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生为止》从此欲无言

4、叁·离歌 那首歌响起

　　我从苏府离开，心中有些惆怅，这世上的缘分，果真是纠缠不清。
　　我有时会庆幸，幸好我能活得比较长，能够慢慢地去理清那些千头万绪的感情，不过，却又意识到当我明白过来时，当初在那里的人早已不在了，这样来看，不知到底是幸还是不幸。
　　我又站在了烟柳桥上，上一次，是在一百四十二年前了。
　　未枳说，这世上最残酷的就是时间，时光流转，物是人非，我们总是会忘记当初的那些坚持，那些执着。
　　我曾思考过很久，我到底爱不爱苏无玉，可是，或许想得太久，竟然连我对苏无玉最初的那些感觉都遗忘得一干二净了。
　　他已经不在了，我们曾经是很好的朋友，这便足够了，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

　　一阵风轻拂而过，杨柳斜依，波光粼粼。两岸浣洗的少女也已洗得差不多了，趁着夜色未临，全都说笑着散去。她们还有很美好的明天。
　　我就这样站在桥上。佛生说，我并不需要变得多聪明，要是我想，我可以偶尔发发呆，耍耍小赖，然后再有点小脾气，这样，他就可以照顾我，保护我。
　　他确实做到了。可是，现在，不管我再怎么哭泣，都不会有谁再浅浅笑着，一边嘲笑着我：“本来就不漂亮，这下更丑了”，一边又轻轻地用手掌拍拍我的头。他的掌心，永远是我觉得最温暖的。
　　想着想着，鼻子有些发酸，吸吸鼻子，长呼一口气，步下了烟柳桥。
　　佛生，我很想念你掌心的温度，可惜你，再也回不来了。

　　哼着小调，步伐轻盈地四处转着，想着今晚要不要偷溜进青楼借宿一宿，街上渐渐变得冷清，我转进了另一条街，这里，是江南最繁华的地方。青楼酒肆间间并列，街上全是小商贩，一些衣着暴露的妖艳女人在门前用着能让我起一身鸡皮疙瘩的声音，嗲声嗲气地拉着那些“油光满面”的客人。
　　我还未决定进哪一家，却出乎意料地遇到了一个“熟人”，是那个被唤作离哥的男子。
　　我轻轻笑了两声，没想到当年的毛头小子现在也长大了，还逛起青楼来了，佛生若知道了……
　　佛生若知道了……他若知道了，一定会用一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目光看着那小子，手再搭上他的肩，一脸地欣慰：“我们家阿离终于长大了啊~”
　　他一定会这样的……他一定……
　　终于再也忍不住了，我一下子蹲到地上，手臂环住膝盖，头埋进臂弯里，任由眼泪流淌。
　　佛生，我现在这么伤心，你为什么都不能来安慰安慰我呢？

　　在这个纷繁的街市，头顶着圆圆的碧月，夜幕不管不顾地往下降，我就随着稀稀朗朗的明星痛哭了一场，身边人来人往，却没我想见的那一个。

　　哭得有些久了，眼泪也没流了，却依旧不想起来，腿早就麻了，干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有个肥头大耳的员外腆着肚子，一脸……笑容地看着我。
　　他伸手便想拉我起来，我低低地说了一句：“把你的脏手拿开，滚远点。”
　　他顿时便恼了，气鼓鼓地想刮我耳刮子，就想掰起我的脸来，我一点都不想让他碰我。却因为腿麻不能马上起来。他的手就要伸过来。
　　远远的传来一句男声：“马员外，您老还在这闲逛哪，听说马夫人今晚就回来了，你也不去迎接迎接。”
　　这个马员外身子一颤，恨恨地瞪了我一眼，假笑着和那说话人寒暄了几句，便摇摇摆摆的离开了。说话的人走到我跟前，向我伸出手，温柔地问我：“姑娘没事吧？”
　　我也不管自己还是满脸泪花，飞快地抬头，一下子扑到他怀中，大声地哭了出来：“死阿离……你……还活着啊！……你怎么还不快……快点去老阎那报道呢……你居然……居然还在这逛起青楼了……这许久……不打你了……你就……就想翻天了……”
　　抱我的那人终也反应了过来，呆楞了几秒，轻轻地将我拉出他的怀抱，不确信地仔细瞅了瞅，转瞬便兴奋起来：“为止，是你……真的是你吗？”
　　我用衣袖使劲擦了擦脸，带着一点哭腔：“这才多久没见，就……就不认得我了。”
　　他想说什么，终究也只是一个劲地笑，然后一把将我拥进怀里。
　　其实仔细想想，我们确实是很久没见了，足足有两百三十几年了……当初佛生还在的时候，我们就已经分开了几年了，他还认得我，这也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

　　他拉着我走进了青楼，当时那些旁人的目光那叫一个炙热，连我这种脸皮特厚的也觉得有些难为情。只是阿离却全然无事，他一路都畅通无阻，然后进了二楼一间房。
　　房间很精致，以青色为基调，梨花木的桌椅，似乎还蛮高级的。
　　阿离让我坐在凳子上，他做到我旁边，只欢喜地看着我，也不追问什么。
　　我犹豫了半天，才叫出两个字：“阿离……”却再没了下文。
　　他也不着急，只是缓缓开口：“为止，你这些年，过得怎样？”我听了，若是别人这样问我，我一定会不屑地瞟那人一眼，然后欢快地说：“本姑娘上过梁，下过土，偷过活人钱包，拿过死人遗物，打过流氓，住过青楼，喝过酒，吃过肉，要多快活有多快活。”
　　可是现在问我的人，是阿离。
　　我呵呵笑着，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阿离叹口气，微微有些丧气：“为止，我找了你那么久，可你为什么要躲着我呢？”
　　他说得对，我一直躲着他，因为我怕看见他，一看见他，有关佛生的那些事便会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循环上演，抹不掉，忘不了。

　　阿离告诉我，他找了我将近两百年，最后才定居在这里。
　　他说他听到佛生的死讯时，便马不停蹄地赶去找我，却没能找到。
　　他自然是找不到我的，佛生死的时候，我去杀人了……那是我所犯下的业障，我并不想拖累谁，便一直躲着他。其实我现在也不应该在他身边的，玉帝曾告诉我，我的业障他是除不了的，只好找我身边的那些人来偿还。
　　可是我却没有离开他，这是命，不是我的，是阿离的命。
　　他要受劫。
　　一半是因为我，而另一半是他自己。
　　我不信命，可这并不代表命运不存在，佛生也不信，可他还是没能逃过命中的劫。
　　其实我一直在欺骗自己，觉着佛生的死是那些愚蠢的自诩为正义之士的人类所铸下的罪孽，我一直都明白，那其实是命。
　　天道一直都在，没有谁能够凌驾于其之上。

　　阿离静静地看着我，微微叹口气：“为止，我很想你……”
　　他轻轻起身，将我圈在怀中，那个怀抱，温暖得快在我的身上灼下伤痕。我发觉他在颤抖，用手轻轻地拍拍他的背。
　　没关系，我们现在，一切都好。
　　阿离抱着我，站了很久，终是松开了我，微微笑着，牵着我的手，说什么也不放开。
　　“先不说我，阿离，你……”我犹豫着开口，却并没有说出什么，我并不知道那些事他该不该告诉我，我不想让他为难，一点都不想。
　　阿离沉默了几秒，稍稍移了移视线，不知道看着哪里，有些艰难地吐出几句话：“我当初，在这定居时，又遇到了康远，他打伤了我，随后我被一个叫苏弦蓉的女子所救，后又进入苏府，做了苏大人的义子。”
　　苏？难道是……不过阿离提到了康远……这个我一生都不会忘记的名字，康远，总有一天，我会将你拉进地狱的。
　　阿离终于移回视线，看着我，脸上的神情有些复杂。
　　我抿嘴笑了笑，眉眼弯弯，踮了踮脚尖，拍拍他的头：“嘛……小子也长大了，来，给姐们说说，看上那苏弦蓉了？”
　　阿离的脸顿时变红了，虽然并不是十分明显，可我观察得那么仔细，这点可难逃我的法眼。
　　“你，你……别乱说了，她……她快嫁人了……”阿离支支吾吾地甩出几个字。
　　我就看着本来一蛮精神的小伙，像霜打茄子般焉儿了。
　　我撇撇嘴，一巴掌拍他头上：“怎么，记性不是很好？忘了我当初怎么说的了？”
　　阿离使劲眨巴着眼睛，看我不为所动，谨慎地说：“基于对人礼貌，你要和和气气，又因众生平等，不能种族歧视，若是先被挑衅，必定斩草除根……”
　　我欣慰地点点头：“接着还有关于……”我斜视了他两眼。
　　“……唔……要是看上一女孩，那就放开手去追……要是她不愿意，五花大绑先入了洞房再说……要是有人来抢，先毁他容，断他手脚，戳瞎他双眼，再……再……”
　　我看见阿离额头有细微的汗水，不住地勾了勾嘴角。
　　“再……怎么样……？”我眯着眼问，那语气，绝对是欢乐得幸灾乐祸。
　　“…………………………再……踢……踢烂……他……他命根子……”阿离僵硬着身子。
　　我终于放声大笑出来。果真是孺子可教。

　　“算了，放过你了，所以呢？你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吧？”我双手交叉在胸前，冷笑着看着阿离。
　　我嫌弃地撇撇嘴：“真是丢我脸，我到看看，那苏弦蓉是何等货色，居然看不上我家阿离！”说完转身欲走，却在一瞬间被拉住了。阿离拉着我的手腕，摇摇头，坚定地看着我。
　　我和他对峙了这么久，还是我先放弃了。
　　因为阿离已经长大了，有些事，已经容不得我再去胡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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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阿离告诉我，他是这家青楼的老板，他在人间这么多年，自然也是有些成绩的，他一手成立了“若离”，让它成为江湖上最大的情报收集会，黑白两道的人他都会交易，也就这样到现在。
　　他还说苏弦蓉要嫁给董家二公子。
　　我觉得有些耳熟。直到阿离说有个小姑娘，和苏弦蓉关系很好，是项府的四小姐，叫项静湘，我这才想起来，那个“小湘”必然就是她了。
　　我暧昧地朝阿离笑了笑，说道：“看来你小子行情还不算太凄惨嘛……”
　　阿离却只是苦笑几声，并未答话。
　　其实这件事说来也挺简单，反正就是郎有情来妾无意，何苦又来一娇娥。
　　我抿了两口茶，算了。
　　“阿离，你要不要和我离开？”我突然跳题得离谱，阿离没反应过来。
　　等他明白过来，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让他跟着我，明明我都躲了他两百多年了。可我心里很不安，最近这段时间必会发生什么，而那对阿离，一定是毁灭性的灾难。
　　我盯着杯子，许久阿离才幽幽开口：“为止，三天，三天后，我跟你走？”
　　我点点头。阿离放心地吐了口气。
　　阿离，我不希望你有事，可是，我也无法改变什么，请你珍重。
　　为了我，也为了佛生。

　　再遇到项静湘是在两天之后，这两天我在青楼里可谓是滋润万分啊……个个都拿我当宝贝似的供着，下楼怕摔着，走路怕绊着，喝水怕呛着，连睡觉都怕我磕着碰着。这生活，真是舒适啊……
　　项静湘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子，很活泼，她听说我是阿离的姐姐，那是一个劲地粘着我，弄得我厌烦。她约我到烟柳亭中一叙，我答应了。因为她说苏弦蓉也去。
　　我想去会会那个女子。
　　烟柳亭在烟柳桥旁，面对着较宽的河，苏、项两个女子便在里面等着。
　　初见苏弦蓉，不得不说，美人我见得多了，像她这种没特色的还真是头一个，梳一个流云髻，插两根玉簪，一身玉燕锦花衣，戴的是鎏金首饰，全套的……可是她眉眼淡淡的，五官也算好看，只是特没存在感，只有她的装扮为她染上一丝烟火气息。
　　好吧，不得不承认，有时候没特色到一种境界也算是一种特色了……
　　她说话文绉绉的，我特别受不了这点。
　　过一个小女子，右一个为止姑娘，我真想上去扇她两耳光，然后大声吼：“你还能更假点不？现在笑两个来给大家伙看看。”
　　可是，我没有这么做。
　　项静湘很单纯，她说她去买点零嘴，便欢快地跑到集市去了，留下我和苏弦蓉大眼瞪小眼。

　　我干脆直接假寐，所谓眼不见心不烦。
　　苏弦蓉却先开口了：“为止姑娘，不知你可否从离哥那里听说过我？”
　　我微张着眼睛，点点头算是回答。
　　“那么，想必你也知道，我要嫁给董家二公子了？”我再次点点头。
　　“其实我很爱离哥。”我一个抽搐差点摔在地上。苏美女，不带你这么整人的，你思维也太跳脱了吧！
　　她低了低头，声音有些低沉：“可是，爱情不会成为我不顾一切的理由。我需要的终生伴侣须是一个足够爱我人。”
　　她是说阿离不够爱她？
　　TNND,非逼着我说脏话，你说你长得一副无欲无求的样子，这欲望怎么深得跟无底洞似的，爱你吧，你居然来个不够爱你，你以为自己是九天仙女下凡呢？你真该低头在河边照照，那河水都嫌你这脸太平淡了。
　　我那个怒啊~！
　　我一瞬间便站起身，一掌拍在石桌上，MD，真硬。
　　我故作镇静地说：“苏小姐，既然你已做出了选择，那么，你觉得现在说这些话有什么意义呢？请放心，阿离并不会缠着你，明天我们便会离开，当然，请不要自作多情，阿离离开这里是因为想跟着我。那么，就这样。”我转身便走，丝毫没有礼数。
　　她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阿离并不知道我见了苏弦蓉，并放下了那番“豪言壮语”。他依然陪着我，任由我发脾气，他是这世上，第三个能包容我的人。也是唯一还活着的一个。
　　所谓的世事无常，永远比想象的还要多变。
　　康远，我未曾找你，却没想到，你竟主动来找我。
　　我和阿离在城郊小路上散心，突然劈下一道天雷，让阿离吐了血。
　　阿离跪倒在地上。我焦急地想去扶他，一阵雷闪又隔开了我们。
　　我看着前方的这个男人，握紧拳头，指甲陷进了肉里，血顺着滴到地上，妖娆得过分。
　　“康远！”我狠狠地咬着这两个字。
　　“孽畜，你竟还与此妖女在一起，冥顽不灵，今日非打散你的魂魄分散不可。”康远一握手中的法剑，直冲向阿离。
　　一阵蓝光闪过，我挡在了阿离面前，赤手握住了剑刃，血顺流到了剑柄，康远咬牙切齿地看着我：“妖女，我一定要消灭你！”
　　我冷笑一声，闭眼，瞬间张开，双目已是血红，其实我伤人的招数并不多，可我的那些招数都是损人不利己的，例如现在。
　　“血凝赤印。”

　　只见在剑身上的血液慢慢开始凝结，康远发觉到了，脱身想走，却在下一刻被一层血雾包裹。眼见我的血印就要打在他身上，却出现一道白光，将康远直接卷走，血雾里已是空无一人。
　　我的双眼消退了赤色，还未平复过来，一阵威严的声音传来：“今日狐妖与你一起，替你除业障，特废除其灵根，打回原形。”
　　接着一阵白光冲向阿离，我立马用了一个移转，将阿离转到我身后。
　　白光也转弯直接穿透我身体，然后冲向阿离。
　　“为止，你切莫以为今日算是了解……”
　　“玉皇大帝，我告诉你，不要欺人太甚，你若还是纠缠不休，我必定会重返九天，灭九重天，诛杀百仙，我说到做到！”我其实已经没有力气，却还是站着说完这番话。
　　没有回音。玉皇大帝，不要将我的忍耐当成是我软弱的理由。
　　我转身，一个踉跄扑到在地，昏迷前看见的，是阿离越变越小的身子。

　　等我醒来的时候，已是日落。日沉西山。
　　我躺在一间像是女子的闺房中，粉红的床幔。
　　随后进来一人，是项静湘。
　　是她救了我们。我问她：“那只白狐呢？”
　　她眨了眨眼睛：“它在隔壁房间呢，一直昏睡着。”我立马下床，穿鞋欲走。她拦住了我：“我……可以问问发生了什么事吗？”我摇摇头。
　　“多谢，此次恩情，我必会相报。”我微微颔首。她有些无措地直摆手：“不用的，真的不用……”
　　我也未多说什么，立马去了隔壁。
　　阿离就蜷缩在床角，那么柔弱。
　　对不起。
　　我轻轻地抱起它。“呜……”它低低地叫了一声，往我怀里缩了缩，又沉沉睡去。
　　阿离，我会带你离开的。
　　离开项府时，我拿了一支簪子给项静湘：“以后若有事，除了活死人，都可以用它找我，我必定尽力而为，但只能用一次，算是报答此次恩情。”
　　我未等她推拒，便疾步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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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这里又呆了一天，阿离的身体也好多了。
　　他现在还不能变成人形，不过，因为我替他挡下了那白光，他的灵根并未毁，只是痊愈却需要几百年。
　　我寸步都未离开阿离。
　　今天，是苏弦蓉成亲的日子。
　　阿离，我带你去，我不想你有什么遗憾。
　　夜晚。
　　今天的晚上来得很快，我抱着阿离偷偷地潜进了董府，混在了宾客之中。
　　虽然抱着一只白狐引来一些关注，我也只能搪塞过去。
　　婚礼很热闹，我一直站在主殿外，我不想进去，我想阿离也不想。
　　发现我的，是项静湘。
　　她只是出来透口气，却惊讶地看着我。
　　却又马上笑了出来：“为止姐姐，遇见你真是太好了！你都在这，离哥有来吗？”
　　我看了看阿离，轻轻点点头：“他来了的。”
　　“咦？在哪里？在哪里？”她很兴奋。
　　阿离在我怀里挣扎了几下，我明白他的意思。
　　“小湘，和我去个地方。”

　　这是一个山崖，在这里可以看见整个城市。
　　夜风十分舒适，吹得我心情平静。
　　小湘跟着我，有些不明所以：“为止姐姐，你带我来这干嘛？”
　　我看着她：“小湘，阿离他让我和你道别。”
　　“道别？他要去哪里？”
　　“不知道，只不过要离开这。”
　　“为什么？”她质问我。
　　“小湘，他说他明白你的心意，他很感激你。”
　　“……”
　　“他还说，有些事别让它困扰你，该过便过，从没有谁离不开谁，每个人都那么坚强，请你努力，学会忘记……”
　　……
　　一片死寂。
　　小湘突然的冷静让我无所适从，我以为她会哭喊着追问我，可她的沉默让我惊讶。

　　“他，一定在这的吧？”她喃喃出声。
　　我没有回答。
　　“那，让我为他唱最后一首歌吧！”
　　阿离动了动。

　　“……天沉沉地方，风啸啸叶摇，今何有离别，他日再归乡……”
　　我看不见她的表情。她现在的懂事让我有些心酸。
　　“小湘，其实你并没有输给任何人，你们都输给了时间。”我想着或许应该留点什么话，才能让她不那么伤心，却不知会不会让她更伤心。
　　她很聪明，有些事，明白一半便足够，糊里糊涂的活过一生便好。
　　天上有淡淡的星光，月亮并不圆，却很明亮，照亮了我们各自的方向。
　　小湘继续着她的歌。
　　很多年后，阿离记得，那首歌响起在月明星稀的浅夜，她站在那山崖边，在我前面，低低转转的吟着这首小小的、小小的离歌。

　　我转身，一步一步，走下山崖，耳边犹有余音：“今何有离别，他日再归乡。”
　　我摸摸阿离的头：“阿离，我们去酆都好不好，去盗墓好了，然后用战利品去看望老阎，好不好？”
　　阿离低低地叫了一声。
　　恩，我们一起去。
　　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