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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发怒 ...

  •   司青青背着阿兴对着溪边累得喘着粗气。

      溪水潺潺,在月光下闪烁着细碎的鳞纹,又像铺散着一匹银色的绸缎,顺着山势一路叮咚叮咚像下流去,一如她现在的心脏,扑通扑通的跳着。

      这条路已经偏离了主道,周围树木茂盛,鸟叫虫鸣,静无一人,实是个谈情说爱的好地方,单身暧昧男女非情侣非夫妻,这样的情形在这样的地点,却更让司青青倍感尴尬

      她不敢面对他。

      她面对着清澈见底的溪水,却不敢面对比溪水还清净明洁的他。

      一时间大家似乎都很有默契的保持沉默,唯有溪水在耳边哗啦哗啦欢唱着。

      司青青回想起她刚才的行为,恨不得一棒槌敲死自己,简直是太丢人了。

      阿兴如何会看不出这个少女的纠结,却不知她在纠结什么,他低头看着一直握在手中铜镜,微微蹙眉。

      本来安静的夜色,突然隐约传来男女的喧闹声,司青青这才抬头望去,原来篝火晚会已经散场了。

      玉盘高挂,悄然移至中天。夜,已经深了。

      司青青以前回家晚了,就会被爸妈连环夺命call,现在当别人家女儿,可不能带坏人家女儿的…身子。

      司青青缓缓转过身来面对着阿兴,顿了顿,垂眼低声道:“我…我阿答在家等着我呢,我,我该回家了…今、今晚的事,我不是——嗯?”司青青正说着,右手突然被人抬起来。

      一个眼熟的青铜小镜子被放入手掌心。

      司青青抬眼,撞进了对方清澈温柔的眼波中,心头一动,霎时移不开眼。

      阿兴见少女愣愣的望着她,明亮的大眼睛仿佛要看进他的心底去,他下意识张嘴说了一句,然而什么声音也没发出。

      他心中陡然一惊!还好,发声对于他来说已经非本能了。

      司青青挑眉,下意识接嘴道:“你说要送给我?”

      阿兴这下却是真的吓了一跳,她竟然知道他适才所说是这句!?她是猜的?还是听见了?不!不可能!他确保他并未发出任何声音,那么,阿尾又是如何得知的呢?

      司青青看见对方眼里显然的吃惊和疑惑,忙解释道:“我会唇语。哦,就是看别人说话时嘴唇的动作,来分辨和知道他所说的话。”她有个很喜欢的小表弟从小是个哑巴,司青青可怜他又觉得唇语很神奇,恰好她有个要好的朋友会唇语,便去跟她学了好跟小表弟交流。

      其实刚开始她都忘记她会唇语了,是刚才见阿兴红唇轻启,欲语还休的样子诱惑了她(汗),司青青脑袋里下意识脱口而出,才想起这茬的。

      阿兴微微点头,他师父曾周游四海列国,说他们鬼谷一派既学六韬三略又兼纵横之术,既懂阴阳八卦又知岐黄医术,较之其他门派,所学甚多。

      然,这世上之人又岂有全才?这世上之事又岂能全知?世界之大,还有许多奇人异事是他们闻所未闻的。

      可这个出身平凡的农家少女,又如何懂得这常人所不懂的唇语呢?阿兴想起阿尾往日种种,便是有个毕摩阿舅,她也不可能懂得如此之多。

      他心中已然生出了强烈的疑惑和…警惕,他习惯一切在他掌控之中,阿尾身上种种不合理之处让他十分好奇。

      阿兴抬眼看向司青青,眼底已掩去异色,笑得温润如玉,无声张嘴道:“你向我邀酒,我予你铜镜,有何不妥?”

      司青青当然看懂了,她脸上顿时红成一片,连隐在发丝后的耳朵都热起来,低头嗫诺道:“我,不是,我…刚才是——”嘴里的字眼在嘴边滚来滚去又吞了下去。

      是啊,有何不妥呢?她心中一动,突然不想再解释了。

      司青青举起手中的铜镜仔细打量起来,青铜磨制的铜镜后面附有装饰层,有一个圆锥形部分,钻孔,用以穿绳悬挂。镜身后面刻有几字作铭,每字之间用云纹作图案,做工很精致。

      她顿时有些爱不释手,指尖摩挲着那几个字,就着月光仔细一瞧,却是“见日之光,长毋相忘”八字,汉朝的隶书和现代简体字相象,笔画简单的,连蒙带猜就会知道。

      见日之光,长毋相忘。

      她口中细细咀嚼这八字,心中一时竟说不出的欢喜。

      阿兴见司青青一副很喜欢的样子,脸上不觉也露出笑容来。

      ********************

      司青青被阿兴送回家门口,她打开栅栏,脚步轻快的走上楼梯,推门进家,竟见阿尾的老爸还坐在灯前,不由有些惊讶道:“阿答还未睡?”

      “我见你常穿的那双鞋有些坏了,这会子有空便给你做一双。”

      司青青掩好门走过去,油灯昏暗,晚上看物十分吃力,男子手中却就着这昏暗的灯光正编织着一双草鞋。

      阿尾的老爸每天要起早干活,再加上这里人没有夜间娱乐,晚上一般都睡得很早,可是他这么晚了还在为女儿做鞋子,以前的阿尾可能也不是经常穿鞋,约莫是看见司青青上去回来一直穿着尼依送她的鞋子,又见鞋子损坏,这才有空之余连夜做鞋,这个沉默老实的男人如此深的一片爱女之心,让司青青不得不有些动容了。

      司青青的爸妈都是公务员,两人虽然爱她,却工作繁忙没有多少时间对他嘘寒问暖,她不会学那些叛逆的小孩,故意调皮捣蛋引起爸妈注意,可她心中多少还是有些渴望的,此时此刻不得不有些羡慕阿尾了。

      司青青一直没法真心融入这个家,把对方家老爸当作自己亲老爸看待,然而此刻的她觉得她就是阿尾,就是这个男人的女儿,她开口道:“阿答,油灯昏暗,对眼睛不好,再说夜色已深,还是赶紧歇息吧。”

      “马上就做好了。”阿措史呷一面继续着手上的动作,一面笑着揶揄道:“你也知夜色已深,附近阿咪子早已归家,你一人晚归却是为何?”

      司青青面上一红,还好光线暗淡,她有些心虚的低声嗫喏道:“阿尾…同、同友人闲聊了几句…忘记了时间…”

      阿措史呷瞧见女儿微微低头的模样,心中有谱,笑容已经从眼角徐徐荡开了, “同自家阿答还有什么藏着掖着的,我们家阿尾长得如此漂亮,不知今晚有多少阿依同你邀酒赠物哩,可有中意的?说来与阿答听听。”

      司青青有些惊讶的抬头瞧阿措史呷,见对方真的是打算一副凌晨夜话、知心姐姐的模样,顿时有些尴尬的笑了笑,“阿、阿答,这…”

      …这个男人长得一副五大三粗、沉默寡言的样子,居然对女儿如此细心如此…八卦,竟还仔细的探究女儿的相亲大会、恋爱日常,实在是…颠覆她对传统严父的认知啊。

      阿措史呷见女儿忸怩不言,心中突然想到一事,顿时双眼瞪圆,一把将手中的草鞋拍在案几上,蹙眉怒道:“你今晚到底同谁在一起!!?”

      司青青呆愣着看着突然发怒的男人。这里的少数民族民风还是挺开放的,听说火把节男女相亲晚会上,山坡树林间遍地野鸳鸯。对于同属于这个时代的汉朝人来说,称夜郎为西南夷,蛮夷,本就有蔑视的意思,在他们眼中,这是一群没有文化、没有道德、没有节操的乡巴佬。
      所以…为了这种事突然就气成这样,到了更年期了吧?

      阿措史呷见女儿默然不语,只以为心中猜测属实,更加怒火中天,气得拍案而起厉声道:“阿措阿尾!你往日是如何答应我的?我又是如何同你说的,你都忘了吗!?阿答是说过你,让你嫁自己中意的阿依,可不管过了多久,阿答还是那句话!哪家的木伊都可以,哪怕他是个瘸子哑巴,只要你喜欢,可就是咱们以苏乡乡长之子不可以!!喜欢也不行!”

      司青青目瞪口呆的看着男人怒目圆睁的模样,貌似...有什么误会吧?

      看样子,好像是阿尾妹纸以前喜欢上一个少年,被她老爸知道了,坚决反对,这个少年叫什么木伊的,是以苏乡乡长的儿子,而阿尾的老爸以为她今天跟这个少年又旧情复燃了所以才大发雷霆。

      …木伊…以苏乡乡长…听起来怎么觉得好耳熟呢?司青青猛地想起今天向她邀酒的少年,少年好像就是自称木伊,重要的是这个木伊好像就是以苏乡乡长之子…所以,真正的阿尾跟这个木伊本来就是恋人关系。

      司青青心中咯噔一下,天!她太造孽了!可怜的木伊情哥哥。

      阿措史呷见女儿仍旧倔强的一言不发,以前圆润的脸庞似乎也清瘦了些,平日的性子也没以前活泼,火气便徒然消了一些,忽然想将一切事实都告诉她,话到嘴边又终是忍了下来,暗叹一声,低声道:“听阿答一句话,你跟他…不合适。”

      男人说完这句话,便径自回了自己的房间,背影竟显得有几分佝偻之态。

      昏暗的油灯下,那双未做好的草鞋静静搁在案几之上。

      司青青看了草鞋一眼,拿起案几上的油灯回了自己的房间。

      男人刚才欲言又止的样子司青青看在眼里,阿尾的老爸不反对阿尾自由恋爱,为什么却又反对她跟木伊在一起呢?是这个木伊人品不行?还是觉得门不当户不对?或者说…另有隐情?

      圆月高挂,射进来一地的白月光。

      司青青打了个呵欠,沐浴在这一片白纱中朦朦胧胧的想起了阿兴那张脸,微笑着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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