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午挽歌》魁葵

23、隐约注定

　　四十
　　门外棍子与地面“笃笃”的敲击声传来，雀翎蓝竖起耳朵从床上蹦起又整理头发，又拉扯衣服。果然，一会儿自己的门被敲响，温默涵微笑着站在门口，背后月朗星稀，已是晚上了。
　　“刚才睡了会儿，头发乱糟糟的，别见怪哈！”雀翎蓝不好意思的挠挠脑袋。
　　“不打紧，见不到‘怪’，当然不会见怪，呵呵……”温默涵笑笑，对雀翎蓝的话不似以往那样敏感，好脾气的样子很是温馨。
　　“哦！”雀翎蓝这才反应过来，忙捂住嘴，赶紧拉他进门：“坐吧，我去洗洗，你等下哦。”
　　自下午哭过一场，两人不尴不尬的相对而坐，雀翎蓝思维混乱，不知道该怎么答复温默涵，只说累了要回去休息，躺在床上思来想去，明明应该当机立断的拒绝他，可是却怎么都狠不下心来，反而每每想起他对自己表白的那些话，竟暗自窃喜，心里一股股激动和兴奋直往上冒，最后居然完全陷入一片幸福之中，一点也不记得还有朝阳王那回事儿。想着想着睡了过去，刚刚再次看到温默涵，她的心蓦然安稳下来，和他在一起这种踏踏实实的感觉真好。
　　雀翎蓝擦干净脸走回屋内，温默涵安静的坐在桌旁，脸上依然挂着淡淡的微笑，桌上已经放好了一杯热茶，听到她的脚步声，温默涵轻轻的唤道：“收拾好了？刚睡醒，喝点儿热茶清清嗓子吧。”
　　“你给我沏的茶？你怎么知道哪里有茶？”茶壶放在一边，茶味清香。
　　“是啊。这里是我的客栈我的院落，每一个房子我都很清楚里面的摆设，泡杯茶很简单啊。只是要请你哪里拿的东西就放回原地去，否则换个地方我可能就一辈子也找不到了。”说这些话的时候温默涵还是一直淡淡笑着，竟看不到一点儿不高兴的样子，好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谢谢。”原来这里是温家的客栈啊！与他在一起，一切都有可能。雀翎蓝握了握温默涵的手，他的手猛然颤抖，却只一下，便安静下来。
　　“你的手好凉，已经是夏天了，却这么凉，这点不像你。”温默涵紧抓雀翎蓝的手微微皱眉轻声说道。
　　“那像我的应该什么样？热乎乎的？呵呵~你真了解我！可能就是今天凉些，平时是热的。”雀翎蓝将另一只手贴在脸上，是哦，好像不像往常，不只凉，还真的很冰。没想到听到雀翎蓝的话，温默涵眉头越皱越紧，手也顺着雀翎蓝的手腕一点点摸索到她颈部，试探了一下脉搏，“呼”的站起身，严肃的命令道：“在床上坐直，我要帮你运功调息！”
　　“干嘛干嘛？好好的你又怎么了？”雀翎蓝被温默涵推着坐到床上，温默涵摸索几下也在她身后坐好，不由分说褪了她的罩衫，雀翎蓝“啊”一声大叫。
　　“放心好了，我看不到！”温默涵不再多说话，一掌用力贴到雀翎蓝背部，抿紧双唇神情凝重。
　　雀翎蓝只感到一波接一波的热流进入身体，渐渐意识模糊随着也进入调息运功的状态。一炷香后，雀翎蓝身上的热浪渐渐退去，感到背后的手离开，赶忙扭头去看，温默涵已是满头大汗，一只手用力撑在床头支撑着身子不倒下去，脸却没了血色，眼睛紧闭，口喘粗气。
　　“你还好吗？很难受是不是？你别吓我啊。”雀翎蓝摇摇温默涵的肩着急的问，好突然，他怎么了？谁知温默涵紧闭双眼，摸索着抓到雀翎蓝的手试探一会儿，皱起的眉头才舒展开，虚弱的说：“好了，幸好阻止的早，真怕你又毒发昏死过去，百花王的毒好狠，没人知道你会在第几次晕过去后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什么意思？对哦，你说过，要找解药，什么解药？朝阳王说他的太医看过我没什么问题呀，你怎么会这么草木皆兵的？”
　　“那帮混世庸医！哼！”温默涵一下愤怒起来，站起身，脸上阴沉：“百花王的毒非一般人能看懂，朝阳王居然让他那种平庸之辈来为你检查，不是想要了你的命吗？！蓝儿，你可知百花王的毒取自他自己培养的独一无二的‘落云竹’，那毒物无色无味混血而发，开始时需要那竹上开出的花香引出人体内毒素，一旦引出一次，后面便会遇到稍微特别的气味又引发出来，一次次加重，直到那毒素成形藏在身体之中突然发作，发作一次又在血液里衍生一次，到了布满全部血管，人便一睡不醒，麻痹而亡。”温默涵声音发抖，又坐下，握住雀翎蓝的手说：“这毒因混血而生，根本不及内脏，没有内力的肉眼凡胎之辈完全验不出来，韵儿顺儿救你那晚不慎让百花王逃之夭夭，但我一边派人去找一边通知朝阳王，但凡他对自己的细作有点儿同仁之心定会亲自检查，可他……蓝儿，这样的主子你何必委身与他？”
　　“怎么会这样……”雀翎蓝嘟哝道。朝阳王是自己的师兄，又是立过誓的夫君，怎么会对自己敷衍？可是回忆那天见他的样子，他似乎真的是不知道的，必定是他忙于大事且又小瞧了百花王，才有此疏漏，他不会对自己不管不顾的。眼前的温默涵不知道内里情形，无端猜测情有可原，可是要真如他所说……“那，找不到百花王的话……我就会不久于世？”
　　“不！不会的！”温默涵紧紧握住雀翎蓝的双手，使劲摇头：“我会找到百花王，这段时间也会努力研制解药，不要怕，我不会让你有事的，就像在剪云山的时候，你怎么也不肯丢下我独自奔命一样，放心，有我和你同舟共济！”温默涵无神的眸子透亮，抬起脸来神情坚决。
　　看着这样的温默涵，虽然雀翎蓝对突然知道的实情万般恐惧，但心中又是一阵暖流，她抽出手，轻轻抚摸着他的额头，用大拇指揉搓开他皱紧的眉宇，平静的笑着：“不要皱眉，这样才好看。”
　　“蓝儿……”温默涵怔住。
　　雀翎蓝忽然觉着眼前豁然开朗，深吸口气扫视一圈四周，脸渐渐贴近温默涵面前，柔声说：“我没事。细作都必须是死士，我也一样，从来不怕死。也许这样还好，没有责任，没有任务，没有誓言，就可以什么都不想的跟着心去做所有的事，爱所喜欢的人……”这是安慰自己还是在安慰他？谁知道呢。
　　雀翎蓝的呼吸声越来越近，温默涵嘴唇抖动，紧张的坐直身子。慢慢闻到一股好闻的香气，是蓝儿头发上的皂角味儿……
　　“蓝儿……”温默涵轻叹一声，忽然唇边湿滑，两片樱唇已贴了上来……

　　四十一
　　敬麟一直在玉红苏的门口等着，直到日上三竿她才从房中出来，看见门口略显疲惫的敬麟，她轻轻颌首，道：“该去给你道早安的，你什么时候在这里了？”
　　“我在等你回复。”
　　“为什么要如此逼我？需要这么着急吗？”
　　“需要！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把自己逼到两难的境地，感情和忠义不能两全时，切不可优柔寡断，而且我不明白到底你有什么放不下？我懂，你是江湖儿女，忠义第一，可我也明明感觉到你对我是有感情的，我不曾要你背叛他，只要你隐退便好，难道这样也不行吗？江湖是有什么让你如此留恋，连自己的感情都不顾了？”
　　“隐退？”玉红苏心动了动，点点头：“这个我倒从没想过……不过无论是隐退还是其他什么，现在我还在你身边，也还是朝阳王的人，不知能不能请你先帮我一个忙？这个事结束，我便给你一个交代……最起码，这也许就是我给他最后的一个交代。”
　　“你说。”
　　“帮我查一个人，温默涵，温氏矿产的继承人。你别这么看我，我不想瞒你，反正你早晚也查得出来。明明白白的说，这是朝阳王的要求。”玉红苏轻描淡写的说，心里却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怎么就把朝阳王的线索告诉敬麟了呢？也许自己内心真的是早已偏到他这里了。
　　“温默涵？”敬麟重复一句，想了想摇摇头：“真的是很不熟悉的一个人，只是听说过却连一面都不曾见过。这样的富商虽然不多，但在京城也不是特别震动的主儿，为何朝阳王会偏偏对他这么重视呢？”
　　玉红苏耸耸肩，据朝阳王的意思，此人与雀翎蓝有关，但到了如今她反倒无所谓雀翎蓝的身份问题，如果朝阳王得天下，雀翎蓝便一跃龙门，但若自己隐退，那么条件便是要雀翎蓝的安全，敬麟不会不同意的。雀翎蓝在这两人的天下中都会安全，所以不能让这个忽然出现的陌生人坏了她的安危，玉红苏确信自己适当的暴露雀翎蓝是为了她更加安全，于是说：“查便是了，结果要明确的告诉我，不要隐瞒，哪怕你当是给朝阳王最后一份礼物也好。”
　　“王爷！”敬麟还未回答，木真不知何时已站在两人身侧大声招呼。
　　二人同时看向木真，他脸色怪异，几次欲言又止，敬麟上前拍拍他肩：“有什么事儿吗？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木真没什么事，只是王爷昨晚不是说今日要进宫面圣么，这已经过了几个时辰了，圣上会不高兴的。”木真脸色正常起来，狐疑的看了一眼玉红苏。
　　“没事，奏折我已命人送去宫里，父王也说今天没什么要紧事。”敬麟笑笑，木真立了一会儿不知想些什么，一时无语弯一下腰转身要走，敬麟突然叫住他：“木真，有件事，你帮我留意一下——矿业温家，还有他们那一支独苗温默涵的情况。”
　　木真闻言身子晃了晃，回过头来怪异的看了眼敬麟，嘴动了动，却没有出声，又转过身去背对着他迟疑的点了点头，一声不响的走出院子。
　　玉红苏看的真切，觉着奇怪，忽然又想起前两晚看见的老者，拽拽敬麟的袖子问：“你知道这别苑里还有什么老人么？”
　　“什么老人？”敬麟疑问的望着她：“这院子是母亲命舅舅建造给我玩儿的，要求舅舅找来的下人都不要太大，能跟我玩儿在一起，让我热热闹闹的不寂寞，只是建造时有一位参与设计的老人做过一段时间这里的管家，但母亲不喜欢我太被束缚，就不要其他所谓德高望重的老人来这里做事，她要我们玩就玩的自由自在。后来长大一些，老管家过世，我也只是命韶华府的人来帮木真料理过一段时间，但这院子和下人们都是应母亲的要求，要青春活泼的感觉，所以后来一直就这么传下来，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老者。”
　　“是吗？前些天我看见……”会不会打草惊蛇？玉红苏不想说透，自己什么证据也没有，自己在明他又在暗，还是算了，于是咳嗽两声，改口道：“我看木真对上次送药草的老人很是热情客气，以为那人和这别苑有些关系的。”
　　“哦~别多心了，别看木真长的严肃，没什么意思，不过他人却是古道热肠的，可能与自小被遗弃有关，他总是对人多些照顾。”
　　玉红苏不置可否的点点头，盯着木真离去的路心里暗暗盘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