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骑士与国王（一） 作为一名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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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莫嘉娜在仍然怀抱青春与梦想年纪下，有能浇熄她对于卡莫洛特城堡单调乏味的艺术装饰改进热情的角落，牢房想必是无可争议的重要选项。毕竟，作为关押对卡莫洛特皇室与人民犯下了无可饶恕罪行的犯人的场所，乌瑟国王没有紧绷着下颚命令守卫在牢房内放置极度考验人类承受能力的丑陋刑具就是对这些罪犯最为仁慈的对待了。如此，任何一名抱有理智的罪犯都不会对于牢房的设施和待遇提出匪夷所思的要求，即便牢房内的臭虫已经快要把他们所剩无几的血肉吸食殆尽，稻草已经失去了原本的干燥，甚至连卡莫洛特牢房的常驻居民——老鼠先生偶尔也会抱怨得逃离这个永远与光明断绝联系的地方。所以，作为今日因为上个星期打赌输掉了轮休机会的守卫深切地理解并感受得到少女跳动的眉角和僵硬的脸庞所暗示的情绪……莫嘉娜小姐，您辛苦了。
真是完全没有辜负自己对于监狱的想象……莫嘉娜并没有任何兴趣转身与现在的守卫进行任何精神层面的交流，挥了挥手让守卫消失于这个黑暗空间的唯一入口之后，借着火把忽明忽暗的引导，来到了卡莫洛特牢房的最深处。不得不说小小的气窗外无视颓废仰躺于墙角的男子而投进的金色光线的确驱散了不少的阴霾气息，让少女糟糕的心情得到些许的抚慰。但是，莫嘉娜望着丝毫无所察觉的男子仍旧保持着仰躺的姿势，怔怔盯着气窗口仅有的天空，连自己解下斗篷的悉索都无法打扰，只能褪下强撑的微笑呼唤男子的姓名：“兰斯洛特。”
“莫嘉娜小姐！”兰斯洛特立刻跳起身，有些无措地抚平翻起的衣角，不知道是否该上前如同往常般询问莫嘉娜小姐的心情。
“兰斯洛特……”莫嘉娜在兰斯洛特尴尬纠结的同时，也有些模糊了情境，找不到一个很好的切入口让自己与兰斯洛特进行顺畅的沟通，不过心中的困惑与失望却不愿意熄灭它们迸溅的火焰和炙热的气息，催促心中那疑问的气泡迅速的膨胀，破裂，“为什么……”
是的，为什么……兰斯洛特在望着莫嘉娜小姐晦暗不明的眼眸，听到莫嘉娜小姐轻声却让人无法回避的询问后，他也有些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要放弃身为卡莫洛特骑士所拥有的无上荣耀，为什么不顾梅林和莫嘉娜小姐毫无保留的帮助，为什么舍弃了阿瑟王子信任的眼神，为什么挣脱了梦想实现的轨迹，为什么在所有人都信任热情地喊着兰斯洛特骑士的时候自己却将那应永远掩埋的秘密在大厅中揭开，在一片失望，震惊，疑惑和国王的愤怒下释然地来到了这个与“舒适”永远没有交集的地方，为什么……刚刚还有些不知道是抬起还是放下的脚步忽然间找到了方向，兰斯洛特停下踌躇的动作，慢慢来到木栏之前，缓缓扬起嘴角，带着仿佛终于卸下了不堪重负的背包开始享受甘美的山泉的轻松语气对着失望的少女开口道：“莫嘉娜小姐，因为我是一名骑士。”
“骑士？”请原谅她不能够完全领悟如此蕴含深意的词汇，如果她的记忆没有因为某位从不懂得略去“愚蠢/无知/可笑的人类”为主题的习惯用语的长老的非暴力不合作行为而错乱的话，兰斯洛特今天早晨才被怒不可言的养父剥夺了骑士封号并被关押在这个地方。
“是的，莫嘉娜小姐，”兰斯洛特微笑着回应莫嘉娜的质疑，回忆中原本似乎被水汽雾湿的满怀信念的自己也渐渐清晰起来，“因为我想做一名真正的骑士。”
“真正的骑士……”一字一顿的重复最后的几个字节，莫嘉娜仿佛又看到了阿瑟今早目送兰斯洛特被侍卫们扭送出大厅时虽然不可置信，充满怒火却隐忍沉痛的神情。她似乎还能听到养父清晰的宣判：
根据卡莫洛特第一法典，剥夺兰斯洛特骑士封号！
“兰斯洛特，有些事情并不是人力可以彻底改变的。”比如人的出生或者人的性格……莫嘉娜虽然不认为兰斯洛特拥有不可思议的力量去改变这个令大家都十分遗憾的事实，但她并没有继续僵化这场本就不愉快的谈话的打算。
“不，莫嘉娜小姐，您误会了我的语意。”作为近段时间卡莫洛特城内，除了国王和王子殿下，也许还有梅林以外，与莫嘉娜少女接触最为频繁的人物，兰斯洛特还是能够准确抓住莫嘉娜话中的涵义，进行辩驳。
“这是我无法遗忘，无法舍弃的梦想。我想成为一名骑士，一名真正的骑士，为我的领主献上我最忠诚的心，挥舞我的剑消灭敌人……”阴暗的牢房不能遮掩兰斯洛特脸上对于梦想的坚定和渴望，这是在每一个寒冷的夜晚与饥饿的清晨中坚持练剑的信念支持，这是他在孤独的时刻前行的能量，“我想成为一名真正的骑士。”
“真正的骑士。”虽然仍然是重复着兰斯洛特的语句，但莫嘉娜似乎在心中渐渐形成了隐约的概念。
“是的，谦卑，牺牲，英勇，公正，诚实……”
“所以你内心的‘诚实’无法容忍小小的欺骗，宁愿抛弃所有人对你的期许。”莫嘉娜不得不放任自己有些无礼的打断来表达自己的负面情绪。
……
在稻草中匍匐屏息的飞虫晃动了自己纤细的触角，没有捕捉到任何的声响，这才小心翼翼地攀爬出杂乱的草杆，但晕黄跳跃火光下的人影差点让原本就艰难保持平衡的脚肢踏空，幸运的是还有翅膀让自己免于坠落地面的惨剧，努力挥动翅膀在寂静的牢房内制造微弱的声响。
“请原谅我的固执。”即使兰斯洛特心中不时浮起几日前与梅林背诵贵族族谱的疲惫夜晚，前日被马多克斯家家主邀请至家中与马多克斯大小姐共进午餐的紧张不适，或者骑士间永远让人不知从何接起的话题，但当真正想要寻找理由时，所有的不安，压抑和烦闷都在一刹那化作歉疚。是的，他辜负了莫嘉娜小姐，辜负了梅林，辜负了王子殿下，辜负了所有人。不过正如同山间溪流旁盛开的兰花，即使无人会为它驻足停留，也将用尽生命的光华展现自己的美丽。即使所有人都无法察觉他的谎言，但他仍然不能欺骗自己。
……
迎着光线，终于踏上了离开昏暗牢笼的小虫，迫不及待地振动翅膀向着远处幽绿的藤萝飞去，徒留下真正的寂静。
“昨日伊莱恩还在见面时赞扬你的用餐礼仪如同国王权杖上的宝石般完美无瑕……”在短暂的沉默后，莫嘉娜不得不承认，兰斯洛特现在的神情远比前几日在走廊上遇见时更为真实，更为……兰斯洛特。当然，对于某些固执得连死亡都不能让其退却脚步的人，除了感叹命运的奇妙和捉弄外，她实在无法寻找到更为有效的方式来发泄心中的郁闷。
“请代我谢谢马多克斯小姐的赞美，也请她原谅我的欺骗。”
“……我会转达你的歉意。”仍然不能释怀的声音。
“谢谢您，莫嘉娜小姐。”
“固执的白痴！”
“对不起。”
“……愚蠢！”
“对不起。”
“……”明明有些咬牙切齿地搜寻词汇继续表达自己不满情绪的少女，在看着兰斯洛特诚挚释然的歉意神情后，心中原本缭绕的怨气也只能在无奈的叹息里消逝。毕竟，哪怕是卡莫洛特城内最粗鄙的妇人，也愿意在一位真正的骑士面前放弃惯用的词汇成为一位蹩脚的淑女。
继续无奈地叹气，莫嘉娜终于了解了梅林知道自己将要去探视兰斯洛特后出现的无可奈何的笑容涵义了，不过不管兰斯洛特如今随时都会被养父的怒火燃烧成灰烬的危险显然不是莫嘉娜出现与此的理由，正了正有些松垮的肩膀，莫嘉娜严肃地开口：“兰斯洛特，不管你是否考虑过你接下来的命运，我必须提醒你梅林与我绝不愿意见证卡莫洛特骑士团最有潜力的成员的陨落，所以请你抛弃心中消极的想法与情绪，为自己的梦想继续奋斗。相信一名真正的骑士绝不会轻言放弃自己的理想才是。”
“当然！”在听到最后一句时，兰斯洛特毫不犹豫地给出肯定的答案。不过在自己揭开自己的出生秘密时，他早已做好了赴死的准备，所以他实在无法思考出莫嘉娜小姐与梅林将会运用什么方式让自己脱离这个监牢。难道是神奇的魔法？
不过世界总不会让每一个人都能在每一件事上得到充分的满足感。即便是坐拥财富与权力的乌瑟国王，偶尔也会为了阿瑟与莫嘉娜之间的矛盾头疼得咽下盖厄斯精心调配但味道永远如同腐烂的鱼肉般的药剂。于是，兰斯洛特与莫嘉娜之间的继续交流并没有如之前一般在并不愉悦的环境下顺畅进行，而兰斯洛特也错失了对于莫嘉娜与梅林即将实施的方案的询问。不过，兰斯洛特并不对打断他疑问提出的人存在任何的气愤，甚至他更愿意莫嘉娜小姐遗忘自己的存在专心处理这位打断他们对话的人的事。作为一名骑士，他怎么会忍心任由一位可爱的女士流下绝望的泪水和绝望的求助，尤其这位女士是莫嘉娜小姐的侍女。
“莫嘉娜小姐，请您帮助我。莫嘉娜小姐，请，请您帮助我！”感觉不到牢房地面的冰凉，格温只知道自己的心仿佛被扔进了冬日的湖泊中被湖水不断挤压，被寒气不断侵蚀。她实在找不到方法让自己平静下来，让自己可以微笑着面对突然的变故。那是她敬爱的父亲，那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依恋，她决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父亲被送上刑场，留下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在每个夜晚忏悔自己的无能。
“格温，怎么了？”莫嘉娜努力扶起跪倒在地的格温，有些不解和心疼地看着自家永远淡然贴心的侍女变成了如同预见到了世界末日般的惶恐无措。
“莫嘉娜小姐，父亲，我的父亲被国王的士兵带走了！他们说父亲与国王的敌人勾结，并且使用邪恶的魔法意图危害国王。”如同强风中颤抖的柔弱嫩叶，只要再多加一丝的力量，便能见到理智的崩溃。
“格温，我可怜的格温，站起来擦干你的眼泪，”莫嘉娜继续努力扶起仿佛已经失去了双腿行走能力的自家侍女，这个阴森的牢房并不是一个适合讨论的理想场所，“相信我房内的香薰会更有助于你理清搅乱的思绪，解释整个事件。”
“是，是的，莫嘉娜小姐。”强忍住惊恐无助的泪水，格温顺着自家小姐的力道颤抖地站起，尽量保持镇定地与自家小姐离开这个不合时宜的地方，虽然苍白的唇瓣和红肿的眼眶不可避免地泄露她此刻糟糕的状态。
不等兰斯洛特做出任何反应，焦急的少女变带着状态异常的侍女离开了这个不受欢迎的城堡一角，连最起码的告别都被无情地忽略了。而气窗外，节奏急促的钟声再一次响起，应和着少女急促的步伐节奏，昭示着卡莫洛特城的另一个故事的开端。
卡莫洛特，又发生了什么？
兰斯洛特琥珀色的眼眸望向狭窄的气窗，却只看到随风肆意飞舞的藤蔓枝条和永远淡淡的天空。兰斯洛特有些怔然地保持着仰望的姿势，感受手中空荡的清冷和发丝间微不可查的细暖，然后释然地轻笑出声，收回了凝望的双眼。
他有一个理想，那就是成为一名真正的骑士。
他有一个梦想，那就是成为一名真正的骑士。
远处的钟声，不断发出鸣响，似乎在叹息，又似乎在嘲讽。
卡莫洛特，梦也许开始的地方；卡莫洛特，梦也许结束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骑士与国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