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阿瓦隆的永生（三） 阿瑟，你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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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恩卡尔顿揉了揉有些湿润的眼眶，使劲搓了搓已经通红的小鼻子，心里仍然不能制止住被爸爸称为“不是男子汉”的委屈感。他的确讨厌那个只会哭哭啼啼连累他被伙伴们嘲笑的表妹，但他绝对没有吓唬她的意图！他绝对不会做那种被爸爸称为“不是男子汉”的行为！他只是没有看好昨天从草丛中捉来的胖乎乎的甲虫，让它飞到了表妹的脸上……弗恩卡尔顿耳边仿佛又可以听到表妹凄惨的哭声，然后就是自己被妈妈狠狠扯着耳朵教育，想到这里，弗恩蹲在了路旁，拼命抑制住涩涩的感觉，他是男子汉，是男子汉，是家里的支柱！
“下午好，请问艾德林卡尔顿是住在前面左边第三间屋子吗？”
“是的，姐姐去给怪怪的叔叔送面包了，她不在家。”弗恩抿了抿有些僵麻的嘴唇回头对着那个柔柔嗓音说道，眼泪和直射的阳光让弗恩无法看清这个身影是谁，也许是前几天来找姐姐的格温姐姐吧。
“作为感谢，请接受这份谢礼。”柔柔的嗓音继续响起，这次还附上了香甜的气息诱惑强忍着眼泪的弗恩。
“不，不用谢，这是应该的。”虽然柔柔的嗓音手上的气息很诱人，但爸爸说男子汉不应该为了利益而做好事，不等柔柔的嗓音继续说下去，弗恩就迈着细弱的双腿跑开了。不过揉着眼睛的弗恩还是疑惑为什么今天格温姐姐的手看上去那么白。
果然，由于睡眠不足而展示的善意是如此地不受到城民的热爱……莫嘉娜收回临出门带上的糕点，深呼吸平缓了近几日由于噩梦侵扰而沉郁的心绪，拢上斗篷，便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缪恩先生，请您吃一些吧，这里还有您喜爱的蜂蜜。”幽黯的房间传出嚅嚅的少女声音，虽然因为某些未知的缘由而颤抖的音节，但话语中弱弱的坚持和担忧仍然占据了主旋律。
“艾德林，请不用如此费心我的身体，你该回去帮助你的母亲，然后在月亮的抚慰下沉入美妙的睡梦。”有些冰冷的男性嗓音回应着弱弱的女声，虽然语调让门外的少女忍不住撇了撇嘴，但是内容还是让斗篷下娇嫩的脸庞放弃了额头产生细纹的神情。
“缪恩先生，请您……”弱弱的少女声音仍然执着地规劝，不过遗憾的是，还没有完成劝说，戛然奏起的另一声调便打断了这原本就纤细的声线。
“艾德林，请原谅我的打断，但一些小小的问题使我需要和埃德温缪恩进行单独的探讨。”随着推开斑驳木门的手，莫嘉娜拉下斗篷的头罩，微笑地看着僵滞的两人，“所以，你是否介意出去享受一下美好的阳光？”
“莫嘉娜小姐……”艾德林原本嚅嚅的声音越发变得如同夏日傍晚水畔的蜉蝣，失去了生命的光泽，等待着流淌的湖水带领自己进入另一段旅途。行完应有的礼节后，艾德林只能担忧地瞥了一眼表情更加沉静的缪恩先生，便无可奈何地咬着嘴唇离开了。
然后……满室的寂静仿佛被不愿运动指尖的时间之神凝滞了一般，莫嘉娜少女与埃德温缪恩都等待着某个契机能够温柔地展开这场气氛不甚舒适的交流。
“是什么把您带到了这黑暗的角落，愿意垂怜这具残破的身躯，尊贵的莫嘉娜小姐？”埃德温缪恩撑住了虚软的后背，抑制不住讽刺的口吻询问正寻找合适位置落座的少女。是的，他不会感激眼前少女那可笑愚蠢的仁慈让他还能在卡莫洛特呼吸这令人憎恶的空气！他的生命，早在那炙热的火焰舔舐下便随着飘扬的灰烬回归了生命之源，现在这具身躯只是为了仇恨而喘息的活物，没有了哭泣，没有了寒冷，也没有了温暖。他不会放弃，他不会，即使现在他的身躯连支撑他自己走出这间房间的力气也如梦中祈求母亲的哼唱一般奢侈，即使他失去了接近乌瑟潘达刚的唯一机会。
“如果你内心的仇恨没有意图吞噬我敬爱的养父，相信现在你的身躯一定有机会享受卡莫洛特清早迷人的花香。”莫嘉娜抚平了皱起的袖口花边，与埃德温缪恩继续进行让门外偷听的艾德林楸紧了胸口的沟通。
“请不用提醒我生存的意义，莫嘉娜小姐，这并不能使您今日到来的目的获得任何益处。”埃德温缪恩倔强地支持住颤抖的手臂对眼前的莫嘉娜少女淡淡地讥讽。
“也请你放弃这毫无帮助的语气，埃德温，这并不能够让我质疑你的观念得到改变。”莫嘉娜缓缓拿出手中装点精致的水晶药瓶，从容微笑地看着埃德温缪恩原本挂起讥诮笑容的脸庞被肃穆所占据，当然，莫嘉娜也不会遗漏埃德温眼角释出的渴望，哪怕这让他原本就并不惹人怜爱的脸容更加的狰狞扭曲，如同沼泽深处潜伏的毒蛇，缓慢移动着阴寒的躯体，靠近自己的猎物，期待着致命的一击。抚摸着已经恢复了清凉的瓶身，莫嘉娜勾起嘴角走近埃德温戒备却无力的身躯，慢慢低下头直视埃德温隐隐波动的双眼，轻轻诉说自己的愿望：“我们来做个交易吧。”
“是什么让高贵智慧的莫嘉娜小姐不得不放下手中的璀璨夺目的宝石，来请求一名卑贱的流浪药剂师。”埃德温经过了短暂的心绪波动后，努力恢复冰冷的口吻。
“埃德温，是否愿意和我去卡莫洛特城外的湖边散步，相信会对你苍白的肌肤有着出众的疗效。”
“可惜我虚弱的身躯也许无法完成您的邀请。”
“所以，让我们来做个交易吧。”
……
摆在桌旁的水晶药瓶上耗费了工匠无数心血的蔷薇花仿佛也感受到了什么微妙的细节，随着昏暗的光线折射出淡淡的瑰丽。
缪恩先生！仍然坚守在门外的艾德林焦急地贴紧了已被岁月平滑了棱角的木门，细心聆听屋内越来越微弱的声音和异动，心脏如同被面包房内最热烫的面包炉炙烤一般无法阻止膨胀的担忧。请一定平安无恙，缪恩先生！
焦躁的午后暖风拂起一阵风沙，无力掀起少女沉重的裙摆后，便带着遗憾继续吹向卡莫洛特的另一个方向，顽皮地打乱另一位少女精心编制的发结，才心满意足地打了个旋，继续自己的旅途。
“父亲，我不能够确定我是否还有如此强烈的渴望回到阿瓦隆。”少女面朝着窗外生机盎然的城市景色，脸上哀伤的神情却无法被笑闹的人群驱散。索菲亚无法忍受在父亲的期盼与自己的奢望中煎熬的时光，终于袒露了自己惶惑和无助。她必须走出这让她徘徊留恋却又痛苦不屑的情绪。
阿尔弗雷德提莫尔不得不停下自己抚摸法杖的下意识动作，慢慢起身，来到女儿悲伤的后背，安抚地拍上有些纤弱的肩膀，沉声开导：“索菲亚，我的孩子，我们已经为我们的梦想等待了太长的岁月，我们一定可以回到阿瓦隆，回到我们日夜思念的族中。”
“但是，”索菲亚无法忍受自己内心时时闪现的画面，转身不知所措地对着自己父亲年老沧桑的脸庞发泄自己的困惑，祈求在父亲睿智的话语中寻找到出口，“我不能抑制自己对那个人类王子的感情，我不知道为什么，就像您曾经描述的夜妖，他的迷人渗入我的鼻息，皮肤，骨髓，甚至灵魂，我的心已经无法被自己的理智束缚。我竟然，竟然有了和这个凡人在一起这种该被唾弃的想法！父亲，我该怎么办？告诉我，父亲！请您告诉我！”
“冷静，我可怜的索菲亚，冷静，”阿尔弗雷德安抚着被自己的心灵和思想拉扯得不知所措的女儿，爱怜地抚摸女儿皱起的额头，让自己的手温传递安心的力量，“闭上你的眼睛，让心告诉你答案，我们在这个凡人的世界中流浪颠簸，承受了本不该承受的，但我们从来没有忘记，这具脆弱的躯体内是属于阿瓦隆的灵魂，是属于希德的灵魂。”
“父亲，但我怕，”索菲亚低下头靠在父亲永远给予自己慈爱的胸膛，任由父亲粗糙的手拂乱自己的额发，“我怕我没有办法推开那个王子而错失了回归阿瓦隆的机会。”
“索菲亚，看着我，看着这具衰败的躯体，瞧瞧这具躯体快要燃尽生命之火的面庞，还有这身上代表脆弱的伤疤，这就是凡人，这就是他们短暂的生命，可笑的生命。”捧起女儿仍然不能割断留恋的小脸，阿尔弗雷德略微冷酷地讲述事实：“我的孩子，难道你愿意继续承受这具身躯带来的病痛，伤痕，恐惧，还有那短暂得如同湖畔水草的生命吗？索菲亚，凡人的生命已经注定了将会湮灭在这凡间，而你可以选择，可以得到那些凡人梦寐以求的永恒生命，我的孩子，你还在犹豫什么？”
是的，这柔弱得让人不愿碰触的躯体还有那些肮脏的凡人，她本就不属于这个凡人的世界，她本就不应该遭受这些凡人的苦难，她属于阿瓦隆，属于希德，属于那个永生的世界。
“我属于希德，属于阿瓦隆。”缓缓睁开的双眼抹去了美丽的蓝色，覆上绚丽却诡异的红色，索菲亚沉淀自己的心灵，不断催眠坚定自己日夜期盼的追寻，那才是她与父亲真正的归宿。
“是的，我们属于阿瓦隆。”低低的叹息夹杂在溜出窗口的清风，划过忙碌的人们和嬉戏的孩子，还有阴影中兀自啃咬着鲜嫩草尖的瓢虫，哆哆嗦嗦地抓紧了草杆。
“下午好，王子殿下。”在走廊上考虑今晚晚餐是否要在城堡厨房度过的兰塞尔揉了揉发涩的眼睛，却看到了卡莫洛特的王子正在向自己走来，顾不上刚才还与可爱的侍女们聊天的愉快，立刻低垂着头表达自己的敬意。当然，王子并没有缓下高贵的步伐和自己打招呼，直直地继续向前走去；但对于来到卡莫洛特城堡才三个月并且一直在城堡的厨房和城外的农田里打转的小伙子，却已经是莫大的荣幸了。相信哪怕今晚的头会被亲爱的母亲用粗壮的手臂敲得找不到豌豆汤的锅子，自己也能够不嘟嘟囔囔着干完其他的任务，兰塞尔重重点了点头，肯定自己的想法。今天真是幸运的一天。
今天真是不幸的一天……莫嘉娜忍住甩手的冲动，保持着最后的贵族理智，接过格温递上的手巾，在格温平和的眼神下慢条斯理地擦拭沾满莫名污渍的左手，少女不得不有些扭曲了嘴角完美的弧度计算失败的次数。自从五天前从埃德温缪恩那完全令人无法产生美妙感受增进食欲的屋子出来后，这似乎是第两百二十三次的失败了，或许是两百三十二，三百二十二……将手巾递回格温，莫嘉娜用手指慢慢抓顺略有些凌乱的发丝，深呼吸回忆刚才导致失败的可能步骤。难道刚才默念咒语时抽取剑麻纤维的手势有错误，还是又拿错了旁边的亚麻枝条？瞟向格温不认同的表情，莫嘉娜也只能在内心诅咒这永远让自己看到希望但又纠结走向希望的方式是否过于突兀的魔法。遗憾的是轻轻的敲门声让少女失去了继续诅咒已经被她用眼神凌迟了许多年的“恋爱小说”的机会，莫嘉娜继续抽取剑麻并示意格温打开房门。
“下午好，王子殿下。”格温轻柔的声音响起，忽略莫嘉娜少女微不可查的手势停顿，被折磨了数日的双手继续流畅地对着这些意图挑起少女恼怒的剑麻进行咒语默诵。
“下午好，格温。”下意识地回了一句后，阿瑟便强按住心中有些期待但又不能抑制忐忑的心，快步来到了正在专注研究木桌上乱糟糟的杂草的少女。阿瑟看着认真的莫嘉娜，不得不承认即使是最质朴的衣裙，还是不能遮掩少女姣好的身躯和高贵的气质，但这显然与他来到少女房内的目的并不具有十分密切的联系，所以阿瑟只是提醒地敲了敲桌角，换来莫嘉娜的瞪视。
“阿瑟，这里可没有那些粗野的怪兽消耗你旺盛的斗志，”莫嘉娜对阿瑟进门后眼部的搜索运动表达了一些不满，顺便继续剥离被咒语祝福的剑麻纤维，“所以请你告诉我是什么把你带到了这个无聊的房间。”
在走出自己的卧房前，阿瑟就已经为可能出现的各种状况做出了猜测和应对的方式，但即便梅林在自己的不停询问中用自己的职位保证“莫嘉娜小姐绝对会如您期望的阻止，”他在看到少女表现出了被打扰的不悦神情后，依然思考自己是否应该走出计划关键的一步。握了握手心有心沁出汗水的拳头，阿瑟尽量用一种仿佛在巡逻时救助了一位被袭击的少女般的轻描淡写道：“莫嘉娜，今日索菲亚与我将会去树林，希望你能够不再一次因为狩猎的愉快而遗忘了别人的安全。”表达完自己在房间内演练了数遍的话语，阿瑟觉得如果刚才自己在见到莫嘉娜的那一刻心是被铁链紧紧的绞杀，那么现在就是被热烫的炖汤慢慢熬制，没有说出口的轻松，似乎跌进了更为心绪不宁的感觉中。
难道卡莫洛特的王子殿下终于被迷迭香侵蚀了头颅中所剩不多的脑细胞？即使是偶尔需要盖厄斯草药来缓解眼部酸涩的杰弗瑞也能清楚地看到并了解现在的自己绝对没有那飘渺的狩猎时间来打扰那些浪费晴朗天气的外出活动。当然，莫嘉娜仍然表达了自己对于阿瑟忽略自己这几日的友情暗示执着与那位时不时流露出哀伤迷恋眼神的索菲亚提莫尔小姐单独相处的失望：“我并不认为在树林遭遇了如此惊险的误伤后，索菲亚小姐那脆弱的心脏已经脱离阴影可以走进树林享受自然的乐趣。”说着顺手拿起剑麻纤维开始编织。
“我会给予索菲亚最安心的守护。”阿瑟回应莫嘉娜的质疑，现在自己的心似乎感受到了一丝丝的清凉，不过对于莫嘉娜委婉的暗示，阿瑟更希望确切的表示拯救在热烫的锅中熬煮了多时的心。
“阿瑟，”莫嘉娜有些烦躁地摆弄编织得十分松散的结扣，不得不将“委婉的修辞才是一位淑女正确的基本谈吐”这种挑战眼前金发生物智商的交流方式抛弃，“作为卡莫洛特与你有着较为亲密关系的人，请允许我直白的表达，考虑到你今日的下午的工作和索菲亚苍白的脸颊，你不认为你随意的出行计划并不是一个负责的决定？”
“所以你的态度是反对？”阿瑟似乎看到莫嘉娜将对自己低下那似乎永远不会弯曲的头颈臣服自己。
“是的。”专心致志的少女小心翼翼得将结扣扯开再继续收紧。
“所以你嫉妒了？”忍不住心中雀跃的猜测，阿瑟转身突然靠近莫嘉娜，双眼专注地盯着少女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
……
莫嘉娜不知道阿瑟现在的神情包含了多少期待，兴奋，或者无聊的傲慢，她直视着刚才屏息操作的双手因为阿瑟突然起来的转身而反射用力致使魔法气息消散的结扣……她的确嫉妒索菲亚，嫉妒她娇美的脸庞和身段可以让眼前这个具有隐藏破坏属性的灾难生物收敛起让人咬牙切齿的毁坏气息，不至于让人产生“去他的英格兰，去他的大不列颠，老娘就是要让这货从世界上消失”这种被养父得知必定会痛心自己修养的想法。
“在我还没有失去理智之前，请离开我的房间。”有些阴郁的音调不可避免地让格温抬起了恭敬的身姿，有些担忧地察看王子殿下的神情。不过……似乎王子殿下有些出乎意料的温和……以及满意……
“承认吧，莫嘉娜，你嫉妒索菲亚的美貌，礼仪，尤其她能与我进行愉快的交流。”
少年，你过于强调幸灾乐祸的语气了……
看着被金发生物拂乱的剑麻和亚麻，还有踩在他脚底下的结扣，莫嘉娜不认为卡莫洛特还有谁可以保持优雅的微笑驱逐这只不知好歹的生物，而她也并不愿意成为卡莫洛特的第一人保持这毫无效用的礼貌：
“滚出去。”
“莫嘉娜，你的反常已经充分证明了我的推论。”
“立刻！”
“砰！”
只能说少女与少年之间的理解鸿沟似乎并没有随着年龄与阅历的增长消除到了让人安慰的程度。
至于树林中的毛虫，继续蠕动着肥壮的身躯，为了最终的羽化寻找着肥美的绿叶，一不小心，便掉落下来，摔在厚厚的落叶中，翻不起身。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阿瓦隆的永生（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