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我十七岁》刘玉泉

27、三大娘说媒 大年初四，

　　大年初四，不知是想家还是喝酒过度，我感到牙齿越来越疼。
　　在宋光昌家，我问大弟弟：“家里有青霉素吗？”
　　大弟弟说：“有！我见爸爸给羊打过”弟弟回答说。
　　“注射器也有？”
　　“有！”大弟弟肯定的说。
　　“你去拿来”。
　　大弟弟听话的把注射器和青霉素针剂拿来了。
　　我把青霉素抽进注射器，对弟弟说：“来，你给我打！”
　　“我可不敢打针”大弟弟很紧张。
　　“没事，我在老家打过”我鼓励着大弟弟。
　　在我的鼓励下，大弟弟按照我指示的屁股位置，拿着注射器扎了下去。
　　“唉，没扎进去，弹回来了”大弟弟额头浸满汗珠。
　　“你狠着点”我大声说。
　　“哎呦-”一阵巨疼使我忍不住叫了起来。
　　“你们在干什么！”张科长来到了屋子里，语音严厉。
　　张科长飞快地拔出注射器，大声训斥我们：“你不要命了？”
　　“小刘，青霉素必须做皮试才能打。再说了，这是兽用的，人不能用。”
　　“唉！”张科长摇着脑袋走了。
　　喝早茶的时候，张科长把哈斯找来了。
　　哈斯笑眯眯地对我说：“呼很（兄弟），你差点没了命”。
　　我羞愧地低下了头。
　　哈斯给我打了三天针，我的牙不疼了。

　　正月初八早上，三大娘来到家里。
　　我给三大娘到了奶茶，张科长说：“小刘，你先去给牛添点草”。
　　我答应着去给牛喂草。
　　从窗户玻璃看到张科长、小枝妈和三大娘冲着我指画着说着什么。
　　喂完了牛，我回到了西屋。
　　张科长和小枝妈一块去了院子里，小枝红着脸去了东屋。
　　“小刘，三大娘不会拐弯抹角，直来直去有啥说啥，你有对象吗？”三大娘喝着奶茶对我说。
　　“我没有对象”。
　　“你看小枝怎么样？”三大娘单刀直入。
　　啊？我心跳加剧。
　　“她，她，她，我是她叔叔啊！”我变得有些结巴。
　　“咯咯咯”三大娘笑了起来。
　　“你真是一个傻孩子。什么叔叔不叔叔的？那不就是一个称呼吗？你俩就差一岁”三大娘笑我说。
　　“不知道小枝愿不愿意呢！”我说道。
　　“这不用你管，你表个态”。
　　说实话，我来到张科长家已经五个多月了，小枝的美貌、善良、贤惠早就深深地打动了我。只是因为我叫张科长哥哥，我从来没敢有非分之想。
　　“考虑的怎样？”三大娘催促我说。
　　“我愿意”。
　　“好，好，好，愿意了，愿意了！”三大娘高兴地手舞足蹈，直奔院子。
　　三大娘从院子进了东屋，把小枝推到西屋。
　　“你们俩聊聊吧！”三大娘退了出去。
　　小枝坐在炕沿，低着头看着脚尖。我也是手脚不知道往哪里放，浑身紧张，极不自然。
　　“小枝，我是个功不成名不就的大兵。我家里是农村的，只有三间土房---”我真切地说。
　　“那不重要！” 小枝打断了我的话。
　　“你是个有才华有理想的人，你能吃苦，会体贴人” 小枝的赞扬使我很惭愧。
　　“可我现在没有工作，回到老家还是要种地的。你的家庭是这么好，我和你没法比”我实话实说。
　　“那有什么？只要有抱负，你一定会有出息的。再说了，我看中的是你的人，又不是别的” 小枝说。
　　“跟着我你会后悔的。好多事情你不知道？”
　　“是吗？你有什么是事我不知道？可以说说吗？”
　　我下定决心要把我的事告诉她。因为我知道，纸里是包不住火的，靠欺骗得来的爱情一定不能长久。
　　我把我在呼和浩特当兵怎么认识莲莲，后来被部队调到锡林郭勒盟；又怎么因为莲莲违反军纪受到处分；又因为兰兰的事被提前复原的事一股脑全部说了出来。
　　说完以后，我感觉轻松了许多。反正就这么些事，爱咋办就咋办吧！我豁出去了。
　　小枝半天没有说话，只是不停地揉搓着衣角。
　　我想，可能没戏了。哪个姑娘愿意找我这样的“二锅头”呢？
　　“你的经历还挺丰富的，没看出来！” 小枝忽然笑了起来，露出好看的小虎牙。
　　我红着脸，无法回答他。
　　“你是个实在人。实在地有点傻” 小枝出屋去了。
　　我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准备明天就回老家去，因为我知道我在这已经无法住下去了。
　　当我胡思乱想时，三大娘和张科长、小枝妈进屋了，一个个喜气洋洋地样子令我迷惑。
　　“你快去准备酒菜，我去叫客人”张科长对小枝妈说。
　　？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哥，家里又要来客人呀？”我问道。
　　“真是个傻孩子！”三大娘照着我的头拍了一下。
　　“快改口，叫爸爸”。
　　“啊？叫-爸爸？”我懵了。
　　“嘿嘿嘿”张科长眯着眼笑着出去了。

　　过了一会，敖其尔和他的爱人、哈斯、韩姨都来了。
　　巧枝妈忙碌着炒菜、拿酒。弟弟妹妹们趴在窗户上奇怪往屋里看。
　　很快，一桌酒席准备好了。
　　这时，忽听门外汽车喇叭“嘀嘀--”响起来。接着，从大门外进来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穿着时髦的皮夹克，带着贵重的獭皮毛，显得高贵有气质。
　　“大爷来了，快进屋” 小枝热情地迎接着客人。
　　“这是你李大爷，在民政局工作”张科长向我介绍说。
　　“李大爷好！”我礼貌的打招呼。
　　“这么多人呀，一块过元宵节？” 李大爷浓浓的四川话我有点听不懂。
　　“你算是来着了，今天是小枝定亲” 小枝妈对李大爷说道。
　　“啊？是吗？太好了！太好了！赶上喝喜酒了” 李大爷高兴地说道。
　　订婚宴正式开始。
　　敖其尔大叔和格日乐阿姨、韩姨分别向小枝我俩敬酒，祝福我们爱情甜蜜，婚姻幸福。
　　这时，三大娘举起酒杯说：“小刘，小枝是我看着长大的，是我们牧场数一数二的好姑娘，你可要对她好啊，要不三大娘我饶不了你”。
　　“不敢，不敢，三大娘放心，我一定对小枝好”我举起酒，表着决心。
　　“快行了，老嫂子！”小枝妈嗔怪着说。
　　“丈母娘疼女婿，这就疼上了。哈哈哈！”三大娘满满一杯酒一下子干了。
　　李大爷对我说：“小刘，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盟里昨天开会了，根据中央加快军地两用人才安置工作的会议精神，咱们盟要安置复员转业军人”。
　　“太好了！凭小刘的才华、人品，安排工作没问题”张科长说。
　　“你这些天抓紧复习，四月份组织考试” 李大爷说。
　　“大爷放心，这几年我文化课一直没撂下”。
　　“今天老张大哥双喜临门，我们一起干杯！”哈斯倡议道。
　　大家一饮而尽。

　　从那以后，我每天复习文化课，准备迎接考试。
　　一天，小枝从外面回来对我说：“**，我的录取通知书下来了”
　　“啊？你考到哪里了？”
　　“包头财校，爸爸说，三年毕业后锡盟地区的学员全部安置在锡林浩特银行和二连浩特银行”。
　　“小枝，你打算去上课吗？这么久，我咋办呀！”我心里很惆怅。
　　“你要是不愿意让我去上课，我就不去了” 小枝坚定地说。
　　小枝爸爸支持巧枝的想法，小枝放弃了上中专、进银行工作的机会。
　　小枝不去上课了，一心一意地陪着我复习。晚上，小枝总是端来麻花、酱牛肉、煮鸡蛋给我开小灶，惹得弟弟妹妹们眼热说怪话。
　　1987年4月10日，阴沉沉地天空飘起了雪花。
　　爸爸(从订婚起就改口了)告诉我说：“你李大爷来电话了，让你今天赶到浩特，明天参加考试”。
　　妈妈赶紧准备早饭，小枝默默地给我装着书和用品。
　　吃过早饭，爸爸把自行车推了过来，对我说：“雪大，班车不通，你骑自行车去浩特”。
　　小枝把提包放在自行车后架子上，送我出发。
　　我俩来到二连（二分厂）边上的小树林。我停下自行车，看着小枝。
　　小枝眼里含着泪水，对我说：“**，你别惦记我，好好考试，你一定能行的！”
　　“小枝，我一定考上！你多保重自己”。
　　我把小枝搂在怀里，亲吻着她红润的嘴唇。小枝颤抖着，眼泪滴在我的脸上。
　　雪越下越大，不一会儿，我俩的头发变成了白色。
　　“小枝，你回去吧”我疼爱地说。
　　小枝依依不舍地松开抱着我的双臂。对我说：“我看着你走”。

　　我推着自行车一步一回头，小枝瘦弱的身影很快就被风雪淹没了。
　　我迎着凛冽的西北风，顶着鹅毛大雪，向锡林浩特骑去。
　　雪越下越大，风越刮越急。车子骑不动，我就推着走。
　　渴了，抓起一把雪塞进嘴里；累了，躺在雪地上休息一会儿。五十公里路我骑了八个小时。
　　天黑下来的时候，我看到不远处的成片的灯光---锡林浩特到了！

　　在军分区招待所住下后，我赶紧找饭店吃饭。
　　我来到了我熟悉的草原饭店。
　　一斤肉饼一碗汆羊肉汤风卷残云般地进了肚子，顿时感觉到很暖和。
　　在招待所美美的睡了一晚，早上吃过早饭，来到了民政局大楼。
　　在三楼大会议室，摆着上百张桌椅。
　　门口的工作人员按照顺序叫着名字。我拿到准考证，来到我的座位。
　　考试开始了。
　　语文、数学两张试卷发到手里。我一看，禁不住喜上眉梢，这都是我学过的知识。
　　我用了一个半小时答完了卷子，交卷出门。
　　考完试一身轻松，我来到民族影剧院看电影。记得上映的是《超国界行动》，惊险刺激的电影又使我的神经不断的绷紧，不时地为男主人公捏一把汗。

　　第二天上午十点，我来到了民政局。
　　李大爷见到我，伸出大拇指说：“小刘，不错，你考了第三名”。
　　“真的吗？大爷！”我高兴极了。
　　李大爷领着我来到综合科。科长见李大爷来了，赶紧站了起来。
　　“刘**的安置通知书填好了吗？”
　　“填好了！前三十名都填好了”。
　　“好！”
　　李大爷把《安置通知书》递到我的手上，说：“明天你到华北石油报到”。
　　“是！”我激动得给李大爷敬了一个军礼。

　　告别李大爷，我赶紧向邮局走去。
　　在邮局，我要通了牧场的电话。爸爸在电话里告诉我说，小枝就在他办公室一直等着我的电话。
　　“小枝吗？我考上了，我考了第三名！明天我就去华油报到了”我激动得声音都变了。
　　“是吗？我知道你就行，祝贺你呀。”
　　短暂的沉默后，小枝说：“今天通班车了。爸爸让我过几天给你送行李去”。
　　“太好了！我等你！”我高兴地蹦了起来。
　　从邮局出来，我仰头望去，晴朗的天空没有一丝云彩，太阳光温暖的照在我的身上，我感到非常温暖。阳光下，屋顶上的积雪慢慢融化，雪水“滴答滴答”落在地上。
　　春天来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