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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决裂与重遇 ...

  •   虽然发表了与皇帝不共戴天的“豪言壮语”,水路上的陆丹仍旧是个软脚虾。在船上摇晃了小半月,陆丹依旧脸色惨白,疗伤药吃了又吐,吐了又吃,于内伤却没半点效用。
      唐百川的打算是从水路护送皇帝西去武当,与云飞扬和唐门弟子会合,这样皇帝这边便可由唐门众弟子护送,光明正大回宫,才不会遭刘谨暗施毒手迫害。可是如今的情况,朱厚照不忍陆丹受此折磨,便要中途着陆下船,唐百川却要以大局为重,坚决不同意。
      两人正在船头商议,却不巧被强撑出船舱的陆丹撞了个正着。
      唐百川一向“皇上左,皇上右”地不离口,如今“皇上”了半天,陆丹便是假装没听见,也装不下去,只得硬撑着身子扶住舱壁一动不动。
      两人发现陆丹,皇帝的脸色瞬间也跟陆丹一样苍白,唐百川则识趣地退了出去。
      “二、二哥?”皇帝嗫嚅。

      “你,是正、德皇帝?”陆丹不用装,脸色也是苍白的。几日米粒未进和内伤的折磨,让他声音虚弱,更让他身形看起来单薄了许多,在江风的吹拂下,清瘦的身体仿佛在微微的颤抖。
      “是……”皇帝的怯懦让陆丹心中的快意泛滥。
      “我要下船。”陆丹的下一句话说得云淡风清,可是在皇帝听来就犹如天塌地陷。
      “二哥!”皇帝急切地上前,却在触碰到陆丹之前,抖着手退后一步。
      陆丹见状,更是怒火中烧,奈何身体不适,也懒得再与他说什么。颤微微的转过身去,慢慢扶着船舱,打算叫船夫靠岸。
      “二哥——”你别走,这句话,哽在了皇帝的嗓子眼,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阿丹!”躲在一旁的小子见状,再也忍不住,跳出来,拉住陆丹,“你别怪三弟,他是受刘谨胁迫,才——”
      “你还在替他说话。”陆丹打断他,声音冷静,思维出奇地清晰,“你相信他的话,却不了解我的为人。”陆丹终于理解原版陆丹为什么会如此愤怒了。
      “你早知他是皇帝,是我的仇人,却将我蒙在鼓里。为什么?”
      小子张了张口,仍被陆丹打断,“是因为你认为,一旦我知道了真相,就会翻脸不认人?”
      陆丹冷冷笑了笑,“敢做而不敢当,这样做只会让我更不相信他而已。陆家七十二口人,好端端的难道是凭空不见的?他是皇帝,就算是被胁迫,也是一国之君,居然连亲口向我坦白事实的勇气都没有!你们真的把我当作结义的好兄弟吗?你口口声声地替他辩解,站在他的角度为他着想,那你们有没有想过我陆丹的感受?如果不是今天我发现,你们打算瞒我多久?一辈子?像个小丑一样被你们蒙在鼓里?”
      陆丹急促地喘了口气,身子微微晃了晃,忙扶住舱壁。
      “朱厚照,就算你真的从刘谨手上夺回了大权,也不过是个懦夫而已,我,陆丹,看不起你。”陆丹头也不回。
      陆丹的一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砸在朱厚照的胸口,脸色苍白,退后几步,抖着嘴唇,一句话也说不上来。

      船靠了岸,陆丹干脆利落地下了船,半点迟疑也无。
      小子见陆丹走得决绝,身体不支,却倔强地不肯停下来,不由担忧,向朱厚照请辞,沿途照应陆丹。朱厚照哪里不同意,内心虽然难过,却仍嘱托小子一路小心谨慎,千万照顾好陆丹。小子当然一口答应下来。
      三人彼此纠结,却是心情难以平覆。
      陆丹哪有他话里那么多的恨,不过是怨气更重一些而已,他并不是真正的陆丹,和皇帝没有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自然不会如原版陆丹一样决绝。他气得不过是朱厚照失忆前后的巨大反差,让他自尊受挫,而小子不了解情况却偏帮一方而已。不管朱厚照怎么看待之前的事情,就算是厌恶也好,他宁愿他光明磊落地将话讲清楚,也好过这样不干不净不痛不快。他原本还想找个时间彼此坦诚一番,如今看来,不过是对牛弹弹琴罢了。那他留下也没什么意思。
      然而,小子当然也不是偏帮一方,若是小子打算帮朱厚照隐瞒身份,也不会在发现陆丹撞见两人对话而不示警了。小子与陆丹一路同行,人又通透机灵,要说完全了解陆丹的底细不可能,但也知晓陆丹的性子,知道他并非将父母的大仇放在心上,自然也不可能因此而与朱厚照翻脸。可是他不知道,那两人之间的情况着实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朱厚照自然也在纠结之中,站在船上,望向陆丹渐渐远去的身影,目光复杂而又深沉。说实话,他确实害怕。从失忆到恢复记忆期间,如同做了一场梦一样,虽然过程绝对真实,却让人难以置信。
      从前受到帝王教育的朱厚照很难想象,他会像一个普通人一样向自己以外的撒娇,会有依赖,开心时会笑得肆无忌惮,难过时可以哭得正大光明。
      没有人能理解朱厚照在那短短一天之内的感受,记忆回复的一刹那,他如被惊醒的梦中人一样,知道自己在醒来,知道梦里的不合自己逻辑的自己真正存在过,知道在这个看似荒唐的梦里,和这个人做过的看似荒唐的事,也知道一切已然在他醒来之时终结。他分不清自己想做梦中人,还是想清醒。可是他深切体会到,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他已经清醒,就不可能再继续做梦。背负江山社稷,孰轻孰重,一目了然,他别无选择。
      然而,人的渴望与最后的选择总是背道而驰,指尖相触的一刹那,让朱厚照知道,他已经永远也摆脱不了那个梦,摆脱不了梦中的自己,那所有的一切都像水滴之于江河一样是他不可分割的组成,是他的不可磨灭的过去。他克制自己,去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尽管他的直觉告诉他,他在永远地失去一种资格。
      也许陆丹说得对,无论朱厚照有多少种借口和苦衷,他也的确是个不敢面对的懦夫,永远不敢向梦中的自己一样舍弃所有骄傲和无谓的脸面,只去追求自己想要的,不给自己后悔的理由。

      陆丹和小子下船的时候已是下午,如今陆丹强撑着走了很久,终于不支,坐下来休息。而此时天色已晚,他们仍在这一片林子里转悠,没有太阳指示方位,已经完全失去了方向。
      身边的小子自说自话了很久,说得嘴巴都干了,陆丹也只懒洋洋地“嗯”了几声。最后,小子也没辙了,两人找了块空地,生火,抓了两只倒霉的兔子,烤肉,听着“噼呖啪啦”的火堆燃烧,无言。
      小子百无聊赖地捅着火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而陆丹此时正在反省。
      没错,就是在反省。
      作为一个成年人,冷静下来以后,他突然发现自己在发一种莫名其妙的脾气。大概还是现代人的以自我为中心的思想影响得太过严重,他看问题的角度往往从自身出发,而忽略了对方虽然位高权重却仍是一个思想观念保守的古代人。
      果然是有代沟的。人言十年一个代沟,陆丹与这里的人相差了千年,代沟如老婆婆的皱纹一样数都数不清。
      想到这里,陆丹突然觉得前路渺茫——在这个没有天理的世界,他上哪儿去找个没有代沟的老婆……突然,一张熟悉的脸闪过,陆丹一阵莫名的心悸,猛地摇头。
      “阿丹,你还在怪三弟?”小子一直小心地观察陆丹,见状,赶紧插话。
      “没有。”陆丹没好气地说。
      小子不敢相信,“真的?”
      “……”如此没营养的对话,陆丹翻个白眼,直接忽略。

      两人最后还是决定留在林中过夜,还好在外过夜经历丰富,不过,陆丹这次就惨了点,明明是蚊虫肆虐的夏夜,陆丹想不明白的是,为什么蚊子总喜欢招惹自己,小子那边却几乎门可罗雀,更让陆丹难受的是,似乎是他身受内伤,抗热能力明显下降,他只觉空气燥热,闷得无法呼吸。
      小子那边厢呼呼大睡,睡得香甜,陆丹这边却烦燥得翻来覆去,月光下看小子口水都快流到下巴的样子,对比自己的辗转反侧,简直就是心理和□□的双重煎熬。
      陆丹只好坐起来,可这一动,眼前却是金星满天。
      任星星在自己眼前转了半天,陆丹才想到扶额一探,一摸才知道自己原来在发烧。陆丹简直都有骂娘的冲动了。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生个病可是会死人的——擦,不就是跟皇帝闹翻了吗,至于这么惩罚他吗?
      一脚将小子揣醒,将情况一说,小子火烧屁股一样摸遍全身上下,半点有用的东西也没有,在原地转了半天,看得陆丹眼睛都花了。
      陆丹只好瘫在地上,一副“听天由命”的样子。小子转了半天,终于想起什么,留下一句“我去找水”,就风风火火地跳走了。
      陆丹在地上忽冷忽热地躺了不知多久,小子却人间蒸发一样,没有半点音讯。陆丹强撑着爬起来,气喘微微站定,四周一看,影影绰绰,安静得很,于是只好认命,试着叫了叫小子的名字,可是费了好大劲出口的声音小得连自己也听不见。陆丹连翻白眼的力气都没了。

      却说小子没头苍蝇一样奔出去好远,没有看到水的影子,倒是看到隐约的火光,病急乱投医之下,跑过去搭讪,结果,搭到了脸色阴沉的族长一枚。
      小子登时吓得魂都飞了。
      “陆丹在哪儿!告诉我!”族长大人口气出奇地急迫。
      “追得上我再说吧”小子扭头就跑,轻功百分百运出,半点也没保留。
      萨高当机立断,追了上去。
      两人一追一逃,虽然小子慌不择路,但还是有意识地将人带离陆丹的位置,可是两人本就在这林子里迷了路,可见这里方向极难分辩,所以当小子还在自以为正在自我牺牲保全他人的时候,就窘了个窘地突然发现陆丹正站在不远处,拄着树枝,正艰难地跟自己的两条软绵绵的腿脚作斗争。
      小子:“……”
      陆丹一头雾水:“?”
      萨高嘴角微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十九章 决裂与重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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