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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变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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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八
玉红苏站在城门外抬头望望门楼上的匾额,神情落寞,叹息。木真走上前,安慰:“京城并不好,玉姑娘这一走就当抛却了红尘往事,姑娘要好好照顾自己。王爷还托我带话给您,望您耐心等候,无论天涯海角,他一定会去接您。”
玉红苏摇摇头:“告诉他,时间过去一切都会变,不必为了我太过牵绊,他与我相互间并无责任和道义,他的承诺我就不收下了。只是木真,我有话想对你说。”
木真疑惑的看着她,说:“您说。”
“有些事,王爷可能是不知道的,但我知道……他对你的情谊很重,我只希望你也真心待他,一定不要他伤心。”
木真怪异的看着她,表情僵住一下,才说:“放心好了,我木真做的事每一件都对的起王爷。”
他眼神清澈诚恳,玉红苏放下心来,抱拳作别,别过之后便从此不想再相见。
一路向北走了两日,玉红苏也不知道要去哪里,木真临别时本已告诉她王爷已经安排好她去苏州近臣一家,但她只看一眼那便条,便扯了丢掉,他已因为自己强遭软禁,不能再给他添麻烦了!于是改了方向,一路北上。前一家茶铺老板说得翻过这座山才能到达一个稍微热闹的镇子,但这一路层峦叠嶂,方向很不清晰,玉红苏坐下休息,忽然背后被轻叩一下,眼前便飘过一个人影,看清楚时她心里一阵冰凉——左灵童!
“玉堂主。”
“我早已脱离玄天阁,左灵童不该这么称呼我了吧。”玉红苏淡然的说,心里却已经做好大打一场的准备,警惕的问:“您这时找我有何见教?”
“是呀,以后怕是得该称呼了。”左灵童沉吟一声,又道:“放心,清帝已将你特赦,主公纵使从不理会朝廷,但这次也没打算对你痛下杀手,主公命我前来只是要我重新招你回玄天阁。”
“什么?要我回去?为什么?”
“主公自有主公的道理,不过他要我告诉你一声:朝阳为安韶华必负,相系相辅未为晚也。”
玉红苏睁大双眼,慌张的问:“什么意思?魔君怎么知道敬麟一定会败?他为什么要帮敬麟?或者说,难道他要除掉朝阳王?为什么?”
左灵童摇摇头,只说:“主公已料到朝阳王继位是大势所趋,韶华王介入太晚,反而受了清帝的拖累,但若是不除掉朝阳王怕是谁也保不住,尤其是韶华王。你曾是他的人,你应该最清楚。”
“可是敬麟他还有幽兰公主家族的帮助!”虽然心里泛起一阵酸楚,但她还是愿意相信敬麟会克服一切。
“是吗?如果有人暗中倒戈呢?”
“什么?!怎么可能?!”
“看来你坐井观天实在太久了!”左灵童嘲笑的说,“总之话我已带到,玄天阁的大门还是会为你打开,做或不做都取决于你。”
玉红苏还是一团雾水,但凭她的了解,弦夜魔君从来不无端乱说,每做一件事都有确定的目的和意义,而且玄天阁这段时间实在太安静,太不正常,难道玄天阁真的知道什么或者参与了什么?但要是真如左灵童所说幽兰家族倒打一耙,敬麟岂不是很危险?!玉红苏一个激灵回过神来,毅然的答应:“我同意回玄天阁!”
左灵童就像早已料到,满意的笑着踱到玉红苏跟前,进一步说:“不过这次你不再是罗煞堂主,从你重回玄天阁开始玉红苏就要从这世间消失,你会有一个新的身份。”说完,趁玉红苏没留意劈手一掌打在她颈上,玉红苏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 ……
京城,韶华府。
敬麟站在书房案几前手提玉杆狼毫笔,面前铺着雪白的宣纸,一个字都没有,却在一角滴满黑色墨汁的印迹。他这样已经站了一个时辰,什么字都写不出来,没有玉红苏研磨,竟是连笔也不愿碰触了。
忽然屋外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咚咚咚砸的地面猛震。“王爷!不好了!”书房门被推开,守军一脸慌张的冲他喊道:“王爷!玉姑娘她……她……”
苏苏?!敬麟吃惊直起身子,小心的问:“她怎么了?”
“王爷!”那守军跪下颤声道:“玉姑娘的尸身被发现在二百里外的南阙山……她,被人害了呀!”
敬麟闻言猛然跌坐地下,死了一般目瞪口呆,这时木真也赶了进来,用力拉起敬麟,担心的摇晃他:“王爷!王爷,你怎么样了?”
“苏苏……苏苏!”敬麟眼神动了动,跳起来大喊着夺门而出,到了院中又疯了一般转回身来揪起守军的衣服面目狰狞大吼:“她在哪?!现在在哪儿?!”
“刚才神捕门的人已将她抬回衙门了……王爷息怒,玉姑娘她……”
“骗子!都是骗子!你们都骗我!”敬麟一路歇斯底里的喊着冲进神捕门,拉起站在门口的秦纳川忽而祈求道:“你说,你给我说那个人不是苏苏,你们认错了对不对?”
秦纳川扶住他,低下头轻声道:“虽然脸上被划了许多伤,但看手口眼鼻的样子是玉红苏没错。”
“混蛋!”敬麟一把推开他,满脸赤红:“父皇已经特赦她了!父皇也告知天下不可再与她为敌!谁!?谁敢动她?!骗子!连你也骗我!”
木真冲上前拉住摇摇晃晃的敬麟,将他按在椅子上对闻声赶来的竹仁轩说:“让我去认。”
竹仁轩点头应允,带着仵作和木真走进停尸间,远远看去,木真认出他送玉红苏走时她穿的衣服,连那锦囊上也是一模一样。木真定了定神,上前一步,泪无声无息的涌出眼眶。“太过分了!”木真气极伤心的说道,玉红苏脸上、身上均有被利器刺穿的伤口,最大的竟有峨眉刺一般大小的洞,脸上除了挺拔的鼻子和眼睛的模样能看出玉红苏的样貌外,其他竟是被各种兵器划得模糊一团!木真打开锦囊,一直蓝色的铃铛,是玉红苏的没错,脱下鞋来,她脚上也穿着只有韶华府才有的布料缝制的袜子,手上戴着的芙蓉玉镯也是敬麟前一阵要木真从藏玉阁中挑出来送她的……而最能确认的便是她头上打开发髻后有一团白色,那是在别苑时不知怎么染了一小块癣,木真还为她买过外敷的药膏……
木真走进外厅,只见敬麟一个人失神的坐在椅上,嘴里念念叨叨,不知在说些什么,神捕门的人将门关起来,避免外界的刺激对他的干扰。敬麟看见木真走来,蓦然站起来,紧张的盯着木真的眼睛。木真沉默,低头举起玉红苏贴身的镇日破月剑和那只藏着铃铛的锦囊跪下来哽咽道:“王爷……请节哀……”
“不!”敬麟高喊一声,口吐鲜血顿时昏死过去……
四十九
三天来雀翎蓝总是觉得温默涵似乎闷闷不乐,干什么都心不在焉,甚至有意无意的躲着雀翎蓝,即使在饭桌上他也默不作声,不动筷子一下。三天前从神捕门出来雀翎蓝就发现他全身都透着紧紧的束缚感,这样的温默涵除了第一次见面时,雀翎蓝是从未见过的。那天在马车里两人都静默不语,如果温默涵能看见他就会知道雀翎蓝满脸委屈的流了一路的泪,可是他似乎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只是那么呆呆的坐着,无神的眼睛里看不见丝毫流露出的感情,雀翎蓝不敢打扰他,她知道何绍谨的话说的太重太没有气度,任是谁都不能轻易将尊严如那般被践踏。三天来住在东院的雀翎蓝越来越不安,一早起来就煲了锅汤往主院里端去。
书房里有隐约的谈话声,雀翎蓝轻走过去,发现门窗紧闭,正准备敲门,里面便传来温默涵的声音:“桐衣到哪里了?”
“她已奉命到达江浙周边,应该这两天就能和水运衙门接上头。”是顺儿的声音。
“好,训练有素的人果然办事麻利,再观察三天,水运那边一定不能出错。”
“遵命。对了主子,昨天说东北金矿有人私自夹带金块出矿,已经杖责了五十板子,现在还关在矿上的牢里,您看该怎么处置?”
“温家矿一向治理严格,五年来从没出过这样的事,他也是老矿工了,如果不是被逼无奈应该走不到这步。”
“可就是因为多年出了这么一例,我们难道不应该以此为例杀一儆百么?”
静默一会儿,温默涵轻叹道:“算了,这事用来说说就好,五十板子应该打的他只剩了半条命,没必要对这么个可怜人赶尽杀绝,给他三十两药费,打发他安安静静回老家吧。调教下属时也不要把他真名实姓传出去,反正矿上已经永不录用了,还得顾忌他以后找饭吃的路子。”
“既然公子这么说,那我们去办就好,桐衣的事日后再向公子报告。”顺儿说着退下,拉开房门,见回廊栏杆上坐着老老实实端着汤的雀翎蓝,忙问候:“蓝姑娘来啦?”说着回头望向温默涵,那边显然怔了一下,眉头微皱,却还是点点头。顺儿打开门说:“蓝姑娘请进,顺儿退下了。”
雀翎蓝走进书房,放下托盘,见温默涵没回应,佯装轻松的说:“你还蛮善良的,盗金的人你不仅不严惩还给他银子?”
“谁都有困难的时候,也都有一念之差的时候,没必要做的太绝。”
“哦。”雀翎蓝应一声,看着脸上没有一点儿暖意的温默涵,忙将汤盛好端到他面前说:“闻闻香不香?我熬了好久呢!你这几天都没好好吃饭,补一补哦。”
谁知温默涵头偏到一边,推开汤碗,冷冷的说:“我没什么胃口,你放下吧。”
“你到底怎么了?”雀翎蓝墩下汤碗,气急败坏的嚷:“我知道那天六师兄的话说的太过分,我也很生气,我说了不会原谅他不会回神捕门了,你为什么要拿我出气?要折磨我?”
像是触到了痛处,温默涵身子轻颤一下,半响才凄楚的答:“我没想折磨你,只是怨我自己。”
“公子……”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错了……那天何捕头、孟捕头一席话才如当头棒喝,打醒了我一直以来的痴梦……一直以来我都埋怨上天为什么要我生来就这般不幸承受一世痛苦,可是遇到你的时候我似乎觉得眼前不再是黑洞洞的一片,所以我以我所有的优势来吸引你,来骗我自己……可是无论我怎样自傲,还是如他们所说是个废人而已……”
“你怎么能这么轻贱自己呢?!你这样根本不像我认识的温默涵!”雀翎蓝没想到他这三天都在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气得要死。
“那是你还没有真的认识、完全认识我!”温默涵声音透出的没有强硬,相反,满满都是委屈。
雀翎蓝的心生疼,在温默涵身边坐下整理着他的头发说:“那就给我一个认识你的机会吧?我都不理会他们,你又何必在乎?我们在一起一直都很好啊。就像你说的,你可以保护我,比任何人都有资格。”
“可是我从没想过会让你受到那么强烈的耻笑……我能护的住你的身子保你平安,救你的时候我以为这是最重要的。可是,生死攸关的情况不能天天都有,反而市侩的普通日子才是常见的,而那样的生活里有了我,你将会遭来多少耻笑、多少叹息?哪个女人不喜欢被称羡的日子?可即使你被我的黄金掩住,在别人眼里也是遗憾、怜悯的……我不怕死,可我怕你受委屈。”
雀翎蓝心中微颤,不知说什么好,只是心里一遍遍的骂着眼前的人是个大傻瓜。
听不见雀翎蓝的响动,温默涵紧张的伸手去抓,待摸到雀翎蓝就在身边,他轻轻松了口气,却忽而又猛的撒开了手。
“你怎么了?”雀翎蓝不解。
“蓝儿,我怕……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怕你离开我,不要我,又怕你和我离得太近会受委屈。我想过要不然送你回去吧,可是我舍不得,我舍不得……我温默涵一世孤独,无亲无故,连自己的爹都嫌弃我,抛弃我,老天却冥冥之中给了我一个你,我好怕你也如我娘那样离我而去,可是若真的拖累了你又让我于心何忍?!这三天我没一天不是矛盾的,我想去找你,又怕见到你,我……该怎么办?”纠结凝结在温默涵脸上,心中更多的是无助和苦楚。
“你真当我是个普通到市侩的女人?你难道还不懂我?纵然你没了金山银矿,我也不觉委屈,又怎会在乎你那一点不良之虞?难道你对我的感情竟如此脆弱,被师兄们几句话就弄的怀疑起来,还是你其实不相信我?”
“不是!”温默涵慌乱的摇头,双手扣住雀翎蓝的脸,温柔的抚摸,好一会儿才失意的说:“我多想看看你,他们都说你真好看……可原来十多年的黑暗过来,现在竟是连摸都无法勾勒出你的样子……”温默涵无助的低下头去,心中撕裂般疼痛,我当然信你,可感情终有浓淡,如若某一天你厌倦了,后悔了,我会生不如死!
雀翎蓝心疼的像撕碎了一般,她紧紧握住温默涵的手良久,才一字一顿的承诺:“苍天为鉴,我雀翎蓝甘愿一世与君相守,绝不背弃!若誓言有假,必遭……”
“不要!”温默涵打断雀翎蓝,手捂住她的嘴,不知为何惊慌失措,久久之后才露出一丝惨淡的笑容:“不要为我发毒誓,待一切风平浪静之后,你的安全已无须臾担心时,我情愿你是自由的。”
雀翎蓝心中滑过一丝暖流,遂又笑开,她一向就是这样,无论心里有多少挂心,一旦到了温默涵面前都会做出一副轻松活泼的样子,他已经看不见了,如果再让他太过担心,那他的生活就太沉重了。看到温默涵已基本释然,雀翎蓝蹦跳的起身,倒了凉了的汤,换上碗热的,对温默涵说:“那现在就说好了,当今天下不太平,我不要自由,只要你温公子仔仔细细的保我万全~~不过第一步要你身体康健,所以,来,张口喝汤。”
勺子触到温默涵唇边,他虽依然五味杂陈,但心头却温暖起来。希望老天开恩,蓝儿能一直愉快下去,什么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