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我十七岁》刘玉泉

22、牧场 我坐在吉

　　我坐在吉普车向窗外看去，秋天的草原一片荒凉。瑟瑟秋风卷起沙粒无情地横扫着草原，不停地抽打着车窗玻璃。朝不楞山渐渐离我远去。
　　我闭着眼睛瞎想起来。
　　从八二年当兵入伍到今天离开部队已经整整四年了。当初我是那么有抱负，有理想。一心要出人头地样荣归故里。可是，想想现在的我是多么的窝囊！我从心底感到懊悔。是所谓的爱情毁了我！是我的幼稚和无知毁了我自己！
　　我该怎么办？回家乡继续种田？邻居们会怎么看我？同学们会怎么看我？我该怎么回答亲人们的问话？-------
　　四百华里的路程吉普车走了七个小时。
　　到乌里雅斯太镇后，老连长让车直接开到了S团家属院。
　　连长家住在S团家属区第三排平房紧西头，二十多平米的房间里显得很拥挤。
　　连长爱人是蒙古族，东乌旗当地人，对我很热情。我称呼她“嫂子”。
　　嫂子把我的行李放在仓库后，麻利的准备好了四碟菜。有油炸花生米、军用豆腐干罐头、酱牛肉和自己腌渍的白菜。
　　连长拿出一瓶高度草原白酒，给我倒满杯。
　　“来，小刘。干了！”
　　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小刘啊！过去的事别再想了。回到家乡以后，好好干一番事业”。连长本来红彤彤的脸在高度酒精的作用下显得发紫。
　　“连长，我回家该咋和我妈妈说啊！咋有脸见家乡人”我哭了。
　　“小刘，你还年轻，别为这事再忧伤了！你这个人就是太实在了！”
　　连长举起杯，我们又干了。
　　“要不这样，我有个朋友在巴彦牧场当综合科长。你去他那儿看看，有合适的工作就先干着，过些天你再回老家”。
　　“好！谢谢连长。我现在不想回老家去。”我头有些晕。
　　“那好吧！我和他联系。你吃点饭，早些睡吧”
　　我晕晕乎乎的睡下了。

　　一觉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八点了。
　　嫂子端来了炒米、奶茶、炸果条、手把羊肉。对我说：“小刘，我去上班了。你自己喝茶吧”。
　　奶茶也叫蒙古茶，是蒙古族牧民日常生活中不可缺少的饮料。奶茶所用的茶叶是青砖茶。砖茶含有丰富的维生素C、单宁、蛋白质、酸、芳香油等人体必须的营养成分。奶茶的一般做法先将砖茶捣碎，放入白水锅中煮。茶水烧开之后，煮到茶水较浓时，用漏勺捞去茶叶之后，再继续烧片刻，并边煮边用勺扬茶水，待其有所浓缩之后，再加入适量鲜牛奶或奶粉，用勺扬至茶□□融，加适当的盐，再次开锅即成为馥郁芬芳的奶茶了。
　　嫂子走了以后，我自己慢慢的喝着醇香的奶茶。
　　无聊的我打开录收音机，里面传出播音员洪亮标准的声音：“据新华社报道，广东省纪委三日通报十二起案件，三年共查处九十六名厅级干部-----”
　　无聊！这与我有啥关系！我“啪”的关掉了收音机。
　　正当我无所事事的时候，连长回来了。
　　连长对我说：“我和朋友联系上了。你明天就过去吧”。
　　“行。”
　　第二天，喝完早茶，我告别了连长和嫂子，坐上了去往西乌旗方向的班车。
　　班车像老牛一般在草原上爬行。到了一座山丘顶上，眼前豁然开阔。东面远处一大片民房，屋顶上的烟囱冒着缕缕炊烟，整个村子像在青雾里一般。女乘务员报着站名：“巴彦牧场到了！”
　　巴彦牧场隶属于内蒙古锡林郭勒盟农牧场管理局，前身是内蒙古生产建设兵团第X团。内蒙古生产建设兵团成立的原因主要有两个方面：一是稳定边疆的需要，“□□”中内蒙古开展了所谓的“反内人党”运动，大多数的蒙古族干部受到了冲击，很多的蒙古族群众也受到了冲击。在一定程度上伤害了蒙古族的感情。二是对原苏联可能发动战争防御的需要，那一时期中苏关系十分紧张，苏联在中蒙边境地区屯兵100多万，战争有一触即发之势。因此，□□于1969年1月24 日组建了内蒙古生产建设兵团，隶属北京军区建制，归内蒙古军区领导，辖六个师。兵团的任务是：屯垦戌边，寓兵于农，稳定边疆，保卫边疆。到七五年，由于中央民族政策的落实，边疆稳定；中苏战争危险也解除，所以内蒙生产建设兵团的使命结束，予以撤销，将农牧业团改为国营农牧场。
　　在团部商店门前，我见到了连长的朋友张科长。
　　“你就是小刘吧？欢迎，欢迎啊！”张科长是河北张家口人，五十多岁，穿着笔直的蓝色中山装，头上戴着蓝色帽子。他一边帮我背行李，一边热情地和我握手。
　　“给张叔叔添麻烦了”我歉意的说。
　　“别这么叫我，我也是部队转业回来的。我们还是战友呢，叫我哥哥”张科长直率的说。
　　我跟着张科长顺着商店东边的土路往北，来到了他的家。这是一个兵团在时盖的房子，土房上铺着红瓦。院子很大，有一亩多。院子外一台拖拉机拉满了很高的草捆。几名民工在用钢叉往院子里挑草。
　　张科长告诉我，拉草是牧区秋天必须干的活儿，要在下雪之前把草来回来，储备冬天喂牛羊。
　　这时一只像狼一样大的黄狗“汪汪”叫着向我扑来。
　　张科长大声地训斥狗，把我让到屋子里。
　　张科长爱人有四十七八岁，头上扎着绿色头巾，正在给民工做午饭。
　　张科长家很阔气也很干净。
　　铺了砖的地面被冲洗的干干净净。靠西墙摆着的红柜上面摆着录音机电子琴整体机。东侧的墙角摆着当时很流行的17英寸彩电。炕上的被褥叠的整整齐齐，上面苫着绣了花的被帘。
　　张科长一边陪我喝茶，一边唠家常。
　　“老弟，你的事老佟和我说了。你是个可怜的孩子啊！”
　　我眼圈发红，手上点燃的的“官厅烟”直抖。
　　“没事的老弟！”张科长拍了拍我的肩膀说。
　　“这就是你的家，你先住下来，慢慢的找点事做”张科长不停地安慰着我。
　　张科长和嫂子的热情，使我慢慢地消除了顾虑。
　　“你去商店买点酒菜，晚上好好聚聚，给小刘接风！”张科长给了妻子五十元钱。
　　嫂子拎着兜子出去了。
　　张科长把我安排在团部招待所住下。张科长和所长打了招呼，我住宿不收钱。
　　晚上，张科长来接我，到他家吃饭。
　　张科长家里已经来了好几个人，全是张科长的朋友和老乡。有派出所长妻子韩姨、兽医敖其尔、河北老乡三大娘和张科长的姑娘小枝。
　　桌上的铜火锅热气腾腾。盘子里摆满了鲜嫩的羊肉片和各式调料。这是蒙古族地区接待客人很高的标准---涮羊肉。
　　“各位老朋友，大家请举起酒杯，给我的新战友小刘接风，干！”我和大家一起把草原白酒一干而尽。
　　三杯酒过后，按照牧区习俗就要唱歌敬酒了。
　　兽医敖其尔大叔是一位典型的蒙古族汉子，一米八的个头，长得很魁梧。他用蒙语演唱《祝酒歌》，歌声悠扬而动听。
　　敖其尔唱完歌，热情的端起酒杯对我说：“呼很（兄弟），伊勒，伊勒（来，来）乌那（干杯）！”
　　“乌（喝）”大家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韩姨穿着蓝色涤卡服装显得很庄重。韩姨演唱的京剧《沙家浜》赢得了一阵掌声。
　　五十多岁的三大娘身材很胖，穿着整洁的灰布衣衫。在大家的掌声中，三大娘演唱了山西民歌《五哥放羊》，音色纯正、高亢。
　　张科长宣布我唱歌敬酒，我不知所措地搓着手，一时想不起该唱什么。在大家一次又一次地掌声鼓励下，我壮着胆子唱了《打靶归来》。
　　“赛赛（好，好）”。敖其尔大叔表扬着我，端起酒杯，大家又是酒干杯空。
　　该小枝表演节目了。小枝是张科长家的长女，二十岁，出落得美丽大方，初中刚毕业，正在复习考中专。她两条齐肩辫子又粗又黑，扎了红色发带，非常漂亮，她一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顽皮而好看。
　　“我们俩划着船儿采红菱，采红菱，得呀个郎有情，得呀个妹有心，就好像两角菱不分离，我俩心相印----” 小枝歌声优美甜润，听得我如痴如醉。
　　不知不觉已近午夜，我和大家告别张科长一家，回到了招待所。将近一斤多的烈性白酒，使我晕天黑地的倒在床上，很快地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