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我十七岁》刘玉泉

3、新兵连的日子 入伍后，在

　　呼啸的火车，疾驶了一天一夜。晚上21点，终于在内蒙古自治区首府呼和浩特站缓缓地停了下来。
　　早已等候在站外的7辆敞篷军用卡车拉着我们，迎着凛冽的北风，走了一个小时，来到了呼和浩特郊区一个村庄附近的军营。

　　部队礼堂上的高音喇叭播放着雄壮的《中国人民解放军军歌》。书记员洪亮的声音在部队上空回荡----“热烈欢迎新战友！部队就是你的家！----”

　　在战斗班门前明亮的灯光照射下，全连100多名战士分9排站好。训练队副队长宣读完各个班人员后，宣布解散。

　　我分到了2排4班。
　　班长带领我们在炊事班食堂吃完了夹着肉片的面条。我们回到班里开始整理铺位。
　　那是用长木板搭成的两个大通铺，木板上铺着稻草，再铺上发的一个褥子，这就是我的床了。
　　地中间是一个火炉，炉子里的煤火很旺，呼呼的响着。
　　新发的被子撒发着难闻的汽油味。左边的郭军打着响亮的呼噜；右边的赵春“咯吱咯吱”咬着牙。我翻来覆去，难以入睡。

　　随后的三个月，是所有新兵所谓的“魔鬼百天训练”了。
　　首先是站军姿。昂首、挺胸、收腹、提臀，然后就是站着，一小时不许动弹一下。来自赤峰的战友王春江，愣是站的晕倒在操场，脸上戗了一块很大的皮。
　　走队列相对简单。就是跟着班长命令，“一二一、一二一”走。可是，战友赵春却是笨的出奇，总是跟不上班长口令，腿和胳膊总不能做到一前一后，班长说他顺拐。免不了经常地挨班长几脚踢。
　　踢正步就比较痛苦了。脚面绷直，离地45公分，大腿不能弯。还要练习分步动作。班长喊“一”，要抬起右脚，左胳膊抬到腰间第二纽扣处。右胳膊摇摆到身后不能摆为止。练分步最累人，每个人都要像“金鸡独立”似的。
　　练瞄准是最辛苦的。穿着一条棉裤，趴在雪地里联系，浑身上下好像冰透了一样。以至于现在落下了腿疼毛病。每逢阴天下雨变天气，我的膝盖就疼得睡不着觉。

　　训练完毕后，还要去卸车。在新兵连属卸车这活最累人了。当时所有的累活都是新兵去干。一麻袋大米据说200斤重。我体重只有116斤。好重好重的大麻袋压得我踉踉跄跄。腰就像要压断一般。两袋子扛下来，汗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心里那个难受啊！

　　每个周五下午，班里的“学雷锋小组”都要组织我们去掏厕所。
　　掏厕所也是很辛苦的。要用尖镐把冻冰的屎尿刨下来，再装到车上。噼里啪啦，屎尿冰碴子弄得脖子、袖口里，到处都是。干完活，只有用凉水洗洗了。

　　每逢周日，班里要组织战士义务帮厨。
　　一天，我去菜窖帮助炊事班的战友修圆白菜。库存的圆白菜吃不完，加上天热，很快圆白菜就起“黑心了”，菜叶也开始腐烂。我们就用刀子往下砍。手被黏糊糊的叶子粘的很滑，我正用力往下砍，忽然，收一下子滑到刀刃上。攥着刀子的三个手指一下子被锋利的刀刃拉开，鲜血直流。赶紧去医务室包扎了。活是不能干了，只能等伤好了再学雷锋吧！

　　部队的伙食还是很不错的。有馒头、米饭，菜里有肉。由于米饭不扛饿，大家都争着抢馒头吃。可是，10人一桌只有几个馒头，我自然是抢不到的。我就只好吃米饭。米饭是籼米，不如北方大米香甜，好多战友不喜欢吃。我是很喜欢吃的。因为家境贫寒，家里的主食只要是棒子面窝头就咸菜。由于长期吃很硬的籼米饭，落下了胃疼的毛病，经常胃酸。现在不太敢吃米饭了。

　　部队有礼堂，礼堂很大，能容下一千人。每逢周六有演电影或者放电视（班里是没有电视的）。
　　我记得当时放映的是日本电视连续剧《排球女将》。女主人公小鹿纯子一直是我崇拜的偶像，她的顽强精神始终鼓舞着我。电视剧主题曲《来吧！扣球！》我很喜欢，我也能用日语演唱。

　　放电影的书记员是东北人，穿四个兜。他知道我想放电影，就千方百计的向我要东西。我经常给他买烧麦、香烟，溜须他。可后来，他竟然要用很破烂的大头鞋换我刚发的新大头鞋。我思想斗争了几天，终于没同意和他换。结果是，我终于没有当成放映员。

　　班长是哲盟人，留着好看的小胡子。既然是“顶头上司”，溜须他也是必须的。上街时请到馆子里；上不了街就到军人小卖部买盒烟。拿人家的手短，吃人家的嘴短，他自然对我另眼相看。让我当队列标兵，后来又让我当卫生干事。

　　我们部队离呼和浩特很远。要先步行10多里，然后花一毛钱坐小火车才能到。
　　每到周日，是我最开心的。
　　班长领着被点上名的，去上街。首先要做的是照相。到四毛那的照相馆，照一张穿着军装的照片，然后写封信，寄给远方老家的父母。然后就是逛街。呼和浩特是内蒙古自治区首府。博物馆、满都海公园、民族商场--都让我们很兴奋。虽然没有钱，但是逛街也是很惬意的事情。接下来就是要“解馋”了。一屉烧麦、一碗羊杂，吃得我像过年般高兴。那一刻感觉我是天下最有福的人。感觉这兵是当对了。

　　小村有一个照相的师傅，叫二柱，二十七八岁。二柱每个星期天都到部队来。没有点到名上不了街的人，见到二柱都是欣喜万分。那时还没有彩照。是那种120的照相机，黑白的。但是站在镜头下，我们一样笑的很灿烂。

　　新兵连最怕的就是紧急集合。睡到半夜或凌晨两三点钟，一阵紧急号声传来，惊醒了我们。紧急集合是不允许开灯的。我们摸着黑，穿裤子、系鞋带、打背包。要在5分钟内完成。站在院子里，排长拿着手电，在我们脸上晃来晃去。然后，下达命令“报数”。报完数以后，又接着“全体都有，向右转，跑步走”。在操场上跑上五圈。停下来再一看，丢鞋的、扣子系错的、背包散了的、没戴帽子的、一手领着背包一手拎着裤子的------狼狈极了！随后就是评比。表现好的要表扬，表现差的要批评。最差的班由班长带队，再跑上几圈，以示惩罚。惨！

　　由于我经常给部队的广播组投稿，而且经常被采用，我也出版报。指导员很赏识我。指导员是个蒙古族干部，长相极帅。以至于我想到，要是我是女的，一定要嫁给他。也由于我走队列很标准，被子叠的很方正，班长对我也越来越好。

　　新兵连快要结束时，要进行实弹射击。这是非常刺激、非常激动的事。
　　实弹射击那天，轮到我打靶。我按照班长命令，迅速卧倒。
　　验枪----装子弹----报告班长，每一个环节都不能马虎。
　　“3号台，射击！”班长一声令下！
　　“砰砰砰”，我瞄准靶心五发点射。
　　报靶员报出五个九环。
　　班长跳了起来，说：“小刘，行啊你！优秀！”
　　我出奇的打出了五发子弹五个九环。不几天，连队发布命令，给我记连嘉奖一次。

　　我幻想着，下了连后，好好努力，争取转个志愿兵，穿四个兜军装为父母争光。（在当时部队，排长以上军官和志愿兵都穿四个兜军装，普通战士是二个兜军装。战士转了志愿兵后，就留在部队继续服役，八到十年不等。享受工资、复原安排工作的待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