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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过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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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以后,妈妈说要请敖其尔大叔给羊做手术。
小枝家人来了好几个人,有三大娘、老五、小枝、韩姨、敖其尔大叔。
敖其尔大叔正在给羊做手术。小枝妈说,有几只羊得了“转窝疯病”,敖其尔是治这病的专家。
“转窝疯”是羊病的一种,就是脑炎。得了病的羊总是一圈一圈的打转。如果治疗不及时,羊将死掉。
只见敖其尔利索的把羊摁倒在地,左腿有力的压在羊的脊背上,羊儿便动弹不得。随后,他拿起专用的蒙古刀,在羊脑袋顶部使劲的划开一道口子,血一下子喷了出来。只见他用一个勺子一样的工具往里面伸去,一个小血块就掏了出来。随后,把白色的药面填进去。再用针把伤口缝好,手术就做完了。
敖其尔大叔接连给四只羊做了手术。三大娘和韩姨嘴里发出“啧啧”的声音。
敖其尔洗了手,大家去屋子里说话。
我回到东屋,准备洗脸。这时,小枝进来了。
“叔,你把衣服换了吧,我给你洗洗” 小枝说。
“小枝,我才比你大一岁,你别叫我叔了,好吗?”我很窘迫。
“那怎么行?你管我爸叫哥,我就得管你叫叔啊。” 小枝调皮的看着我,小虎牙很好看。
“那,那你就叫吧。衣服我自己洗,在部队都是我自己洗的”。
小枝没有吭声,出去了。
我把门插好,开始换衣服。
半个多月没有洗澡,也没有换衣服,衣服发着难闻的馊味。
我迅速换好了旧军装,准备洗衣服。
这时,小枝妈进了屋来,对我说:“小刘,让老五领着你去理发吧,头发也长了”。
我跟着老五来到了场部大商店边上的理发店。理完发,我们来到了场部西面的树林。
老五说:“刘哥,你是解放军,咱俩摔一跤?”
“我-我-我可不会”我急忙解释。
老五笑嘻嘻的向我走来,突然,右手一把抓住我的左肩膀,他把我往前一带,右腿扫向我的双腿,“嘭”的一声,我就到在地下。
“哈哈,刘哥,你这解放军也不行啊!”老五高兴地笑着。
我赶忙站起来,拍着身上的土。我知道,在蒙古族地区,摔跤是娱乐的一种,所以,我并不恼怒。
“老五,你干什么呢?!” 小枝面带温怒,柳眉倒立地站在面前。
“没事小枝姐,我和刘哥开个玩笑,别心疼啊”老五嘻嘻的笑着。
“你--”小枝红着脸,捡起一个小树枝,要打他。老五嬉笑着、躲闪着。
“叔,咱不理他,快回去吃饭吧” 小枝对我说。
“嗨嗨,叔,叔,嗨嗨-”老五调皮的喊着,跑了。
小枝红着脸,对我说:“别理他,三大娘最惯着他了,可没正行了”。
“没事,我在部队就不会摔跤”。
“老五学习不行,可是摔跤在场部可是有名的,下次别和他摔了” 小枝叮嘱我说。
回到小枝家,我看院子里的铁丝上晾着我的了绿色衣服。啊?内裤和袜子也洗了?我顿时脸红了。
妹妹吃醋的对我说:“叔,你可牛了,姐姐连我的衣服都不给我洗,看看给你洗了多少!”
“就你多事!谁说你姐没给你洗过衣服?小没良心的” 小枝妈嗔怪地说。
张科长已经从浩特回来了,对我说:“小刘,你复员已经三个多月了吧?赶紧给家写封信吧”。
是啊!已经好几个月没有给家写信了。
小枝给我找来信纸和钢笔,我趴在柜子上,写了起来。
“爸爸、妈妈:你们好吗?--”我的眼睛湿润了。
“我已经复员了。现在一个朋友这里找工作。等我工作找好了,我马上告诉您们。我在这里非常好,您们不要挂念我。二老保证身体”。我只是草草地写了几句话,就写不下去了。
小枝默默地站在一旁,看着我。
“我给你邮吧”。
“好,谢谢你了”。
小枝去邮局寄信了,我躺在床上,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一个月后,张科长下班回来,递给我一封信。
“小刘,是你妈妈的信吧?”
我看看信封,那是大哥写来的。
“**弟,你的来信收到了。你四年没有回家了,爸爸妈妈非常想念你。妈妈说让你回来。你当兵走的这几年,妈妈头发变白了,整日地哭,眼睛看不清东西了---”眼泪浸湿了信纸。
“叔,您别难过了--” 小枝递给我一个毛巾,她的眼睛也是红红的。
“你是个文人,在这里受了不少委屈,想家就回去看看吧” 小枝轻声说道。
“没有,没有,不是受委屈,是四年没回家,有点想妈妈了”我解释说。
“老天不公平啊!怎么不让你考上军校呢?你真的很棒的”。
我无言以对。
善良地小枝怎么知道我为了莲莲和兰兰违反了军纪,被部队提前复原处理的事呢?
吃过晚饭,张科长对我说:“小刘,你的事我找过道儿吉书记。书记说,过了年场部需要个秘书,你到时候去试一试”。
张科长给我倒了一碗奶茶,又说道:“我想过年时候咱们好好请请书记,争取把事情办成,你就在这过年吧!”
既然这样,我就只好在小枝家过年了。
牧区冬季比较清闲,所以,家家都是两顿饭。我在部队四年时间都是一日三餐,所以每到晚上都是觉得很饿。
一天晚上,张科长和小枝妈在看电视,巴西连续剧《卞卡》让他们唏嘘不止。我不愿意看国外的电视,在东屋看小说。
小枝进来了,手里端着酱牛肉和热奶茶,对我说:“我们这都是两顿饭,你不习惯吧?你自己垫补点补”。
我心里一热。感激的向小枝点点头。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就到了腊月二十五。
学校放了寒假。小枝的三个弟弟回到家里过年。
三个弟弟“叔叔、叔叔”的叫着,整日缠着我下象棋、打扑克、让我讲哨所的故事。
小枝和妈妈忙碌着准备年货。炸米糕、炸麻花、煮手把肉、酱牛肉,院子里弥漫着浓浓的年味。
张科长管供销,送礼的人一帮接一帮,都被张科长一一谢绝了。
弟弟们回来了,屋子就住不下了。隔壁邻居宋光昌和媳妇回巴盟老家过年去了,我和大弟弟、二弟弟住在宋光昌家。
每天草上,小枝总是早早的来到宋家,把炉子点着,又在脸盆放上热乎乎的洗脸水。由于我觉得害羞,小枝来的时候,我总是装睡,不敢出声。等小枝走了,我才赶紧起床穿好衣服。
大年三十那天,我和弟弟们把大红的对联贴在门口。张科长在院子里树立了高高的杆子,上边挂着红灯笼。
“你们家真喜庆啊!”三大娘手里拿着一个包袱,进了院子。
“小刘,快来!” 小枝妈招呼我说。
我进了屋,只见三大娘和小枝妈拿着衣服在看。
“这是你大娘给你做的,你试试看合适不!”
原来,我在羊点时,小枝妈让张科长在浩特买来了涤卡布料,让三大娘比照我部队的衣服做了一身中山装。
藏蓝色的中山装穿在身上很合身,也很神气。那个年代,涤卡是最好的布料了。
“真精神!真好看!”三大娘和小枝妈不停地称赞着,我心里美极了。
午饭时间到了。
张科长邀请了三大娘、韩姨、敖其尔和场部医院的医生哈斯大夫一起过年。
屋子地上摆着两张大号圆桌,两个铜火锅里冒着热气。桌子上摆满了木耳、黄花、蘑菇、速冻蔬菜(那时候还没有蔬菜大棚,牧区吃不到新鲜蔬菜)、鸡块、手把肉、酸菜、粉条等。
小枝告诉我说,她妈妈很细心,怕我吃不惯牧区菜,专门让张科长从浩特买来铜火锅和木炭,做了东北地区常吃的火锅。
张科长掀开锅盖,火锅最上面齐刷刷摆着扒肉条,下面的肉丸子、海带丝、酸菜丝发出诱人的香味。
“今天是大年三十,我们欢聚一堂,共同庆贺新年,来,干一杯!”张科长兴高采烈开始祝酒。
“乌吉-(干杯)”敖其尔大叔豪爽的一饮而尽。
三大娘给我夹了一块头片,慈祥地说:“孩子,吃”。
哈斯大夫是有名的好酒量,端起酒杯和我干杯。我也是有礼貌的向张科长、小枝妈等长辈敬酒。
敖其尔大叔几杯酒下去,站起身来,唱起了蒙古歌曲《阿尔斯楞的眼睛》
“要说飞快的骏马哟,数我们草原的马群;要说勇敢的小伙子,数那放马的阿尔斯楞。
啊~他那驯马的本领啊,赢得啊人们的赞扬;他~那深情的眼睛,印在了我的心-”
就这样,大家边唱边喝,不知不觉太阳西下。
送走了客人,张科长和弟弟妹妹们围在电视机前看《中央台春节联欢晚会》。
小枝和妈妈开始张罗包饺子。
我在部队就会擀饺子皮,我就和她们一起包饺子。
小枝一边包饺子,一边哼着歌“我们俩划着船儿采红菱呀采红菱,得呀得郎有情,得呀得妹有心,就好像两角菱,也是同日生呀,我俩一条心。划着船儿到湖心呀,你看呀么看分明,湖水清呀照双影就好像两角菱,划着船到湖心呀,你看呀么看分明,一个你呀一个我就好像两角菱”听得我如醉如痴。
午夜钟声即将敲响。
张科长命令孩子们去院子点燃了长长的爆竹。妹妹则放起烟花。噼里啪啦的爆竹声震耳欲聋,烟花喷射着美丽的火焰。高杆上的大红灯笼随风摇摆,在雪花里显得分外红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