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骑士与国王（二） 我们谁也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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缀满星辰的夜空永远是吟游诗人歌词中最为钟爱的场景，多少让矜持的淑女也不能自持地落下眼泪的爱情故事就是在夜神的祝福下发生，而后成为一段段传奇，或者……一阵阵的惋惜。
不过当人们为诗人灵巧的指尖下拨动的美妙乐声而陶醉之时，也许也应该注意在这片祥和的广袤大地上，总有那么些角落被恶意所占据支配，发生着一些并不令人感到愉悦的事件。也许是上好的奶酪被那些肆意妄为的老鼠啃噬，也许是监牢里一份差强人意的餐饭，也许是欺负后留下的伤痛，甚至是一份意识的消失……即使是将成为一名伟大巫师的梅林，也无法阻止这发生的一切，更不用提早已被父亲被捕这不幸的事实而担忧憔悴的格温少女，只能强忍着内心的忧虑捧着新浆洗过的被罩朝着莫嘉娜小姐的卧房快步前进，期望莫嘉娜小姐已经带来了契合这个明媚清晨的消息，否则父亲……格温的双手不自觉地拽紧了仍残留着花香的被罩，略微停顿了脚步，直到被一只小小知更鸟的鸣叫惊醒，才又加快了脚步。
希望莫嘉娜小姐带来的消息可以让父亲不需要继续忍受监狱中令人窒息的味道……
希望莫嘉娜小姐没有受到任何的伤害……
是的，莫嘉娜小姐一定已经平安回来，正等着自己从柔软的床铺中唤醒她……
默默说服自己的格温终于来到了自己早已熟悉每一条纹理和虫眼的木门前，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大口气，随着习惯的开门方式，用自己刚才所积累的鼓励露出今日第一个微笑：“早上好，莫嘉娜小姐，如此温暖的阳光您绝不想……”
平整的床铺里缺少了重要的主人，连床帐上精美的花边也有些无精打采地随着一丝丝从门外溜进的细风轻轻扬起。
“……莫嘉娜小姐。”颤抖的音节无可抑制地从嚅嚅的双唇里溢出，伴着沉闷的床罩落地声，定格成了格温今日的噩梦。
当吟游诗人奏响心中的乐曲时，陶醉在乐声中的人都已经忽略了吟唱者手上的斑驳伤痕和破损裤脚，但如何优雅的词汇与华丽的篇章也许都掩盖不了乐曲结束时那微微的叹息……
“莫嘉娜……看着我……不要逃避……”
逃避？逃避什么？
手腕转动，却感到束缚的拉扯，如果不是身下柔软的床垫和熟悉的织料触感，她绝对会认为自己已经被那群毫无风度，并且在思考能力上具有不可忽视缺陷的反叛者们绑架，准备作为引诱养父前来的重要筹码进行＂划时代＂的暗杀行动。
努力忽视手腕处挣扎产生的不适感，莫嘉娜禁不住怀疑那群反叛者们中的巫师是否对自己进行了神秘的仪式，迷惑自己做出了危害卡莫洛特的举动，否则她实在无法理解现在自己的处境。
不过，莫嘉娜并没有机会仔细梳理仿佛遗落了重要信息的记忆，一阵阴影投落在原本便得不到多少月光照拂的眼睑上，少女反射性地抬眼，只感受到一丝轻柔的温暖划过眼角。而当借着微弱摇曳的月光辨识清楚身旁的人影，莫嘉娜的内心只剩下了一句呐喊：
……仁慈又无所不在的魔法，请告诉她这是她的幻觉！
忽视少女的意愿，覆盖薄茧的手指缓缓抚过少女不经意露出的右肩，仿佛在享受一顿丰盛晚餐后最难以抵挡的甜点。指尖一遍一遍莫挲少女有些怒气而绷紧的胸口丝带，终于下定了决心般，挑开已经摇摇欲坠的精致结扣。于是，在少女急促地呼吸中掺杂了一缕过于愉快的轻笑。
如果继续的忍耐只能获得这种无可挽回的境地，莫嘉娜并不认为自己的牺牲是一种值得自己倾佩的表现，所以少女十分猛烈地扯动自己的身子远离那双显然意犹未尽的双手，压抑耻辱的愤怒低声威胁执着流连于自己肩头的白痴：“我并不认为学习埃及保持所谓的纯净血统是卡莫洛特的传统，尊敬的王子殿下！”
“那真是太幸运了，这也是我的想法。”细软的金色的发丝在不变的银色月光里微微扬起，莫嘉娜顿时感到了自己的双腕上又多了一副不令人欢欣鼓舞的束缚，还有压迫的身躯，不时刺激自己防御神经的男性气息，都让她感到无比的疑惑和极度的愤怒。
“阿瑟，如……呜……”
还未来得及诉说的话语被炽热的双唇吞噬，任何的逃离躲避都将是这场唇舌之战的序幕和铺垫，唯有温柔的回应才能挣脱永无止歇的追逐。
“阿瑟，”莫嘉娜必须深吸气来缓解由于刚才一系列预计外行为带来的冲击，“血缘……嗯……我……呜……”
另一场漫长的唇舌追逐战急速拉开了帷幕，星辰也不得不扯来几许轻云羞涩地观望这座充满秘密的城堡的另一个隐秘的诞生。
细密的掌纹熨烫，却抚不平少女细嫩肌肤上泛起的敏感；衣带的纠缠，就连拥有锐利视野的夜鹰也无法分辨掩隐于纱帐之后的人影。
“请不要，”莫嘉娜耳畔传来低声的话语，即使是让羞愤控制了理智的少女，也无法忽略紧紧禁锢自己的胸膛，如同深秋最后一片颤抖孤守的树叶，“请不要……莫嘉娜……”
在作出如此不顾皇室尊严的行为之时，请最起码保证语言的流畅，阿瑟！
“莫嘉娜……”仍然是低沉的音调，却带上了冰凉的语调。
“莫嘉娜……睁开你的眼睛……”
“莫嘉娜……”冰凉的语调在少女的心中回荡，原本还在张扬着翅膀仿佛嘲笑少女无能的夜鹰瞬间被固定，失去了平衡，掉落在缀满蛛丝的孔雀草中，小小的身躯被蛛丝割裂，而后如同没有得到精心呵护的油画再也经受不住轻微的震颤，透明的蛛丝肆无忌惮地碰触了天空，蔓延到垂落的金色发丝，毫无留情地绞碎除了少女以外所有的存在。
“莫嘉娜……”
寒意侵蚀着自己的身体，从后颈传递着难忍的刺痛和酸涩，困难地睁开眼，莫嘉娜模糊地望见眼前绝不会出现在卡莫洛特城堡内的杂乱灌木，内心原本被搅乱得如同最难以下咽的燕麦粥糊的心思才渐渐沉淀，回归平静。
幸好，这只是一个梦。
莫嘉娜感到命运虽然无法给自己一个温暖的拥抱，但最起码偶尔展现出的宽容还是令她愿意在心中献上自己最诚挚的赞美。
努力晃动被压得有些僵直的手臂，艰难地撑起身体，顺便过滤一遍真正出乎自己预料的不幸事件。
显然昨夜过于昏暗的月光已经对自己做出了某些警示，但她实在无法忍受一位兢兢业业为卡莫洛特的冶铁业与军工业做出了无法估量的贡献的无辜之人，蒙受冤屈待在那个居住条件十分令人担忧的牢房。何况，自家侍女用强忍泪意这种令人神经衰弱的悲伤表情面对自己，相信即使是卡莫洛特城内恶名昭著的冷血贵族也愿意表达自己所剩无几的仁慈。
于是考虑到自家侍女脆弱得再也经不起任何疏忽的神经，莫嘉娜少女极力劝阻了格温自己赴约面对这伙与“智慧生物”半绝缘的反叛者们，而由自己代替进行这场注定不会以和平作为收场的谈判。然后……经过双方充满防备心态，并不友好的交流，最后以莫嘉娜少女言语上的胜利，但魔法与武力上的双重失败被俘虏。
当然，这绝对会让养父不顾深厚的孺慕之情和可能的王室传闻也要扼杀的梦……她不会计算在这群毫无贵族风范的反叛者身上的……少女不自在地擦拭脸颊上可能的污迹，努力挥驱心中突涌上来的奇怪思绪——如果这是预知梦……
……不，这可笑荒诞的梦境，哪怕是最无知的孩童也会嘲笑的噩梦绝无可能成为现实！就像曾经梦见养父在澡盆里欢快地哼着洗澡歌，并且赞美魔法的奇妙一样诡异的梦境，差点致使少女怀疑自己的人生，最后证实在预知梦之外，自己还是拥有普通人的做梦能力。
是的，这只是一个梦，一个谁都不会当真的梦，少女一边安慰自己，一边拍打着腿部的肌肉。
勉强恢复了感知的双脚慢慢撑起有些虚弱的身躯，莫嘉娜尽量忽视刚才看到可疑虫类而引起的生理性反胃，仔细搜索四周可能的魔法痕迹，昨夜的那位“点铁成金”的魔法师显然具有更加让人赞叹的高深魔法，她并不希望自己的逃离计划因为这位魔法师的绝妙魔法受到意想不到的困扰。
“莫嘉娜……”冰凉的音调，带着纯真，带着稚弱，但又潜藏着危险。
“莫嘉娜……请带着我一起离开……”
“在做出请求前，请容许他人了解你的身份，相信并不是一个无理的要求。”少女紧绷着神经环顾早被自己细心搜索过的四周，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试探。她无法理解这个虽然将自己从噩梦中解救出来的声音到底是哪里发出的，这绝不是自己已经精神错乱所产生的臆想，也不是任何一个她熟知的朋友或者王宫中的仆人的声音，更绝不会是那群应该正忙于策划威胁养父并实行暗杀的人的声音，仿佛来自自己的脑海，来自自己的心口，在她并不十分漫长的生命中还没有如此的机会接触到这种神奇的巫术。悄悄做出防御姿势，少女继续环视似乎正越来越显得安谧的环境。
“莫嘉娜……”突兀的声音继续在少女的脑海中响起。
“不管你是谁，如果继续这种不会让人产生丝毫好感的捉迷藏，我绝不会答应你任何一件微小的请求！”
“莫嘉娜……我在这里……”
“哪里？”莫嘉娜有些压抑着怒气提高自己的音量。
“就在你的眼前……莫嘉娜……”
……莫嘉娜必须承认这个毫无技巧可言的玩笑让她有一种嗤笑的冲动。
仿佛从来没有受到打扰一般，灌木丛孤独静立在自己小小的天地，只有几丝阳光不顾树叶的挽留陪伴在它身畔。偶尔窜出的松鼠也只是本能察觉了异常的紧张气氛，优雅地甩着蓬松的大尾巴快速消失在乱糟糟的枝条之间。
“我就在这里……莫嘉娜……”
没有任何的预兆，横卧着，早已完成了生命旅程，被湿润的青苔密密覆盖的树干洞口，出现了一具瘦弱娇小的身影。没有被腐朽的树干掉落的木屑打扰，披着小小的灰色斗篷小心翼翼地爬出自己的安全区域，小心翼翼地站起，脱下有些肮脏的兜帽。
有些泛着油腻的柔软褐发贴着小小的脑袋，勾勒出柔和的脸庞，小小的鼻子，小小的嘴唇，小小的耳朵，以及过分沉静的眼睛，像是容易受到惊吓的弱小幼兽，又像是蛰伏在沼泽地收起细小利爪的邪灵，挪动着步伐，渐渐靠近莫嘉娜，小心翼翼地拉着莫嘉娜的袖口，抬起苍白的脸庞，用略显凉意的安静眼神注视面容严肃的少女，仍然闭着双唇。
“请带我一起走，莫嘉娜。”
“你是谁？”与这个孩子对视的莫嘉娜轻轻询问。
“我是莫德瑞德。”
“莫德瑞德？”
“是的，莫德瑞德……请带我走，莫嘉娜……”
她，是不是不小心又触动了命运的轮盘？
树林里的小松鼠只是继续蹦蹦跳跳地搜寻鲜嫩的果实和嫩枝，如同曾经数百个相似的日日夜夜。
它不知道盖厄斯房中，梅林阻止了情绪激动的格温，自己跑去向国王报告了莫嘉娜失踪的发现。
它不知道皇宫中国王正在为养女的失踪感到焦急担忧，就连王子殿下也抛下与自己的骑士团的日常巡逻任务，部署人手搜寻少女的踪影。
它不知道国王和王子抽调的大批士兵已经向着树林出发。
它不知道它将会遇到今天最完美的坚果，却因为士兵盔甲的撞击，从树枝上脱落。
它不知道因为自己的不舍，跳跃着想要接住那颗今天最完美的坚果，却没有注意一位士兵挥舞匕首劈砍枝条。
最后，它不会知道它永远也得不到那颗今天最完美的坚果了。
谁也不知道，松鼠不知道，士兵不知道，汗湿了衣襟的王子不知道，独自坐在大厅的国王不知道，对视着的少女和孩子不知道，安慰着侍女的梅林不知道，也许连编织命运的女神也遗忘了。
但是，卡莫洛特城区的人们仍然洋溢着笑容迎接未知的一切。
还会发生什么呢？
我们谁也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骑士与国王（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