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午挽歌》魁葵

27、强令

　　四十六
　　“儿臣对不起父皇，温家少主拒绝我的条件。”宫中议政堂内敬麟双膝跪地在清帝面前谢罪。“可是儿臣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多年眼看温家势力节节攀升，父皇却一直纵容？这样的矿业世家是因为朝廷荫庇才能有无上特权，如果早些收归朝廷不是减轻了很大的负担吗？何苦被别人抢占了先机一触即发，到了难以收拾的地步？”
　　清帝眼神渺远，神情却带着复杂的落寞。沉声叹气之后才缓缓的说：“温家的事，就放一放吧，何况你哥哥现在还没有造反之心，也许他这一番整顿，在经济上是利国利民的好事。”
　　“父皇！您不觉着奇怪吗？温家一向低调，很少露富，要不是这次商界变革，可能我们还一直被蒙在鼓里，并不把这么危险的家族放在心上的。”
　　“不要再讨论温家了！”
　　“可是这次朝阳王能在突然间请到温家的帮忙，难道不该怀疑其实温家也是要有什么大动作了吗？”
　　“够了！”清帝拍案喝止：“温家的事先暂时放下，不要再把精力放在这件事上了！”
　　“但是父王……”敬麟还想再说，温家和朝阳王联合势必引起一场大波浪，为什么父王会这么专断？
　　清帝走下台阶，脸色沉的像要把人冷掉，他弯下腰紧紧盯着敬麟看了半天，才抬起身来沉重的说：“比起其他皇儿，你一向知道我最为宠你，可是这并不能决定江山更适合谁来把握。比起你，敬印更有治国之才……”
　　敬麟愣住，不知所措，这么坦白的谈及皇权，竟让他无可适从。
　　“麟儿，玉红苏还在你府上吧？”
　　“父皇？……”
　　“你太重感情，虽不至于优柔寡断，但绝不是个果断之人，这一点敬印却与你恰恰相反。朕一而再的要你脱离开那个女人，不是不知你的感情和过去，但你凭什么相信敬印的细作真的就可为你所用？你入仕尚晚，即使聪慧过人，但也会输在没有八面玲珑的经验上。朕安排幽兰与你结为姻缘你以为只是政治联姻那么简单？你可知幽兰的父亲是这朝中唯一能与朝阳王抗衡的人，而你的拒绝与退让必定给了他这个莫大的机会，就算朕抵住满朝文武的纳谏留下社稷与你，朝阳王到那时起兵造反，你又有什么能力抵御他呢？一开始，朕并未想过要你继承大统，只希望你能安心快乐的当个愉快的王爷，可是敬印他自十六岁回到朕身边，朕便每天寝食难安，这孩子像极了朕，甚至更甚于朕，过去十六年的艰难生活扭曲了他的心智，朕清楚的知道他的无比努力是为了迫切的要得到这江山社稷，可是也知道如若他得到了，这京城将迎来一场任何人都预料不到的血雨腥风！朕不能看着你们兄弟相残，只能暗自为你和其他皇儿培养势力，可是敬印的进展实在太快，快到远远超越了朕。外面看上去是朝阳王在这朝廷里一次次的猛烈独斗，但实际上这么多年来是朕与自己的儿子在拼命角逐！”
　　敬麟不可思议的望着清帝，忽然明白为什么镇宁王的失势父王脸上会有那么一丝复杂矛盾的表情，他既是为朝阳王的能力高兴，也是为其他孩子未来难以预计的命运深深担心。好复杂的感情，既有父亲的慈爱又有王者的冷峻多疑，而自己却自诩眼线众多超脱世外，现在看来是空有一腹聪明，浪费了一身智慧！
　　清帝轻呼口气，背起双手，眉头越皱越深，继续说道：“本来朕答应过你娘，不让你参与这复杂的宫斗生活，可是自从敬印崭露头角开始朕不得不负了对她的诺言，既然不能永远保护你，就只能把你变得更强！朕开始有意培养你，可宝言却处处阻挠，她太听齐乐的话了，一味的害怕朕是因为自私而害了你……呵！你可知那时朕无计可施，难以接触到你就只能打压敬印，谁知他太好斗，越是打压反弹的力道越大！事到如今到了这步田地，你总算才回归朝廷，可是，纵使你万般聪敏，还是晚了！”
　　“父皇……”敬麟从不知道这中间还有这么多的隐秘，心中惭愧，却还是忍不住道：“可这和红苏有什么关系？何况好不容易找到她，我答应过宝言娘要好好照顾她的。”
　　“你最大的错就是你根本控制不了感情！”清帝恼怒，转过身来逼近敬麟：“你一直放纵感情最后让它控住了你！你的眼里因为寻找的焦躁只能看到玉红苏是宝言的女儿，却从来看不到她是个被敬印培养多年的杀手！杀手哪里有感情？细作哪有那么大的魄力背叛主人？何况她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你难道从不提防也许她会毁了你？！”
　　“她不会！从我第一次见到她我就知道，她只是迫不得已，她和宝言娘一样，是善良的！父皇您为什么一直针对她呢？您试试和她接触就会知道她也许根本不是普通的细作。”
　　“枉你眼线众多，你难道不知道她前几日才和朝阳王接过头吗？虽然他们动作极快，但她进了敬印的马车绝对不假，然后她就要你调查温默涵，几天过后我们就收到消息，温默涵已经和朝阳王联手……她若是好心告诉你，为何会迟了这许多时日？为什么要在尘埃落定之际又在你心上砸下重重一份挫败？她明里对你感情甚笃，背地里却依然和朝阳王频繁联系，他们二人一表一里打击着你，最可怕的就是这玉红苏，在精神上打垮一个男人才是最狠毒最严重的袭击！”
　　“父皇你误会了！”
　　“作为王者没有误会一说！信则重用，不信则除，只有这样天下才能稳固！这些日子以来的巧合你都不在乎，可是自你进宫起，朕必须在乎！”
　　“苏苏不会害我的……她早已割断了和朝阳王的联系，她一直住在别苑，她……”
　　“敬麟！”清帝一声断喝，恼怒的用手指点着敬麟的头，跺一下脚收回手去下令：“无论怎么样，她绝不会对你有益！反而还会是你这一路的阻碍！朕决不可继续放纵你，来人，传我口谕，即日起将赶玉红苏出京城，若是你二人再见，就要玉红苏的项上人头！韶华王敬麟，三个月后和幽兰公主成亲！”
　　“不要！父皇您不可这样做啊！”敬麟如五雷轰顶，脸色霎时惨白，拽紧清帝的衣袖，不住叩头：“请父皇收回成命，收回成命啊！”
　　“从你入宫议政开始，就不再是过去的韶华王！”清帝愤怒甩开衣袖，大步走出议政堂，不再多听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