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郎不自大》龚南曦

13、接受

　　原本已经渐渐散开的人群，看见木伊送刀的动作又重新聚拢围观起来，并且一个个还在旁边助威吆喝道：“接！接！阿咪子快接啊！！”

　　围观的少女们见此更兴奋喊道：“阿尾，快接啊！！快接啊！！”

　　接刀！!

　　接刀！

　　接——接！

　　一波一波的喊叫声从周围的人群中发出来。

　　面前的男孩握刀的姿势一动未动，眼神倔强而执拗盯着她，好像只要她不接刀，他就不会罢休一样。

　　这…接刀干嘛的？司青青看向众男女那八卦的眼神，有诈！

　　呵呵，她懂了。

　　“不许接！”

　　一个清脆尖锐的女声此时突兀地响起，众人便见从人群外走进来一名身着红装的高挑少女，她昂首大步走来，火红色的长裙像一团火焰一样耀眼，百褶群摆像山中那朵最艳的花儿一样，在众人眼中徐徐盛开。

　　少女端着一碗酒径自走来到送刀的男孩面前，尖尖的下巴一扬，披肩的长发划了个旖旎的弧度，酒碗端在他面前，大眼睛一转，剔了一眼司青青，傲然一笑，俏脸红晕的便看向男孩朗声道：“哥木伊，我阿约沙红！今日向你请酒！！”

　　女孩的话音未落，周围围观的少男少女们已经一片哗然。

　　“天啊，居然是沙红，阿约沙红啊！！”

　　“是啊，阿约沙红居然…居然对木伊！噢，这比让我见到竹王还惊讶。”

　　“木伊这崽子今日是走了什么大运。”

　　“木伊咋了？我还想向他请酒哩，哥黑子，你别瞧不起他。”

　　“啧，啧，这下木伊可犯难喽…”

　　木伊睁大眼睛吃惊的看向阿约沙红，少女目光灼灼的盯着他，眼中的火苗让他浑身一热，他只觉得脸上顿时暴热，下意识挠了挠后脑袋，有些赧然道：“对不起，我已经有阿措阿尾了。”

　　阿约沙红明眸一紧，一瞬间如有牛毛细针刺入心中，隐隐小痛，她握紧酒碗，抿紧红唇看向司青青。

　　木伊也转过目光看向司青青，同样抿紧嘴唇，脸上的神情竟和阿约沙红一模一样。

　　如果你坚持选择心动女生有可能会被拒绝，而另外一个你可以直接牵手离开。看着这样的情景，司青青脑袋里突然冒出这句话，想了一会儿才想起这是《非诚勿扰》里孟非经常说的，奇怪，她也没穿过来多长时间，怎么想起这个事来像隔了很多年一样。

　　司青青看了一眼面前的男孩，不，或者可以称之为少年，她从他的眼神中看得出对阿尾的喜欢，是那种在高中读书时代男同学喜欢女同学那样十分单纯的喜欢，他喜欢的是第一美人的阿尾，她不是阿尾，对于这个陌生人，她也不会一见钟情。

　　“我…”司青青在心里思索着怎么开口才不会伤害少年纯纯的心。

　　司青青微微侧过脸避过两人迫人的目光，无意间瞥见自左侧山坡上缓缓走来一人，他少见的穿着一身本地彝罗少年的传统服饰，漆黑色的麻布衬着他身上的皮肤更显白皙，少年身材虽纤瘦却脊背挺直，走得步履从容，颇有画上魏晋士子之风，若穿回他那身青衫汉服，更有飘飘欲仙、玉树临风的之感吧，司青青不由的在心里想。

　　不过美人就是美人，披块麻布也上镜。

　　哦，她现在也是美人了，司青青一个念头闪现，嘿嘿，美人和美人才相配嘛。

　　司青青看向叫木伊的少年，抿嘴一笑道：“我也要说一声对不起了，我…也已经有喜欢的人了。”说完微微侧头，羞涩的看向越走越近的阿兴。

　　木伊看见阿尾迟迟没有接刀的时候，心里已经感到十分地不安和忐忑，这时听到她这样回答，心中那股不安和忐忑瞬间化成了现实，她脸上露出来的那样羞涩幸福的笑容和以前一模一样，却不再是对着她的，他被她脸上的表情刺痛得不由踉跄后退一步。

　　阿约沙红见木伊脸上痛苦震惊的表情，她的心头方佛也跟着一起痛起来，她是知道他和阿尾的故事的，她今天来跟木伊邀酒也没想成功，她想她只要说出她的心意就好，她想她只是看不惯阿措阿尾，她想，她千想万想，却怎么也不会想到阿措阿尾会变心，并且变心的竟还是个…汉朝男子！

　　围观众人的态度却不复刚才的鼓舞怂恿之态，特别是男同胞们，心里简直是各种吐槽和咆哮。

　　他们的第一美人，居然喜欢个汉朝来的外乡人。

　　这个汉人长得又白又瘦又穷，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算是个男人吗？

　　尽管会丁点医术，可他们的摩公比他厉害多了。

　　而他们的第一美人宁愿喜欢这样的汉人也不喜欢他们，简直日了狗了。

　　阿约沙红默了一会儿还有些不可置信道：“阿错阿尾，你真喜欢这汉人！？”

　　众人随着阿约沙红这问话都不约而同的看着司青青，明显也是在怀疑或者说不敢相信，特别是疑似男配的木伊少年，估计这事对他打击太大了，他的眼睛红得怕人，脸色也黑得吓人。

　　阿兴和大黑见面之后，独自出了山林，今日是彝罗族的星回节，她阿麽也是彝罗族人，亦是在这星回节之日遇上他阿答的，他从来没过过这种节日，想到这里，他倒是难得生出几分兴致，不由的抬眼看向前面山地上聚集着的男女们，却不经意瞥见那人群中一名盛装少女，心头一动，身下的步子下意识转了个弯朝那人群走去。

　　司青青顶着众人的压力，有些害怕的吞了一口唾沫，艰难点头道：“是。”

　　话一出口，司青青感觉木伊一副杀人犯的样子气势汹汹地盯着她，她双腿忍不住有些颤抖，妈的，骑虎难下，不上也得上，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

　　司青青深吸了一口气，上前一步，从阿约沙红手里拿过她手里的酒碗：“借我用下。”也不待她回答，司青青说完便利落地转身朝阿兴走去。

　　阿兴看着端着酒碗走过来的少女，明眸流转，乌丝轻垂，明亮的月色照射在她手上头上的银饰上，好像她身上也泛着浅浅的银色光晕。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

　　他有一瞬间的恍惚。

　　司青青从没谈过恋爱，可能是因为从没跟人表白过，她竟然有些紧张，手心都有些薄汗，她把酒碗端在阿兴面前，目光游移在他光洁白皙的额头上，道：“哥阿兴，阿措阿尾向你邀酒。”

　　其实…有什么好紧张的呢，只是做个样子给他们看罢了，这样一想，司青青一颗心渐渐平静下来，她凝视着他，面如凝脂，眼如点漆，实在是个俊雅清秀至极的少年，司青青二十多年的生命里，从来没有遇上过比他更好看的人了，今后…也许也不容易遇到吧。

　　司青青知道后面的男女们此时正盯着她，也许明天整个村寨乃至整个乡都会传出今天的八卦，譬如二美与乡长之子的三角恋，第一美人弃高富帅恋外乡男等等，她想，等阿兴迟迟不肯接酒，她再黯然垂首把酒收回跑开后，也许会再传出一句，第一美人眼瞎心盲，表白被拒无颜面乡长之子之类。

　　她想，等会她一定要跑得潇洒仔细一点，千万不要出现受伤至深、不慎摔倒等乌龙事件，然而她这一切还没有预想完，阿兴突然伸出手来。

　　来了，来了，重戏开始上演了，他把酒碗推开后，她就顺势把酒碗摔在地上，然后…然后她竟然眼睁睁看见那一双瘦长白洁的手指，稳稳接过她手中的陶碗，她呆愣愣地顺着那双好看的手移动到他嘴边，头一抬，手一扬，满满的一大碗酒一滴不漏地送入某人口中。

　　大拇指指腹轻揩过嘴角酒渍，红唇湿润，简单的动作却说不出的撩人。

　　司青青顿时觉得脑海中轰地一声炸开了，脸上爆热，“你…你…你…”你了一半天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后面看戏的男女们更是炸开了，气氛顿时又恢复到刚才的热闹场面，大家都是年轻人，彝罗族人又大多是豪爽善良之辈，纠结嫉妒一会儿自然也就放开了，许多喜欢阿兴的少女们还暗责自己落后司青青，第一美人都表白了，她们更没戏了。

　　阿兴面色平静，眼睛却亮如得惊人，他见司青青手足无措十分尴尬的样子，心中好笑。

　　小时候他极喜欢一颗玛瑙珠子，又不好意思跟阿答要，有一次他跟师父学箭，第一次打中了一只大黑熊，阿麽十分高兴地将珠子送给他，他惊讶之余只觉得心中得偿所愿，无限欢喜。他这时的心情竟同那时无异。

　　他略一思索，便转身自腰间解下一物什递给司青青。

　　那是一个小型平边青铜镜子，镜身稍微厚实，手掌心大小。

　　司青青又听见后面怂恿她接东西的叫喊声，她无法像刚才那样保持镇定，心一横，随手一拉阿兴美少年就朝左侧山坡下跑去，后面一声接一声的哄笑声清晰传来，她只觉得自己热得浑身发汗，头脑发蒙。

　　微风拂面，越发衬出司青青脸上的热意。

　　他们来到一条小溪边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