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我十七岁》刘玉泉

11、哨所日子

　　哨所是内蒙古军区边防线上风力最大、气温最低、离边境线最近、无霜期最短的哨所，战士们戏称为“四最哨所”。这里“六月下雪，八月结霜”。在这里，数代边防军人为了祖国的安宁默默奉献着青春。
　　第二天早上，台长通知我不用出操。
　　我不敢半点懒惰，起床到外面去铲雪，再用洗衣铁盆端回来坐在炉子上。红红的炉子只一会就把雪融化了。把温热的雪水分别倒在老兵的脸盆里、牙缸里。
　　出操的老兵在台长的带领下回到班里。若无其事的用热水洗脸刷牙。
　　“小刘，走，打饭去。”吴大成命令我说。

　　我和他下了二十几个台阶，来到炊事班。炊事班在下边那排土房的中间。由于天冷，战士们不在食堂就餐，都是打回去吃。空荡荡的屋子黑不溜秋。里面有炊事班的几个战士在做早饭。
　　伙食还是不错的：土豆炖羊肉，大米饭。

　　照样是我给台长和老兵盛饭。台长和老兵有滋有味的吃着。我也盛了饭，可是不能低头吃的。一边吃，一边看着台长和老兵的饭碗，哪个吃完了，就给哪个填上。
　　我没吃几口饭，台长就端起菜盘，往饭碗里倒了点汤。“小刘，拿暖壶来！”老兵老张对我说。
　　赶紧拿来暖瓶，台长倒了些热水，滋滋的喝了起来。接着，是老兵老吴、老张、老贾，都要分别倒热水，然后是滋滋的喝汤。
　　洗完碗，集合哨就响了。

　　一个星期后，台长对我说：“小刘，你准备一下，到***哨所去值班。”
　　***哨所是连队的罪前沿，离连队十华里，离边境线只有八华里。排长赵兴带着一个班住守在这里。

　　由于冬季大雪封山，后勤给养送不上去，眼看着肉菜就没了。吃完了军用菜罐头后，我们就只有用化的雪水加上大粒盐煮黄豆当菜就着米饭吃了。
　　吃了一个星期盐水煮黄豆，大家的腿就肿了，一按一个坑。老兵马根无奈的说：“这下完了，肾病了。以后生不了儿子了。”
　　可是，老天依然是疯狂的下大雪，道路封的无法通行，依然见不到送给养的卡车。

　　哨所没有电。就把旧手电筒塞进棉花，用石头砸扁了，再找一个罐头瓶子，倒上柴油，一盏柴油灯就做成了。蘸着柴油的棉花燃烧着，冒出浓浓的黑烟。昏暗的灯下，是十个来自内蒙古各个地方的我们。一台老式的录音机，放着一连几个月只有的一盘磁带---那是朱晓琳的专辑。
　　“遥望家乡的小山村，小呀小山村，我那慈爱的妈妈已白发彬彬，过去的时光难忘怀，难忘怀，妈妈曾给我多少吻，多少吻------”凄凉的歌声伴着眼圈红红的战友，度过了一个又一个寒夜---------

　　由于大雪封山，不但给养送不到，邮车也来不了。没有报纸，没有电视，没有家信，没有书籍。我们俨然是与世隔绝的人群。只有朱晓琳的歌声陪伴着我们-----“女儿有个小小心愿，小小心愿，再还妈妈一个吻，一个吻-----”

　　由于雪大寒冷，哨所取消了训练和出操。每天除了站一班岗，就没有其他什么事。

　　年轻人是闲不住的，没事就要主动找点事。班长金池和副班长孙海带着几个人去雪地里套旱獭。
　　旱獭又名土拨鼠，草地獭，属哺乳纲，啮齿目，松鼠科，又叫哈拉、雪猪。旱獭体短身粗，耳朵和尾巴很短。耳壳黑色。头骨粗壮，上唇为豁唇，上下各有一对门齿露于唇外。旱獭肉能吃，旱獭油治疗烧伤有奇效。旱獭毛皮的皮质好，坚实耐磨，制成裘时，工艺和经济价值都很高。
　　金班长他们用细铁丝做成圈套，绑上米粒，放在洞口当诱饵，引诱獭子上套。动物是永远鬼不过人的。只几天，他们就套回来十几只獭子。赵班长先是用石头打蒙，然后是用刀扒皮。獭子皮是昂贵的，等春天了可以去卖钱，扒完皮的獭子就放到锅里加盐去煮，然后吃肉。说实话，我觉得獭子肉并不好吃（最起码我是这么认为），有一股腥味。吃盐水黄豆很久了，吃了几口还凑乎。可是，有一天孙海说：“传说獭子大腿根部的那块肉是人肉变得。”，就总觉得胸口难受，再见到獭子肉，就忍不住恶心，从那以后，我再也不吃一块！

　　很快就到了1984年春节。
　　腊月三十那天，一架马车来到了哨所。
　　那是牧民官布来慰问我们来了。马车上拉着一箱草原白酒，帮着四条腿、扎着红绸子的羯羊（擅了蛋的羊）。真的是过年了呀！
　　融化的雪水在炉子上的洗衣盆很快就沸腾了。大块的带骨羊肉放进去，加上盐和葱就行了。蒙古草原上吃肉和内地是不同的，讲究吃嫩。待肉块颜色变白，立马捞出。拿出专用的刀子割着吃。这就是牧区的手把肉。
　　金班长、孙海把早已打开的草原白酒倒在我们的茶缸里。每个人的碗里都夹上了一块羊肋巴条。
　　赵排长端起茶缸，面带微笑的说：“同志们，今天是大年三十。平日里都是你们站岗我查岗。今天，你们喝酒吃肉，我去站岗。”战友们感动的高呼起来：“排长万岁！排长万岁！”
　　手把羊肉就着草原白酒，大伙开心的吃着，哨所洋溢着过年的气氛。
　　官布和金班长干完一碗酒后，说：“我给你们唱一个蒙古长调吧！在乌珠穆沁，哪里有草原，哪里就有长调，哪里有牧人，哪里就有长调。长调是草原上的歌，是马背上的歌。”官布唱的蒙古长调委婉、悠扬，听得我们心里酸酸的。

　　大年初一，又有一辆马车上山来。那是满都宝力格苏木的电影放映员满柱来给送电影来了。
　　满柱有柴油发电机，电影银幕没有用，在班里的墙上放映就行。满柱带来的是五部电影。《月亮湾的笑声》、《小花》、《戴手铐的旅客》、《神秘的大佛》、《自豪吧，母亲》。从上午九点一直看到晚上六点。不但一个角色也没记住，脖子也僵硬了，眼睛看什么东西都模糊。只是恍惚记得《小花》里的歌“----妹妹找哥泪花流---不见哥哥心忧愁---心忧愁--”

　　晚上睡不着觉就想莲莲。想她美丽动人的脸蛋，还有不该想的地方。有一天早上起来，忽然发现床单上有一块很湿的痕迹。再想想昨晚做的梦-------唉！真丢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