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若流光》柠心榭

7、是一般风景，两样心情

　　即便许多年后，那时那刻莫卿澜的样子依旧那么清晰。人说，君子如玉，于莫卿澜是极恰当的。可沈听心却觉得那只是莫卿澜的面具，他面具下究竟是张怎样的脸，世人皆无从知晓。自她醒来第一眼瞧见莫卿澜，这感觉便挥之不去，后来的后来，沈听心才明白，莫卿澜之所以是莫卿澜，不是因为他有一张完美的面具，而是因为你根本不知道他有多少张面具。
　　她跟在他身边的那些日子里，渐渐懂了为何他年纪轻轻便可这样号令天下，不只是智计过人，兼且足够铁血，足够果决，足够，无情。
　　沈听心初初醒来时，因受了巨大的刺激一时心情不能平复，夜夜噩梦，连带着本就身体虚弱，伤情便迟迟不见好转。卢棪微蹙着眉低头在纸上写着药方，墨迹浅浅地在宣纸上晕开来，莫卿澜盯着那墨色的痕迹，微微的叹了口气。
　　“呵呵，堂堂听风堂主，叹气？不像莫卿澜的作风啊。”卢棪微微吊着唇角，戏谑地笑。
　　疾风忽近，卢棪微微侧了侧头，堪堪避过了直刺他眉心的银针。他夸张地抚过胸口，“哟，人说兄弟如手足，莫大堂主这里却是兄弟如衣服……唉，想我神医卢棪一世英明，竟是这样交友不慎。”
　　莫卿澜置若罔闻，像是翻了个白眼，声音却黯然：“友已成友，若是后悔，自可割席。”
　　卢棪难得的正色起来，“我医不好她，要医她的伤，只有医仙花继尧的独门针法才能治愈。你须得找到下落不明的，九转圣手，洛飞扬。”
　　“如果找不到洛飞扬呢？她会怎样？”
　　“我勉力一试，不能完全痊愈，日后定会多梦失眠，体质虚弱，春秋风寒多疾。”
　　莫卿澜端着琉璃茶碗沉吟许久，放下茶碗，向苏素吩咐道：“备马车，上重华山。”
　　卢棪看着莫卿澜转身离去的背影，淡淡的笑了，那笑容里溶着些微释然，终于，他还是决定要去面对了。不过，结果会是怎么样呢，他真的会原谅那个人么，又或者那个人的态度会是他所希望的那样么？卢棪不知道，莫卿澜也不知道。
　　谜楼。顾诚安一边细心地绘着机括图，一边时不时地瞄两眼窗外凝立许久的女子。洛飞扬坐在竹桌前隔三差五的叹气，用竹筷轻轻地敲着桌沿。顾诚安被她敲得心烦，便举步过去，不耐地按下她的手，洛飞扬皱着眉正要发作，瞥见顾诚安滑稽的朝她努嘴。她无奈地沉沉叹了口气，扬声说道：“我说亭语大厨，虽说咱这客栈不开张，你也不能让老板娘饿肚子吧！”沈听心幽幽地回过头来，径直走进厨房，不多时，便端出四菜一汤：西芹炒百合，酸辣土豆丝，清酿豆腐，软炸里脊，冬瓜排骨汤。洛飞扬和顾诚安不识，可沈听心心里明白，这些菜，都是莫卿澜喜欢吃的。原来，这些年里她刻意忘记的，竟然全部清晰如昨。那时候她曾经很喜欢一句，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这一句未有一个情字，却满含甜蜜，心有灵犀。如今陌上花开，满山红遍，可他们，还有机会缓缓归去么？那人的温润如玉，点滴光华每一天每一天地浸透了她的心，可惜，她放不下的太多。他和她始终都做不到，坦诚彼此的心，放下自尊，摆低姿态一回。莫卿澜自来傲视群雄，在他的字典里，从来就没有对不起三个字。可她沈听心亦是骄傲恣肆的女子，怎会低声下气，况且他们中间还隔着解不开的结。无可奈何，她只能躲，如若再也不见，是否就不会此情无计相回避。
　　洛飞扬一直对沈听心这样的想法嗤之以鼻，在她眼里，你中意一个人，就该抛开一切束缚枷锁，不说长相厮守，至少也要告知对方，更何况，沈听心与莫卿澜这是两情相悦。这样的互相折磨，到最后，会不会磨光本来就浅淡的感情，最终陌路一生，洛飞扬不确定。她自来不拘世俗礼节，洒脱直接，她不懂沈听心的执着。
　　正吃着饭，外头传来动静。三人互相对视，眼神俱都锐利起来。洛飞扬蘸着茶汤在桌子上写：随机应变。顾诚安点点头，用手抹去字迹，反手握了握洛飞扬的手。沈听心握紧拳头，掌心里都是汗水，她呆呆地望着门外渐渐接近的车队，直至那人自马车中下来，气度非凡，光亮的似乎耀痛了她的眼睛，她动弹不得，险些落下泪来。
　　洛飞扬轻巧地走上前去，摆出合宜的笑，“听风堂主大驾，莫言怠慢了。”
　　莫卿澜不理会，径自走到他们吃饭的桌子旁边坐下来，望了眼桌面上的菜色，眼神微微一黯，随即便如常：“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今日谜楼竟做的皆是我爱吃的菜，老板娘不介意与莫某同桌共食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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