蒙古族大哥在桌上摆着很膻的羊头，还有一袋很油的花生米，哥俩用酒瓶子盖当酒杯，轮流喝着高度的草原白酒，说着我听不懂的蒙古语言。
　　临床是个六十多岁的老汉。躺在床上打着响亮的呼噜。
　　好不容易喝酒的大哥睡了，我却怎么也睡不着。

　　凌晨四点，忽听房门咚咚响“起来了---起来了----发车了----”。
　　赶紧穿好衣服，拿起背包，在寒冷的中黑夜中又上了那辆长途车。
　　坐长途车是不敢喝水的。否则，尿急了只能憋着。
　　天渐渐亮了起来，从车窗望出去，那是一片白色的世界，一望无际的草原被白雪覆盖的严严实实。走一两个个小时才能看见一个人----那是穿着德勒（蒙古族棉袍）、拿着鞭子、骑着马放羊的牧人。
　　当当当咣咣咣的颠簸六个小时，在皑皑白雪中，一座小城出现在风挡玻璃中。这就是锡林郭勒盟所在地-----锡林浩特。

　　锡林浩特当时是个镇，隶属于阿巴哈纳尔旗，是内蒙古自治区锡林郭勒盟行政公署所在地，后来改成了县级市锡林浩特市，有六万多人口。街上只有几栋楼房，那是七十年代的建筑。街上也全是冰，没有公交车，汽车也很少。民谣形容当时的锡林浩特，“没有公园没有猴，一个警察一个楼，一条马路不到头，警察上班看两头”。
　　走出汽车站，花两块钱打了一个平板人力三轮车。零下30度的天气冻得我直哆嗦，不一会，脸就冻僵了。

　　在草原旅社住下后，最要紧的是就是赶紧找地方填饱肚子。
　　草原旅社边上有个饭店叫草原饭店，那是锡林浩特当时最好的饭店。直接点了涮羊肉，那是传统涮锅，加木炭的铜火锅。火锅边是十几个装着调料的小碗，酱豆腐、韭菜花、花椒油、辣椒油、香菜末、蒜泥---应有尽有。服务员是个蒙古族姑娘。一边热情地说着“赛白奴，赛白奴”（蒙语你好的意思），一边端来一茶壶热气腾腾的奶茶。奶茶是用砖茶加牛奶熬成的，淡淡的咸味，奶香扑面而来。锅里的水不一会就沸腾了，赶紧下肉。锡林郭勒盟是世界四大天然草场之一，这里的乌珠穆沁大尾羊享誉世界。羊肉是论斤上的，一盘子整二斤。薄薄的肉片倒在锅里，瞬间就变成粉白色，这时候就可以吃了。嫩香的肉片蘸着调料，真是香极了。风卷残云般一盘羊肉一扫而光。喝完热腾腾的奶茶，浑身冒汗，热乎起来。

　　迷迷糊糊睡了一晚上，早上起来洗漱完毕，还是来到草原饭店。
　　这里吃早餐和老家、呼市不同。这里叫喝早茶。吧台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食品，有手把羊肉、牛排、酱牛肉、羊肚、羊蹄、血肠、油包肝等等，主食以麻叶、油条、炸果子为主，也有羊杂和肉饼。

　　我吃完一碗羊肉面条后，打着板的，来到了锡林郭勒军分区。

　　在军务科，我向科长递上了我的调令。军务科长看了看我的调令，然后，从办公桌抽屉拿出一本纸，刷刷写了起来。
　　“明天到S团报到！”
　　“S团？”
　　“对！坐班车到东乌旗。”军务科长的话严肃的令人生畏，不容置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