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我十七岁》刘玉泉

7、离别首府

　　回到部队后，生活依然那样紧张。跑操、队列、收发报训练。
　　一天晚上，吃完晚饭，战友们有的看书，有的到礼堂看电视，有的洗衣服，有的给女朋友写信。我没啥事，就看起了小说。就是现在的《读者》，过去叫《读者文摘》。我正看的带劲，忽然，班长从外面跑进班里，喊道：“你，快和我来！”
　　跟着班长一路小跑来到队部。只见指导员和队长正气势汹汹的坐在办公桌旁边，屋中间站着不知所措的我的一个老乡。这不是赵春吗？
　　赵春和我是一个县的，家在乡下。家中兄弟五个，他是老大。以前听他说过，他要想办法转志愿兵，挣工资吃国营粮。只是他稍稍的有点笨，走队列总是顺拐，胳膊和大腿一直不听使唤，新兵连时没少挨班长踹。新兵连下连时，只好把他分在炊事班了。
　　“ 宋班长，你们把他带回去。再出问题，我处分你！”指导员面无表情的说。
　　我和班长把赵春送回炊事班。赵春满脸是泪，和我说：“咱俩关系最好了。你说，我不这样能行吗？我也是没有办法呀！”
　　赵春和我说，为了能转志愿兵，他找了指导员去说。指导员拒绝了他，他就找个背包绳去营部边上的小树上吊。结果被岗哨发现报告了。
　　我自然是苦口婆心的劝说。什么“生命可贵”什么“家有父母等着你养老”等等。可是，后来他还是一句话“不给我转志愿兵，我还上吊”。
　　第二天，部队派副队长和排长去了宁城县做调查。听排长说，赵春家确实很困难。一家七口人住着三间破土房。四个弟弟妹妹都在上学。家里是吃了上顿没下顿。
　　一个月后，赵春穿上了四个兜的军装---------

　　年终考核来到了。
　　我和战友们坐在教室里，带好耳机。桌上摆着电文纸。右手紧张的握着削好的铅笔。
　　“嗒滴答滴---嗒嗒---嘀嗒”这是通电电码。预示着发报将要开始。
　　听着耳机传出的熟悉的电码声，我熟练的记录着。很快，3页电文记录完毕。

　　班长这时把2页电文放到我面前。
　　我的右手指尖有节奏的敲击着电键，“滴答—滴滴答—滴滴滴滴嗒嗒嗒--”电文很快就发出去了。
　　考完了。我凭着97分的成绩评为优秀。
　　想着指导员、班长那么对我好，我幻想着，我一定能留在呼和浩特这个大城市；我绝对能穿上四个兜。那时，我就可以把可爱的莲莲娶回家了。

　　考完试就等着分配了，一时间战友们轻松了许多！
　　星期天，小村子请来了戏班子唱戏。我和战友们也去看。
　　那是在呼市地区很有名气的“二人台”。一男一女两个人穿着艳丽的演出服在台上表演。由于是西部方言，我们大多听不太懂。只是那唱腔很好听，“正月里正月正，家家户户挂红灯。红灯那个挂在大门外，单等那五哥来看花灯------”

　　1983年11月3日。上午10点，一阵急促的集合哨乍然响起。我们迅速的站好队。
　　指导员腰扎武装带，严肃的命令道：“全体都有，目标--食堂。跑步---走。”刷刷刷，全队60名战士整齐的跑到报训队食堂。

　　“稍息。立正！”排长潇洒有力的给指导员敬军礼。
　　“同志们！现在宣布内蒙古军区军务处命令。”指导员表情严肃，话音铿锵有力。

　　“内蒙古军区军务处命令：
　　郭军、王春江、于海清、宋亮、、、、、、留在独立营报训队。刘志、巴特、孟轲、、、、、到赤峰军分区，、赵刚、齐鹏、杨晓军到巴盟军分区、、、、刘**、孙金平、任小军到锡林郭勒军分区、、、、、、、”
　　我眼前一片空白。再也听不清指导员读谁的名字了！

　　解散以后，我来到了厕所，眼泪止不住流了下来。我没有留下？我竟然没有留下？我要去锡林郭勒吗？那是个啥地方？为什么？为什么？----
　　不知啥时候，贾林来了。他告诉我说，是因为那天晚上在东棚子和莲莲约会的事，指导员和副队长非常生气，因为这个原因，我没有留下。

　　眼泪流干，思绪万千。根据军令，今天晚上就得坐火车出发。
　　顾不得战友们集体照像留念；顾不得班长排长的假惺惺安慰；顾不得打起背包整理衣物；顾不得把老乡们给的礼物放好。一路小跑，向小村庄跑去。

　　老天好像在为我哭泣。原来晴空万里的天空忽然阴了下来，飘落起淅淅沥沥的雨滴。
　　小村庄在细雨里显得朦朦胧胧。

　　“五婶------我-----”见到五婶，话没说出来，眼泪先流了下来。
　　“怎么了？孩子？别着急。”五婶慌了，赶紧让我坐在炕沿上。
　　我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五婶。
　　五婶一下子坐在椅子上，眼睛直勾勾的，半天没有说话。
　　过了许久，五婶对我说：“事情麻烦了！我把莲莲找来，你们俩聊聊吧！唉！----”五婶低着头，去找莲莲了。

　　我和她依旧在仓房见面；依旧是坐在门槛上；依旧是发霉的农具味；依旧是好看的花袄和牛仔裤。只是，她再也没有动人的笑声，脸颊上没有了迷人的酒窝------
　　“你没有留下。这事情不好办了。我的父母绝不会让我嫁到东北的。”她低着头，我看到她的眼圈红了。
　　“没事。我到锡盟就抓紧复习，争取考上军校。考上军校就来娶你。”我坚定的说。
　　“你当了军官还能要我？”她抬起头，一双大眼睛认真的盯着我。
　　“我一定！”
　　她没有说话，将头悄悄地靠在我的肩膀。

　　我俩没有再说话，听着屋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傻傻的看着屋檐流下成串的雨滴。
　　“給！”。她把一张照片递到我的手上。那是二柱在汤卜朗河桥边给她照的。照片上的她，背着军挎包，好看的刘海稍挡了左眼。美丽的英莲向我微微笑着。
　　我一下抓住莲莲的手，说：“莲莲，你会忘记我吗？”
　　“怎么会呢？你到草原人生地不熟的，多保重自己。记得给我写信。”
　　莲莲哭了。

　　告别了五婶，告别了莲莲，我顶着小雨离开了小村。
　　我一步一回头，泪水伴着雨水不停地流下，模糊了我的双眼。
　　望着渐渐远去的小村庄，我大喊：再见了大青山！再见了倘不浪！再见了莲莲！我一定会回来的！你等着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