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变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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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
“跑了这么些天，一点儿消息都没打探到，真是太奇怪了！”木真从外面跨进客栈，坐在敬麟面前，眉头紧锁。
“她呢？还是没有踪迹？”
“没有，自上次离开竟然没人再见过她，不过她真的是玉姑娘？”
“我现在也分不清了，找了她那么多年，怎会连一个活生生的玉红苏都不认得，但她那日拔剑的神情却是苏苏万万表现不出的，苏苏虽当杀手多年，但心中绝非冷酷之人，但叶桐衣的神情却是豁出去的冷冽……没有确凿的证据，我也不能完全认定。”
“可是若真是玉姑娘为何要佯装不认识？她现在到底在为谁办事？为什么身上会有连皇上都可以近身的令牌呢？”
敬麟用手支起下巴，摇头：“我也不明白……对了，让你去查的事怎么样了？”
“别提了！叶桐衣走过的地方我全找遍了，这些官员竟将身边所有的人大换血，除了参与谋划的人，其他人等都被安排到范围以外，而且最奇怪的就是这些被换来的人，咱们的探子、细作居然一个都不认识，什么都打探不到！”
“不认识？咱们安插的人也都是各处的老人家儿了，怎么会都不相识？这些人都是什么来路？除非都是从外统一安排入内的……”
“可是能做到这样的能有谁呢？话说，当初我看到玉姑娘的尸身，竟是真真的相似，连脑后新生的皮癣都一模一样，所以我以为死的那个就是她……如果不是有强大的实力，怎么能做到如今这般细密？”
“玄天阁……”敬麟轻吐三字。
“怎么会？！”木真吃惊反问，又说：“观察叶桐衣走过的地方，虽都偏远，但还是具备一定军备实力的地域，而且相同的是，这些地方对朝阳王继位的呼声最小，虽都表面平静，却无不暗潮汹涌，朝阳王只是无暇多顾，也看不上这些偏僻之处的小打小闹，所以才没让玄天阁的‘潇云百骑’给处理了。但不管怎么说，玄天阁是朝阳王的‘打手’，这里应该是他们的劲敌才是！”
敬麟想了想，摇头：“我也不知道，却总觉的玄天阁没那么简单，你不觉得那个弦夜魔君最近太安静了吗？虽然玄天阁受朝阳王的调度，但弦夜魔君就一点儿都不怕大权旁落？而且从他作案来看，他向来百无禁忌，说明他根本没有任何后顾之忧，也不怕任何‘小辫子’被抓，可是这次凭什么就对朝阳王俯首帖耳？”
“想是朝阳王和他有什么交易？”
“会是什么呢？这中间的筹码得重要到什么地步竟能使弦夜魔君甘愿销声匿迹？况且朝阳王的为人他能怎不了解，合作是为了自保，而如今这暗处使力不也是为了自保么？”
“王爷的意思，是玉姑娘又重回玄天阁了？！这怎么可能？”木真还是觉着不可思议。
“是呀……她为什么要重回玄天阁呢？”这一点敬麟实在摸不着头脑，转而又问：“让你查那天那两个人的身份，你查到什么了？”
“哦，前面那位叫图查，是东南边界十分有名的跨界商人，他祖上是汉人，而母亲却是西域人，他父亲图鄂从前是从内地过去专门跑边界运输的生意人，当时边界市场刚开，两边贸易流通的主要运输都是由图家垄断，于是他大赚一笔，为图家攒下十分丰厚的家底。所以说图查的生意基础都是由家族而来，他这么些年将生意越做越大，连驻守一方的澄明王也对他客气有加。这个人……还是干净的，包括图鄂，都没什么可疑之处。”
敬麟没说话，似乎还是抓不到重点，于是又问：“那个姓唐的呢？”
“后面走的那位唐公子，单名一个韵。是图查幼年时期的朋友，也是图鄂在运输过程中收来的徒弟。据探子回报，说当年图鄂发现养驼人的儿子唐韵甚是伶俐便让他跟随自己学习，长大后接下图家掌柜一职，没想到图查见到他后十分投缘，二人日日在一起操练诗书武艺，图鄂见唐韵实在是可造之材，于是便不再逼他跟队出行，而是在图家学习文武。后来图鄂病逝，图查继承祖业，而唐韵因要和家族返回内地，于是自此分道扬镳。不过听说唐韵还是会每年图鄂忌日时回到东南一次，感谢图家对他的知遇之恩。所以，澄明王对他也是甚熟的。”
“这个唐韵在内地是做什么的？”
“这个不是很清楚，但探子报来一个可能我觉得甚像：听说山东有一个极度豪华的酒楼，里面陈设奢华，价格昂贵，光包厢就有六层多高，那里服务精致，十分有品位，是王宫贵胄商谈事宜最爱去的地方，但除非约好，否则就是皇亲国戚来了也得排队等位，这店虽不至于日进斗金，但也属于大富大贵之家，不过据说这老板非常神秘，除了账房掌柜，从没人见过他，只是听说这位老板，就姓唐。”
“好师傅带出的学生果然有师承的气派……但他们实在太干净了，反而不正常。”敬麟嘴角牵起，思虑片刻，说：“山东直属去唐家酒楼盯住，唐韵也得有人看着，图查那边因为牵涉了澄明王咱么不能太大动作，以后再见机行事吧。”
“那叶桐衣呢？”
“她若是有心躲着我，必是有不能相见的缘由，这段时间先随她去，不过不能太久，我要真正搞清到底是谁在做着挑动造反之事，才能解出她的真正用意。”
自齐乐妃和宝言娘走后，十几年来，木真第一次看到敬麟如此认真严肃，就像回到了小时候，其实韶华王本就是个心思缜密，运筹帷幄的人，而齐乐妃和姜宝言的死却令他像变了性情一般，要不是一年来发生这些事，还有谁知道，在他耽于玩乐的表面下，隐藏着一颗纵横捭阖，思绪广阔的心。也许，他自小就知道自己生活在一片危机之中，也许姜宝言死去的那一夜，告诉了他自保的手段，但无论怎样，自偶遇“死而复生”的“玉红苏”之后，木真的直觉告诉他，一切兜兜转转过后，终于又要回到正轨了！
六十一
半个月来以孔雀符为标志的包围圈越来越大，召回叶桐衣之后，后续的所有事都由韵儿来协调，但敬麟的质疑却让韵儿力不从心，总有尾巴相随，事情拖延不说，也难以进展。
“公子，韵儿说他可能被盯住了！”顺儿在庭院中观察南山放出的烟弹后走进书房对温默涵说。
“朝阳王发现他了？”温默涵自问，又摇头道：“不会，从朝阳王这么大肆用玄天阁兵力看，他那边应该还不知道我们已经回京，他将我支出京城，果然如你所说，确实豪夺了我不少权限，以他现在的心思，怕是还发现不了韵儿。”
“难道是……”
“没错，是敬麟！……这个笨蛋！”温默涵咬牙切齿的骂道，无奈的说：“让韵儿回山东，没我吩咐，就让他安安宁宁的做他酒栈的老板。”
“是。”顺儿点头出门放信，回头又不放心的看了看温默涵，韵儿和自己本就是公子的左膀右臂，现在韵儿离开，温默涵的损失将非常大。还好图查已经启动，澄明王那边有他从中斡旋发展的还是十分神速的。
自从秘密从剪云山回京，温默涵就基本没有休息过，天天泡在书房里想尽一切办法改进计划和谋略，甚至将玄天阁最为神秘的分支也成倍数使用，果然皇天不负有心人，边界包围越来越紧密，同时叶桐衣在灵纹小筑里也打开了几个朝阳王身边的突破口，就算现在开战，朝阳王未必抵挡得住。温默涵一点一点摸索着专为他制作的凹凸不平的地图，心算下来，自己走向真相终点的路越来越近，为敬麟开辟出一片天地也指日可待！
顺儿放完烟弹刚进来坐定，一个一脸肃杀的探子便走近他耳语一番，顺儿抬眼看看温默涵，不知如何是好。
“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来人走后许久还不见顺儿报告，温默涵心中一沉，却还是平静的问道。
“公子……”顺儿吞吞吐吐回答：“找到蓝姑娘了。”
“嗯。”温默涵只哼出一声，虽脸上是强忍的平静，但微微颤抖的手却难掩激动的心情。“她在哪儿？还……好吗？”
“她在广业庵……剃度时间未到……正在带发修行……”顺儿硬着头皮回复，他低下头不敢看公子知道后的神情。
没想到温默涵脸上还是一如刚才般平静，如果不是剧烈起伏的胸膛，顺儿甚至以为他什么都没听到。温默涵的呼吸声越来越重，脸色由红转白，看得出是极力忍耐却还是忍不住爆发出来，他双臂一扫，案几上的笔墨纸砚悉数落地。
“公子……”顺儿欲上前扶住他，却被他一把推开，颤抖摸到盲杖，急急的跨出书房，顺儿一路跟着走到原本是雀翎蓝的房间，温默涵推门进去，一下扑倒在床上，如鲠在喉，什么声音都发不出，双手狠狠砸上床沿，黑暗中顺儿看不清他的脸上到底是怎样的神情，直到久久一段时间过后，才听见他在一边暗自饮泣：“你居然这么糟蹋自己，你竟全然不顾我的痛心……我心疼你却换不来你对自己的一点爱惜，你这是报复我吗？你恨我，你使劲恨我，你来杀了我吧，总比折磨你自己来的让我心安……蓝儿，原来你是这么傻，什么傻事都做出来了……你是对我有多失望？失望到你竟以了无生趣了吗？……你竟一点儿也等不得我，你性子怎么就越发急了？……”
“公子，蓝姑娘许是一时想不开，只是去沉淀心性，况且她还没到剃度的时间，去找她回来，一定还有机会！”顺儿着急的劝慰，服侍温默涵这么多年，除了雀翎蓝，他还从未见过公子为谁操过如此多的心，几近心碎，从来不笑的公子因为雀翎蓝笑过，从不落泪的公子因为雀翎蓝饱受折磨，虽然他于心不忍，却还是希望公子能一直都像个正常人一样有血有肉知冷知热。
温默涵良久未出声，好一会儿才点着盲杖走出来，经过顺儿身边，长叹口气轻声说：“你留下，按我的计划一步步进行，切记稳扎稳打，时机一到立刻集结。”
“公子你呢？”
“我不能不管蓝儿，我要去问问清楚，她还要不要我，要不要给我一个家！”
“公子我和你去，别人伺候我不放心！”顺儿听说要他留下，吓了一跳，即使他和韵儿任何一个人有事要办，也必会留下另一人贴身照顾公子，这么多年来公子从未离开过他二人的视线，如今韵儿滞留山东，唯一能在公子身边的只有自己了。
“不，现在这里知道我计划的只有你，韵儿回来要再找时机，我却不能再等，我信任你和韵儿，有你们在，我相信玄天阁不会落入朝阳王之手……如果我真的出事，记得帮我照顾敬麟，也告诉蓝儿……她还欠我一个家。”
“公子，不可以！”顺儿不松手。
“没事，我只是去找蓝儿，况且又不是不带下人，应该不会有事，但人生无常居多，只是怕没有交代而已……这里有一个锦囊，是咱们上一次去找蓝儿时要给韵儿的，现在他不在，给你也是一样。这里是万一计划有变时的保全之策，不到万不得已一定不能用！我不怎么会写字，只是记忆中还未全盲时学过一点儿，字应该不会好看，这么些年，也难为你们忍着了。”
“公子！你好好的不要乱想！”顺儿两难起来，公子说的有道理，可让他一个离开，简直堪比天塌地陷。
温默涵摇摇头，咧开嘴给了顺儿一个舒心的微笑，拍拍他的肩，向门外走去，边走边朗声说：“帮我备车，我要以温默涵的名义去接蓝儿，只是温默涵，没有其他。”
顺儿心里一阵悸动，不知为何，一股酸楚莫名涌上心头，但看公子的背影，却是比任何时候都轻松自在……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变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