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午挽歌》魁葵

37、胁迫

　　六十二
　　广业庵香火稀落，门可罗雀，但雀翎蓝一走进这里，听了师太对佛法的一番讲解，便深觉曾经的生活疲惫不堪，纷纷扰扰并非自己所愿，于是决定在此做个了结，前尘过往她都不想再做追究，只向往在这深山古刹中安安静静度过一生，什么爱恨情思，都随风散落算了！如果可以，她甚至想等纷争过后重回京城找到玉红苏的遗骨，将她的魂灵也安顿在自己身边好好超度，待自己归去之时，她们姐妹又可以向幼时那样无拘无束的开心生活在一起了。
　　但当她将想法告诉师太，师太却笑笑摇头，并未直接回复，只说要她每天在庵堂里和其他人一起抄经念佛，待四十九日过后如若她真的可以了却尘世，那时才可帮她剃度皈依佛门。雀翎蓝没有强烈要求，她清楚自己心有杂念，这杂念只和一人相关，但那人太过复杂，一切又那么突然，她所有的付出都被剥落的体无完肤斑驳陆离，她知道现在的自己根本没有自信分辨他的真假——太累了，十多年的细作生活已是满心疮痍，终于下定决心放任自己一回却被伤的那么凄厉，算了吧，也许此生本就是一颗棋子，如今棋盘已散，棋子安能保全？
　　到广业庵已经二十多天，雀翎蓝每天只是诵经打扫，日子虽清苦却十分安宁，有时也会想念骊歌馆的鱼杂包，但比起过去接踵而来的勾心斗角随时殒命来说，一切都显得安详平和。雀翎蓝洗完一盆僧衣刚直起腰，只见师太走来，说：“雀施主，殿内有人来找你了。”
　　“找我？什么人？”雀翎蓝心跳加快，难道是他……他找到自己了？！
　　“只说是你的亲人，你自己去看吧。施主，你心中一直有放不下的事，趁此机会可以考验自己的心一回，若是真心向佛，这一次便是渡关的一道坎儿，过去了，便可超脱。”
　　雀翎蓝点点头，也许真的到了最后了结的时刻了。深呼吸几口气，抚平越跳越快的心脏，雀翎蓝擦干净手稳步朝大殿而去。
　　俊朗如星，华美挺拔的青衣背影，雀翎蓝刚走进大殿便呆住，不是温默涵——“是你？”
　　“蓝儿，你可让师兄好找啊！”朝阳王微笑转过身来，华贵自信，举止又多了几分气度，果然是大权在握的人，连气质都不一样了。
　　“你来干什么？”雀翎蓝不想跟他多说，冷冷的问。
　　“接你回去呀！这么久玩儿也玩儿够了，难道你真的要当个姑子，不理师兄了？”朝阳王好似什么都没发生，竟像幼时那般亲热起来。
　　“你不理我已经也很久了不是吗？况且是谁拿我做筹码将我卖了的？一个棋子而已，用得着大动干戈出动这么多人么？”雀翎蓝手指殿外，广业庵已满满登登都是精兵，将小小的庵堂挤得水泄不通。
　　“好啦，是我错了好不好？蓝儿现在不像原来那样喜欢热闹了呀？那好！”朝阳王冲外一挥手：“都出去！山下等候！”
　　众人得令转身急速下山，雀翎蓝诧异的哼出一声，刚刚还嘈杂的庵堂，这会儿竟空无一人，全然安静下来，最夸张的是庵堂门口竟还站着几个兵将，专门拦住准备进门而来的香客，给朝阳王和雀翎蓝留下安静空旷的谈话场所。
　　“和我回去，我要娶你。”朝阳王扶住雀翎蓝的肩，庄重的说。
　　“可笑！看在爹的面上我不和你计较出卖我的事，但也希望你还我一片安宁，你走吧！”雀翎蓝对朝阳王早已心如死灰，多说无益。
　　“蓝儿！”朝阳王不再玩笑，拉过雀翎蓝执拗转过去的身子，俯下身来看着她：“你不能恨我，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完成师父的遗愿，如果因为不能隐忍而失去了成大事的机会，岂不是太幼稚？”
　　“所以你就将我和红苏拱手让人？所以你甘愿将我卖给玄天阁那个……那个……”想起温默涵，雀翎蓝心里阵痛，许久过去，却还是不能将温默涵的样子和玄天阁联系起来。
　　“可你难道不是真喜欢他？！”朝阳王说起这个，些许恼怒：“你以为，若果不是因为你喜欢我怎能将自己的妻子拱手相让？你以为我的心就真的这么大，可以看着自己的妻子和别的男人亲亲我我？我只不过不想因为强拆而伤了你，你却一声不吭的背叛了我！”
　　“一声不吭？！我差点死了的时候你去哪儿了？你居然还敢安这不干不净的名义给我，真不要脸！如果不是发现你也早不是我认识的师兄，我想我现在还是像过去那十几年一样傻乎乎的在为你卖命，笨蛋一样希望你能救我和红苏逃出每夜梦魇的魔掌！”
　　“那只是计划中的一步！”
　　“计划你把我卖给别人的一步！”
　　“蓝儿，你在怨我？”
　　“我讨厌你！你回去吧，去监你的国，去继承你的龙椅，跟我都没有任何关系了……红苏已经死了，我们之间的情谊也随着她的离开，没有了。”雀翎蓝平静下来，记忆里正直的师兄已经不再，现在面前的只是一个厚颜无耻的皮囊，那年樱花树下的师兄也同玉红苏一起……死了！
　　“玉儿的事我是真的不知道，你怎么可以将她的死怪罪到我头上？是温默涵一意孤行杀了她，况且她那时已跟随了敬麟，这又让我如何原谅？”
　　“如若你想要她回来，你岂会没有办法？你根本就是借刀杀人！你口口声声说要恪守爹的教导，可是爹无论多有野心，他也没有教过你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甚至残害同门！红苏是咱们一起长大的妹妹呀，你怎能忍心？你可知这么多年我多么想和她互换身份，因为她曾是多么爱你，多么崇拜的爱着你！”
　　“玉儿她？”朝阳王愣住，而后回转过来，盯着雀翎蓝咬牙切齿道：“可是我只要你一个！从师父带着你和你娘进了我们宅子，我就只会为你一个负责……蓝儿你要记得，即使我从头到尾都是错，我对不起任何人，我都是为了更快更好的实现我在师父面前发过的誓，都是为了让你更早脱离不着边际的命运。”
　　“荒唐！那红苏算什么？算什么？！你从没将她当成自家人是不是？因为你只听爹的，爹让你娶谁你就娶谁，爹对谁好你就认定是谁？！愚昧！你简直愚忠的可笑！！那么如果我娘不是爹娶了的人，我如果不是爹的继女，爹如果不是对我视如己出时刻提醒要你对我加倍照顾，那么你还会像现在这样逼我吗？我是不是也会像红苏那样被你视如草芥，随时丢弃？！”
　　朝阳王没有说话，双眼冒火般血红一片。
　　雀翎蓝嗤笑一声，唇齿相扣：“那如果我在温府已和他行了鱼水之欢你还会这样吗？我最后的下场你要怎样来安排？”雀翎蓝凑到朝阳王面前，戏谑的张张口：“你算什么？左不过是拾了他丢下的残花而已！”
　　“啪！”雀翎蓝脸上着了重重一剂巴掌，朝阳王愤怒的指着她低吼：“你说……你是骗我的！你不会的！你是我敬印的人，是师父要我娶的人！雀翎蓝，你今生今世都是我的王妃，我的皇后！”
　　雀翎蓝肆意被朝阳王摇晃着，不理会那个逼近疯狂的人，只是脸上的笑容越来越重，充满着嘲讽……忽然，朝阳王停止住疯狂，将雀翎蓝慢慢搂进自己怀里，悄声的，细若游丝的轻声道：“温默涵马上就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不可以！”雀翎蓝一把推开朝阳王，紧张的瞪着他，纵使多少恨，也只愿泯灭记忆中，虽恨过怨过，但她宁愿只要自己受这一世的苦，也不愿温默涵和她再有牵扯，何况，还是这样破釜沉舟的牵扯！
　　“现在心疼了？心里还在想着那个瞎子？傻瓜，他有什么好喜欢的？”朝阳王步步紧逼雀翎蓝，阴沉的笑出声：“本不想告诉你，可你实在太傻……他的玄天阁已经在我手上，纵使努力他也拿不回去了……没错，你就是我最大的筹码，他那么爱你，爱的我都妒火丛生，可是他不仅瞎，还傻！一个入了魔道的人，怎可如此长情？他却以为自己还是情窦初开的普通人呢，呵呵，最终还不是伤人害己！你放心，我不会让他死，只是要他为偷了我蓝儿的心付出沉重的代价！”
　　雀翎蓝听他述说心中一滞，温默涵……是真心待她？真的没有骗她？雀翎蓝后悔不迭，现在的他会不会已经中了朝阳王的圈套，正一步步走进危险？雀翎蓝纵身向外飞跃，不想殿外高墙之上直接跳下两人，一边一个懒腰抱住她，动弹不得。
　　“你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骗我！你不要乱来，你不要伤他！”雀翎蓝颤抖着盯着朝阳王说。
　　朝阳王冷眼一瞥，走过来一把揪掉雀翎蓝腰间锦囊，扭动两下，一阵闷响，袋中蛊虫悉数而死，雀翎蓝恐惧的望着朝阳王，他已经在权利的中心搏斗的丧心病狂，竟是比入魔还要骇人，她不可思议的摇着头，这个人绝不是曾经嬉戏无间的师兄，这个人将会是这朝廷世事中最虐人乱世的魔王！
　　“蓝儿，你是我的，谁都抢不走！我的一切无可取代！总有一天我要让你求着嫁给我！”朝阳王单手一挥，雀翎蓝便被塞进马车，锁了起来。
　　“王爷，这里怎么办？”领兵前来低声询问朝阳王。
　　“清理干净，一个不留！”朝阳王撇起嘴角，眼中充溢着血红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