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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重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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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布一身黑衫被鲜血和尘土濡成了更深的深色,又黏又脏的贴在身上,托着身子更加沉重,他面色疲惫,眼含血丝,对着周围仓皇逃逸的侍女仆视若不无睹,狂风四起,宫殿的帷幕呼啦呼啦作响,原本精致肃穆的王宫里,东倒西歪,一片狼藉,奔走声呼喊声哭泣声混乱一团。
曲布眉头紧蹙,左侧大腿上因奔走迅速,伤口裂开鲜血顺着左腿嘀嗒往下掉,他却仿佛感知不到疼痛,穿过前殿又往后殿深处走去,眼睛四处逡巡,心中焦急。
“起火了!起火了!”
“快走,王已毙,这里迟早——”
“呜呜,我不走!王后还在,王子也还在,我们还未败!”
曲布心中顿时如坠深渊,他来晚了吗?
他忍住大腿那挖心的疼痛,用力跑向前方那座青竹殿,殿中倒不像外面那样凌乱不堪,却是寂静空无一人。
他手握成拳,眼睛红成了一片,转身出了宫殿,随手抓了一个逃窜的侍女,厉声道:“王妃呢?”
侍女下意识想行礼,身子却抖如筛糠,眼神慌乱,抖着舌头断断续续道:“王、王妃…好、像被王后叫走了…”
曲布转身就朝右手的长乐宫跑去,甬道昏暗,一尊造型优美的青铜花瓶被人搁在地上,绊得他一个踉跄跌倒,他闷哼一声,咬牙爬起来,冲着前方那已被大火点燃的宫室奔去。
长乐宫宫门紧闭,熊熊大火无情的燃烧着这座华丽的宫室,滚滚浓烟直冲天际,一股股热浪扑面而来。
曲布目眦欲裂,迎向那灼人的热浪大力推敲着殿门,殿门纹丝不动,他拍打着狂声道:“阿尾!阿尾!你在不在里面!?快出来——快出来——”
他猛地转身寻往殿侧找窗户,几乎转了快一圈都见窗户紧锁,呛人的浓烟从窗缝里源源不断的冒出来,他的一颗心也如同被这烈火焚烧着。
曲布正满心绝望,忽见殿角一侧隐蔽小窗竟是微开,他心中狂喜,几步上前推开那小窗,烟雾缭绕,冲鼻而来,偌大的殿中央隐约可见抱作一团的两名宫装妇人,其中一人身影熟悉几乎刻进心底。
曲布心中一喜,连声叫唤,却被周围嘈杂的声音所掩盖,屈身正欲爬进去,忽被人从后拉住,他转眼看去,两名强壮的男仆左右两边胁住他。
“王后有命,任何人不得入内!”
两人驾着他后退,他身负重伤,筋疲力尽,竟丝毫挣脱不开。
他挣扎着,嘶吼着,怒骂着,眼睁睁看着火势越烧越旺,迎着这晚狂乱的北风,几乎烧红了半边天,不过一口茶的功夫,只听见轰隆一声巨响,房梁倒塌,一切尽毁。
不——!!
烈火汹涌,北风呼啸。
他的眼睛映着通红的火光似乎要流出血来,看着这倒塌了大半的宫室。
阿尾!阿尾!快出来!
阿尾!
阿尾!
他撕心裂肺的大叫着,喉咙嘶哑。
曲布猛地坐起身来,呼呼喘气,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他抬起眼睛,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映入眼帘,黝黑的圆脸,左眼角上一块黑斑十分醒目。
曲布一下子睁大眼睛,阿痣!?阿痣是他最亲近的仆人,他记得他死去很多年了,他还记得他死去的时候也并非十六七岁。
“主人,你总算醒了!阿痣都急死了!”阿痣跪地垂手笑道。
曲布愣愣地看着他,继而低头看自己,又抬头看周围,多年前的记忆从脑海里渐渐苏醒过来,这里…似乎是他游学在大革落姆的时候,别人快马纵街将他撞倒,而他倒霉的头正好磕到墙角,很是狼狈的当时就晕了过去,是阿痣将他带到客栈里养伤。
那一年他意气风发,那一年他游遍各郡,那时候他是何等的快活和潇洒。可那些都已成为记忆不可回溯,而他,明明记得自己已死,死在夜郎和汉人两军相交之际,他被人当空一箭,一箭穿心,死得透透的,再无生还可能。
他临死了却笑了起来,觉得也好,国破家亡,山河犹在,物是人非,活着,也无甚意义。
满天的厮杀声,铿锵的交战声,浓烈的血腥味,心头尖锐的疼痛,那一幕幕似乎还犹在眼前,为何他此时却还活生生的坐在这里?难道…那一切只是个梦?一场极其真实的噩梦?
不!那一切并不像是一场虚幻的梦境。
曲布看着他年轻有力的手掌,他是毕摩,懂得占卜,信天地鬼神,也听过灵魂重生这一说,难道他是灵魂重生到他过去时候的□□?
所以…他真的回到了过去,可能吗?
或许…这不过是他临死前的一场大梦?
曲布手撑地打算站起来,牵扯到脑后的伤口,顿时一阵疼痛,不由地嘶了一声。
阿痣见主人沉默不语,不由有些忐忑道:“主人,撞伤主人那日,那人留下些银子作偿便扬长而去,小人…无力阻止…”
这个多年未见的忠仆,当年是为他身死,死状极其惨烈,如今竟还有再次相见的机会,曲布当时的动容如今已然深深埋在心底,手掌在他消瘦的肩膀上拍了拍,道:“无事。你去收拾一下,我们...”他顿了顿,“赶路回家。”
阿痣抬头诧异道:“主人伤口未愈——”
“无妨,听我的便是了。”
如果他是真的回到了过去,他此刻最想做的,只是想回家,回家看看多年未见的阿答,阿妹,还有…阿尾。
既然上天给了我重活一次的机会,阿尾,这一次,我一定要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曲布目光深邃的望向窗外,希望一切还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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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把节过后,司青青每次见到拉尾,拉尾都对她爱理不理,几次过后,司青青也傲娇的一视而过。
这样僵持着关系三五天,这日清晨,拉尾竟主动跑来找司青青一起去河边洗衣服,司青青也很自然的同她一起出门,主要是吧,跟这种人懒得生气。
两人各自拿着自家木桶,桶里放着脏衣服,司青青的桶里衣服不多,也就两个人的,倒是拉尾的木桶又大又沉,一家五口的衣服全是她一个人洗,哎,这妹纸也挺可怜的。
拉尾家重男轻女思想极其严重,脏活重活全是她,她老爸也就是阿尾的小叔,从小游手好闲,又娶了个厉害霸道的老婆生了个同样游手好闲的儿子,真是一大家子的极品,问题是这一家子的极品都是司青青这具身体的亲戚,想起来,实在是有点糟心。
司青青看着旁边拉尾桶里堆得老高的脏衣服,都有点佩服这妹纸力气真大,说句实话,她觉得就算是个空桶,拎着都挺沉的,囧。
两人沉默地并肩走了一段路,唯闻司青青呼哧呼哧的呼吸声,废材宅女司青青累得满头大汗,终于忍不住停了下来,“休息一会儿吧。”
拉尾放下手中木桶,大伯家就只有阿尾这一个女儿,家里对她千宠万爱,重活从来不让她做,现在居然连这点衣服都拎不动,哼,真以为自己是大户人家的阿咪子哩。
“拉尾,你可真厉害。”气氛有些尴尬,司青青主动夸了一句。
拉尾心中又是一阵不舒服,这个阿尾居然还故意讽刺她?她紧抿着唇,忍了下来,要不是最近那些阿咪子不知道为什么不理她,她才懒得跟阿尾打交道呢。
司青青完全不知她本是一句夸奖的话,却被对方想歪了,见对方一副不想跟她说话的样子,也不再热脸贴冷屁股,休息了一会儿,又拎起木桶上路。
两人路过一片灌木丛生的僻静山路,被两个少年拦了去处。
拉尾盯着其中一个少年,惊喜叫道:“哥木乃!”
“阿尾,我来帮你。”另一个身着蓝衫的少年伸手来拿司青青手中的木桶。
司青青忙后退一步,“谢谢,不用了。”
蓝衫少年有些受伤的眼神看向司青青,司青青有些不自在的转过目光,自从知道这个木伊和阿尾是…那种关系,再次面对他时,很难像上次那样保持事不关己的态度了。
木伊眼中一暗,心头苦涩。
木乃蹙眉先道:“你这阿咪子!我阿弟这样对你,你可别不识好歹,喜欢那个又穷又哑的汉人有什么好,日后可有你的苦头吃,后悔可来不及了啊。”
拉尾眼神热烈的看着心上人,在旁边忙不迭符合道:“是啊是啊。那晚的事我也听说了,阿尾,你可千万别犯糊涂啊,木伊阿依是哥木乃的亲弟弟,定是十分优秀的,那个汉人定比不上他。”
木乃听见拉尾这样说,倒是有些意外的斜了她一眼,拉尾顿时兴奋的朝他涎脸笑,木乃眼珠转动上下看了她一眼便转过脸来,这女人仔细一瞧,前凸后翘,丰乳肥臀的,是他喜欢那款,光这身材倒是让他生出几分兴趣,只是那张脸实在让人没有欲望。
司青青默了一会儿,放下木桶道:“哥木伊,我们谈谈吧。”
木伊正有此意,顿时看向她,点点头。
拉尾和木乃在原地等,两人走进了灌木丛深处一片浓荫处相对而立。
司青青在心里打好腹稿,首先开口道:“哥木伊,我们从前以往,都已过去了,人总要往前看,比我貌美优秀者不知多少,我们好聚好散吧。”司青青没谈过恋爱,也没劝分的经验,她觉得她这番话讲得干巴巴的,一点儿也不好听。可是再不好听也得说,虽然拆散这么一对有情人她也不太忍心,可现在真正的阿尾又不在,她也不可能冒充阿尾继续跟人好下去,再说,女方老爸还这么坚决反对呢,实在是没有继续的理由。
木伊黑眉一皱,不可思议的看向她,一步上前,双手抓住司青青的双肩,哑声道:“阿尾,你怎么了?我们以前不是都还好好的嘛?你是不是生气我前段时间没来找你?我阿答让我去邻县办事去了,故不知你阿麽去世的事,我跟你道歉好不好,你那时定然很伤心,我又不在你身边,你生气也对,我任打任罚,你别跟我闹了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