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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隔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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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人这次回家过年,原本打算不问窗外事放松一阵子,但还是逃不过例行的相亲风波。虽然有时候也觉得很好玩儿,但是差不多已经玩腻了,也不渐渐不再有新鲜感。所以他所谓的放松绝对不是吃喝玩乐,而是一动不动,例如佛陀的人生,但形容为过早衰老更为贴切。
眼看着年底将至,自己卖力工作换得的来之不易的长假就会告终,越人老是觉得不安。
然而小镇一片迎接元旦的气氛越来越浓烈,确是逃也逃不开的。这几天雪断断续续地下,显然不如往年紧密。人家屋面上只是可怜的薄薄一层白,稀稀拉拉,可元旦也还是来了。
在这期间,和全子一共见了三次面,只有最后一次能算是真正意义上的约会。越人觉得有点别扭,而且说不出缘由。有人认为通过对待旁人的态度,能够更准确地认识一位女性,但在越人看来,他只有兴趣了解和女人相亲这件事情。
当然,相当懒的他不可能分析。就像自然而然地让母亲生出来,自然而然地上学,自然而然上班,只有结婚让他有点伤脑筋。
自己不会得了“结婚恐惧症”吧?这个他也很少想。
但是他对这次的计划产生了难得的兴趣,即将付出行动之时确遇到了困难,除了偶尔独自烦恼以外,他实在想不出怎么去改变局面。
要么放弃全子,要么纠正她弟弟对他的偏见,无论哪一样,对于现在的越人来说,都十分伤脑筋。如果这样固执地拖下去,说不定将来弟弟会成为他和全子交往的绊脚石,甚至有可能关联到他们的婚姻……这就这样前所未有地头疼着,盘问自己是认真要进行下去吗,不觉吓自己一跳。
以至于只有在日比谷发来可有可无,内容苍白的短讯之后,他才想起还有这么个女同事。
“蛮可爱的啦。”这是他每次都要说的重复的话。
当然他也不会理会对方有什么目的,反正自己是个大男人,只有不主动,应该没什么危险吧,他认为。
如果叫他元旦起来看日出,那是不可能了。前一晚他喝了打架酒,就在客厅睡了一夜。直到被日比谷的短讯叫醒。
又是新年的问候,越人四下里一望,母亲和尚子都已外出。
他灵机一动,把收到的短讯转发到了全子的手机上。他踉踉跄跄喝了点开水,低头看见了母亲的留言。
“我们去神社参拜,醒后直接过来。母”
正当越人准备出门时,收到了全子的回信。大概是差不多的内容,他匆匆一瞥就习惯性地删除了。
在前往车站途中还有一群年轻人快速走着,似乎相互取暖似地紧紧粘在一块儿。看上去是高中生年纪,还有女孩子穿着和服,象是就要倒下去一样挨着旁边的人。
年轻人成群结队地往神社跑,形式不同了,内容自然也和从前大不相同。越人回想起从前母亲领他去神社的情景,不由轻叹一声。
过了不久,那群精力旺盛的孩子就把越人甩在了后头。
越人慢悠悠地拐过弯,发现那些孩子全都堵在了巷子口。他们围成半圆形,似乎在和什么人说话。
越人还是不紧不慢地走上前,试图从空隙中穿过去。他满不在乎地朝人群里瞟了一眼,中间那人的脸却把他震慑住了。
“真琴,你什么时候再去livehouse表演呢?就乘放假的时候多加几场啦,我们都会去看的!”
“不是啦,即使有课我们也会翘,反正读书也没意思嘛,我们早想跟你了!”
“我知道啦,知道啦。谢谢你们!”
越人手足无措地站在外围,也不知道该不该进去打个招呼。如果就这么走了,要是万一被真琴看见,回家一定会告发,不但破坏了两人的关系,尚子也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但如果这样硬是挤进去,人家都还是比自己小几岁的孩子,实在有失体面。
反正他就是走也不敢,冲入重围也不敢,不知不觉双脚就粘在地面上了。
真琴只穿着白色T恤,再在外面加一件闪着珠光色的夹克,把他脸上的笑容映照得无比温暖。他看上去挺高兴,跟在家里的时候竟像两个人似的。真琴发问了,他问穿和服的女孩子:“你前面那个男朋友呢?”
“他嘛——自然消灭了。”
“是吗?”
他们的对答引起了大家的一阵哄笑,只有真琴脸红红的,垂下了眼睛。
“大家都知道嘛!当初真琴说喜欢你呀,你干嘛不答应他啦?现在后悔了吧?我说美弥子——”
正在这时,越人抬起了手,自然而然地叫出了真琴的名字。这唐突的一喊,立刻让他后悔不已。
真琴只是直视着越人,轻轻说了句:“是你啊。”
于是那句“我姐姐不在家”又一次回响再越人的耳边,他深深地感到后悔。
明明自己并不是那种让人看了就讨厌的类型,为什么他非要对我那么排斥呢。努力工作,博得别人的敬重等等,这些都不成问题,难道非要拘泥于这点小事不可吗?完全可以在社会上争取应有的地位,又何必讨好这种小孩子呢。
尽管他再怎么能耐,再怎么了不起,年轻就是年轻,难免给别人造成困扰,这是可以理解的,但是,碰上的为什么就是自己呢!
越人躺在床上,回想白天遭冷遇的情景,感到真实的无力感。
他一转头,看见床头的手机。
如果用手机打给全子的话,就可以避开真琴,他一看时间,已经深夜了,只好打消了这个念头。
最终,越人还是给日比谷发了一条简讯,他觉得还是不见面的交流不会引起尴尬,一来可以明确彼此的关系,还可以向她倾诉。
“我最近碰上了一点麻烦事,我也不明白为什么困难总是直击我的弱点,让我痛苦不已。但是看见你的问候以后,感觉到了同事间的温暖,真的谢谢你。”
在这之后,他犹豫了很久,但还是发送了。
在那一瞬间,他甚至想跑到母亲的那儿,问她可不可以放弃全子,与日比谷这样的女人交往。
他觉得如果已开始便可以和全子平静地交往,他绝对不会产生这样的动摇。虽然真琴的态度暂时没有影响到两人的进展,但是同时全子对待弟弟的方式也有问题,越人已经真切地感到了不满意。
他也知道爱情不可能平平顺顺,但是自己的热情已经降温,这是不可改变的事实。
如果是项目计划做失败,他可以三番四次地重做,修改,即使不吃不睡,即使不停埋怨,他也不会放弃。因为这是自己的工作,努力就可以出成绩,即使贡献微乎其微,也不会落到人人唾弃的地步。
恋爱这种丝毫无法满足他成就感的东西,他实在无力去精心打理。他自然羡慕周围纷纷成家的朋友,但是妻子始终是别人的妻子,自己怎么也遇不上那样好的女人。
矛盾的是,他既想不费吹灰之力地得到一个女人,又要对方满足他的成就感。这就是让他痛苦的根源,是永远也不可能解决的问题。
然而越人还是坐在床沿上等待日比谷的回复。他不知为何地觉得轻松了很多,他大概就是希望随时有可以帮他解决问题的女人,而且又不必反过来在意对方的事情。这就是作为别人单相思的对象的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