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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离别家乡 辍学后,在 ...

  •   考不上大学不能呆在家里吃闲饭。我去了姐夫当副厂长的生产小队砖厂。

      那是一个生产小队自办的制砖工厂。制砖就是把粘土制成砖坯,晾干后,再到窑里去烧,最后就成了红色的砖。
      砖厂有80多号人,大多数是来自乡下的20岁左右的年轻人。砖厂一天两班倒,一班12小时。
      姐夫和他的朋友翟厂长说了情,先是让我装车。就是女人把打下来的土装到小推车上。男人们再用小推车把土推到砖机上土口。装车是当时砖厂最轻的活儿,都是女人干。因为我姐夫是副厂长,我也就享受“特权”了。就是这样,对我这样一个从小到大没干过活的学生来说也吃不消,一班下来,胳膊疼得要命,抬也抬不起来。
      后来,姐姐又找了姐夫说。姐夫又把我安排到上土口,和几个病怏怏的妇女擭土(就是把土填进口里,再用输送带送到合土机)。
      活计不累。可是12小时一班很是熬人。白班还好,夜班可就惨了。午夜12点,梦中的我被开工哨声惊醒。一万个不乐意的从被窝爬起来,拿起铁锹,跟着工友们去上工。这一干就是12小时。等到第二天中午12点下班,浑身就像散了架,动也不想动。不过,还是得拿起大碗,盛上妈妈炖的豆角土豆,就着小米干饭,狼吞虎咽般吃下去,然后一下子躺倒在炕上,蒙头睡到晚上。

      在砖厂也有开心的事,就是停电或者下雨。
      停电和下雨天是不能干活的。几十个姑娘小伙子集中在搭的棚子里,打扑克,说赃磕。打扑克没有刺激是不行的。大家就打电影票和吃包子。几锅下来,赢的人兴高彩烈,输钱的人垂头丧气。然后,就是去街上的饭店。
      天义街里有个工农兵饭店,是天义街里比较大的饭店。热气腾腾的锅上罗着一米多高的蒸屉。蒸屉里散发着诱人的猪肉包子的香味。
      小笼包子是用猪肉做馅的,加了许多大葱,一屉十个,甚是好吃。十几个人一窝蜂似的涌进饭店,嚷嚷着“上二十屉包子”。包子上来,不管大姑娘小伙子,一起去抓、去抢,热包子满嘴流油,那个香!
      吃完包子,就进了电影院。一边磕着毛磕(瓜子),一边看电影。《甜蜜的事业》、《刘三姐》、《流浪者》、《奴里》、《柳堡的故事》,给我留下了难以忘怀的印象。《柳堡的故事》里的主题曲《九九艳阳天》我非常喜欢。没事的时候,就在家里大门口一边拉二胡,一边唱起来:“九九那个艳阳天唻呦,十八岁的哥哥坐在河边,东风吹得那个风车转呀,蚕豆花儿香呀麦苗鲜-------”

      在砖厂拼死拼活劳动了3个月,精神几乎崩溃。期间,我不知羞耻的去找过生产队长,要求当蔬菜技术员,想外出学习。却被老队长轻蔑的拒绝了。
      没有班的时候,常常一个人坐在家门口的石头上拉二胡,是凄凉的《二泉映月》。家门口小柳树下,是我孤独的身影。想起自己的处境,每每流下眼泪。
      姐夫和妈说,老三怕是要得精神病了!

      一天中午,是出窑的日子,我们擭土的没活儿。
      我正吃着妈妈做的韭菜馅蒸饺。忽然外面传来叫喊声:“不好了---来人呐----出事了!”我和邻居柱子、侯连贵一起向砖厂跑去。

      砖厂聚集了好多人。听到一个女人撕心裂肺的嚎啕哭声。
      原来是推车的小魏口渴了去搅拌机上边的水龙头喝水。由于手没有扶住边沿,小魏一下子掉进了搅拌机。虽然开搅拌机的人及时拉下闸,小魏还是被搅拌机绞碎了身子。他那可怜的妈妈瘫坐在地上,哭号着:“儿子----你回来啊-----”。人们都抹着眼泪,悲痛欲绝。我被眼前的事惊呆了,心里酸酸地,陪着魏妈妈流着泪。
      侯连贵对我说:“魏四死得真惨啊!我不想在这干了。我和我学杀猪去呀!”
      这时,生产队妇女队长拍了我肩膀一下,对我说:“老三哪,你看你要长相有长相,要文化有文化。你何必在这遭罪啊!我看你也不是受累的命。听翟厂长说大队征兵呢。此处不养爷必有养爷处。你当兵去部队考军校吧!兴许有发展呢”。
      柱子满不在乎的说:“当兵有啥好?好人不当兵,好贴不打钉!”
      妇女队长鎚了柱子一拳:“瞎说!你才不是好人。老三和你可不一样。”
      我心一动!对,考军校去。于是,我把想法和姐夫说了。姐夫又和爸爸说了,爸爸同意了。
      妈妈是不同意的,她说:“在家千日好,出门世事难,老三,你才17呀!”。
      在爸爸和姐夫支持下,妈妈无可奈何。
      终于我被通知去领军装了。

      1982年10月31日。天义火车站站台上。
      广播里播送着李双江豪迈而洪亮的歌声“---再见吧,妈妈,再见吧,妈妈,军号已吹响,钢枪已擦亮,行装已背好,部队要出发------”。
      县里组织的秧歌队伴随着威风锣鼓欢快的扭着东北大秧歌。小学生们举着小旗,在站台蹦着。站台上人山人海,锣鼓喧天。送站的人很多。战友们的父母、未婚妻、兄弟姐妹、同学、朋友都纷纷来送行。

      我望了又望,站内站外,没看见一个熟悉的面庞。心里万分难受,眼泪又一次迷糊了双眼。

      我知道,姐夫和哥哥是不让妈妈来的,妈妈是高血压,心脏也不好,怕她受不了。我自己知道,同学也是不会来送我的,我是个“下流人”。邻居也是不会来的,侯连贵和他爸去乡下收猪去了;柱子是瞧不起我的。
      我流着泪,看了一眼我生活了17年的天义镇。穿着没有领章帽徽的绿色军装,背着背包,带着梦想,随着100名战友,踏上了开往呼和浩特的火车。

      那一年,我十七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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