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我十七岁》刘玉泉

24、牧羊遇狼

　　过了六七天，小枝妈和我说，小枝要到锡林浩特参加中专考试，问我能不能去羊点帮几天忙，我痛快地答应了。
　　吃完午饭，我用自行车驮着小枝妈给羊点带的胡麻油、馒头、黄油（牛奶熬成的油）烙饼和手把肉，上了路。
　　刚过一连（现一分场），小路右侧的蒙古包边忽然窜出两条狗“汪汪”地嚎叫着、恶狠狠地向我扑过来。我赶紧下车，用自行车左挡右挡。两条狗前后夹击，令我淬不及防，我躲闪不及倒在地上，胡麻油撒了一地。
　　就在这时，狗的主人赶到了。主人用蒙古语大声训斥着狗，刚才还很疯狂的两条狗一时间变得温顺起来，摇着尾巴向主人献媚。
　　狼狈的我只有打道回府。
　　小枝妹妹见我浑身是土，自行车沾满了胡麻油，大笑着说：“笨，笨。解放军还打不过狗”我脸红了起来。
　　“你可别瞎说了” 小枝妈埋怨妹妹说。
　　“张翰林家的狗是出了名的厉害。小刘先吃饭吧！一会让老五和你一块去”。
　　老五是三大娘家的大儿子，男孩排行第五。
　　我和老五吃过饭快五点了，抓紧时间上路。
　　草原的天孩子的脸，说变就变。刚才还晴朗的天空忽然阴云密布，不一会，下起了雨夹雪。
　　我和老五推着车子，顶着雪粒向北走去。
　　走了一个小时，来到了巴彦牧场西山下的一座蒙古包。老五说，这就是小枝家的羊点。
　　由于明天要考试，小枝和二白赶着马车已经回场部了。可能是风雪太大的原因，我们竟然没有在路上遇到她们。
　　老五安顿好我以后，骑着车子回去了。
　　蒙古包没有电，我点燃了一支蜡烛。
　　小枝家的蒙古包很大，周围用白毡子紧紧地围了起来，两侧摆着两张木床，地中央是炉子，炉筒子直接从蒙古包上面伸出去，由于没有及时加火，炉子里的火已经熄灭。哈纳墙上（用来支撑蒙古包的木栅栏）挂着石英表。
　　我赶紧用干草点燃炉子，待干草燃烧后，迅速的抓起干牛粪塞进去，干牛粪着的很快，在加上几块羊粪砖，屋子很快就暖和了起来。在牧区蒙古包一般不烧煤，都是把拾来的牛粪晒干当煤烧。羊粪砖是把羊圈里羊拉的粪籽用铁锹铲出来，一块一块的摆整齐，晾干以后就可以烧了。不烧煤的原因主要是煤炭价格很贵，也由于牧区传统就烧牛羊粪，不烧也是白白浪费了。
　　外面的雨夹雪越下越大，蒙古包的门不时地被刮开。我用铁丝把门拧住，用铁锅热了几个馒头和手把肉。我打开一瓶草原白酒，边吃边喝起来。
　　忽然，我看到桌子上茶壶下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叔，我明天要去浩特（当地牧民对锡林浩特的简称，汉语意思是‘城’）考试，就和和二百回去了。羊已经饮了”字写的清秀、漂亮
　　纸条边上是一个草纸（黄纸）包。我打开一看，是小枝给我留下的林西咸菜干。
　　半斤酒下肚，想家的思绪翻滚而来。我想起了远方的妈妈，忍不住泪如雨下。
　　离开妈妈四年了。妈妈你还好吗？你一心地盼着我有出息出人头地，可我却不争气。想想我这四年，我对不起妈妈啊！妈妈，你睡了吗？儿子让你失望了！你可知道你的儿子现在蒙古包里想念你吗？你可知道，我已经离开部队，来到牧区放羊了----
　　泪水就着白酒喝道肚子里，一杯又一杯。不知过了多久，我喝醉了。

　　第二天早上，我被冻醒了。
　　炉子里的羊粪砖早就熄灭了，烟囱上方的蒙古包顶透着阳光。
　　我赶紧起床，点着炉子。炉子边上的水壶是小枝沏好的砖茶（四川藏区出产的砖一样的硬茶，蒙古族地区人们都用它烧奶茶）。把昨晚吃剩下的羊肉和馒头在锅里蒸热，我就着砖茶水，开始吃早饭。
　　吃完饭，我穿好棉衣，带上棉帽子，带了一瓶水，来到了羊圈。
　　羊圈里的羊群“咩咩”的叫着，叫声此起彼伏，羊儿不时地用嘴拱着圈门，向我表明着它们的饥饿。
　　我打开圈门，羊群一下子涌了出来。头羊是一只老山羊，它像将军一般，带领羊群向远处走去。
　　我拿着牧羊鞭，紧紧地跟在羊群后。
　　由于晚上下了雨夹雪，草原上的雪粒白白的，淡黄色的草在秋风中摇曳。
　　羊群走了很远，来到了一片草厚的地带。
　　四百多只羊像云朵一样撒在草原。羊儿高兴地吃着草。我看了看手里的牧羊鞭，唱起了程琳的歌：“辽阔草原，美丽山岗，群群牛羊。白云悠悠，彩虹灿烂，挂在蓝天上。有个少年手拿皮鞭站在草原上，轻轻哼着草原牧歌看护牛和羊---”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我一边哼着歌，一边用牧羊鞭抽打着草尖。突然，我猛一抬头，发现一只狼从南边沟里窜出来。
　　可能是天冷原因，狼拖着长长的尾巴，耷拉着脑袋向我走来，很显然狼当时并没有发现我。我头发懵，冷汗直冒，紧张的心快要跳出来了。
　　听老人讲，遇见狼不要怕，不要跑，大白天一般没有事。我想，我是解放军战士，怎么能怕狗怕狼的？传出去让妹妹又笑话。
　　我壮着胆，抓起两块拳头大的石头，“啊”的大喊一声向狼逼去。狼听到喊声一抬头发现百米开外的我，在一怔后继续向我走来，我和狼相距只有二三十米。我不敢再往前走了，这时狼也停下了，双方对峙了几分钟，最终狼掉头向西边的山沟走去。我如释重负，呆呆的站在那，手里还紧紧抓着两块石头。
　　我害怕狼再返回来。赶紧把羊圈回来往羊点赶。
　　回到羊点已经晚上六点多了。我抓紧时间拿起水桶去水罐里提水。提来的水倒在铁槽子里，羊儿蜂拥而上，贪婪地喝着水。
　　四百多只羊要喝十几桶水。
　　饮完羊群回到蒙古包，点燃蜡烛，石英表指针指向了八点。
　　我点燃炉子，锅里热上手把肉和馒头。
　　我打开草原白酒，就着咸菜干喝了起来。炉子热得很快，锅很快就开了，我一番狼吞虎咽填饱了肚子。
　　无聊的我打开收音机，躺在床上听起了歌。
　　程琳的歌声在蒙古包响起。“辽阔草原，辽阔草原，群群的牛羊，白云悠悠彩虹灿烂挂在蓝天上。有个少年手拿皮鞭站在草原上，轻轻哼着草原牧歌看护着牛和羊。年青人呀，我想问一问，可否让我，可否让诉说衷肠？年青人呀，希望我能够，和你一起和你一起看护着牛和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