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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两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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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八
朝阳王先行离开商州,一天以后雀翎蓝才启程,十年来和朝阳王的会面一直这么偷偷摸摸,刚懂得感情的时候雀翎蓝还埋怨过,但慢慢融入神捕门她不再过多的希冀朝阳王的关心和抚慰,每想到他居然是自己定了亲的夫君就好笑,当年师父怎么会把小小年纪的她许配给也只是少年的朝阳王呢?她从始至终都觉得他只是哥哥,而自己就是妹妹而已,但她还是恪守对师父发过的誓,安安分分的做好为人妻的责任。她怎能不知孟雨庭和何绍谨是喜欢自己的,可是作为朝阳王的未婚妻她又怎能动心?只是最近好奇怪,那个明知不可碰触的人却总是突然在脑海里出现,而那一刻自己的心里也总是隐隐泛起一丝涟漪,什么都像忘了似的。
雀翎蓝慢悠悠的牵着马在山里休息,任务没完成,时间倒是充裕了,还有三天才到若宜公主给神捕门请假的时间,朝阳王本是让她留在商州玩上两天的,但是雀翎蓝送走了朝阳王后自己也不怎么想待下去了,既然时间从容,就一路往回逛,走到哪歇哪儿就好。
“好啦,回家!”坐地上想了半天实在不知道去哪儿,还是回吧。雀翎蓝拍拍手,正欲牵马,忽然气息一滞,胸口阵阵憋闷袭来,又似哪里传来一袭清香,竟浑身麻痹,又昏死过去……
再次醒来,雀翎蓝痴痴的盯着房顶愣怔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躺在一间华丽的房间里,可是这房间好大,陈设也奢华的多,不似一般房屋,她猛地坐起来环顾四周,没人!连点儿声音也没有,这是到了哪儿了?雀翎蓝定定神,开门走出房间,发现门外是一个很大的院子,自己房门上还挂着牌子:洒金楼。那这真的就是客栈了,还是个昂贵的独院!好奇怪,雀翎蓝只能记得自己莫名其妙晕倒在山林里,可是怎么又到这儿了?她信步走出拱门,发现这拱门连通的还是一间独房独院,刚上前几步,便听见这院子的房间里传出轻微谈话的声音:
“找到他了吗?”声音好熟悉,温默涵?!
“没有……那老狐狸简直是狡兔三窟,翻遍了商州居然还是被他逃掉了。”雀翎蓝捂住嘴,韵儿?!
“必须尽快找到他,蓝儿身子里的毒不能耽误太久,他实在太过毒辣,用这样的百花奇毒,找到他必要他不得好死!”
“说来也怪,他如此邪异的人,怎就能练得这至纯的功夫?蓝姑娘也是,就这样单枪匹马的闯来,这不明摆着送死。公子,我看当今世上,只有您才是真心实意待她好的。”
屋内一阵沉默,好一会儿才传来温默涵重重的叹息:“若然我这双眼看的见,绝不会放她离开,可现如今……”
“公子何必妄自菲薄,您本就是人中龙凤,蓝姑娘只要是个有心人,时间久了,一定会明白您的心意的。”
温默涵干笑两声,声音里透着一份酸涩:“我步步靠近,她却步步后退,硬是连让我对她好的机会都不给。她的顾虑我明白,也理解,只是看不开,我分明能感到她的温暖,可是……”顿了顿,他继续说:“她当然没错,也许错的只是我,本以为此生注定孤身漂泊,可到了如今却总有牵绊,醉酒那晚她一直抓着我的手,那一刻我竟一厢情愿的认为这世上是需要我的人的,呵!可笑,我怎能这般儿女情长,连我自己的爹都不要我,我又有什么资格索要别人的关心和爱?”
“公子,别这么说……这不是还没找到真相呢吗,也许并不是公子所想那样子。”韵儿担心的劝慰。
“好了,韵儿,赶快找到解药,才能尽快安心。”
雀翎蓝听着房内的对话,傻了,呆呆站在门口。“吱呀”一声响,韵儿开门出来,看到面前的雀翎蓝也愣住了,一个激灵道:“蓝、蓝姑娘……”
房内温默涵背对着门口的身子随着韵儿的招呼猛地僵住,手紧紧攥起,明明离药效消失还有些时间,她怎么就醒了?
雀翎蓝冲韵儿点点头,兀自走进房里,在温默涵背后站住,屋内静的呼吸声都听得清,站了一会儿,她说:“是你一而再的救了我?你也早就知道我是朝阳王的人?你不是去运城,你一路跟着我为什么?你是谁?到底是干什么的?”
温默涵垂下眼睑,不语。
“既然你没话跟我说,那我告辞。”
“你不能走!你身子里还有百花王的毒,一旦进了林子又遇上百草交杂的香气,你还会晕过去!”听雀翎蓝说要走,温默涵站起身伸手抓来,却扑了空,手在空气中挥了挥,又紧紧攥住垂下来,沮丧的低下头。
“你还是不说吗?那你又何必救我呢?毒?哼,雀翎蓝这一生什么毒没见过,就是死了又算得了什么?”一语毕了,又转身要走,这会儿心里已如乱麻,自己这到底是为何要逼他呢?
“我只是想保护你都不行吗?!我只是想你好好活着不可以吗?!这世上只有我能护得了你,只有我能给你自由,即便这样你都不能理解吗?”温默涵激动的喊道。
“为什么?”其实刚才听到的话已经让雀翎蓝有点发蒙,但心里乱了套根本顾不得多想,这会儿他是又说的什么?
“因为……因为我喜欢你!我知道,我是个瞎子,本就是一厢情愿……你当做笑话也好,痴人说梦也罢,只是不要拒绝我保护你的心好吗?你是朝阳王的细作,可毕竟他不是皇帝,若是有一点行错踏差你可能就要死于非命,他保不了你,还有可能丢卒保车,到那时能保你的只有我可以!你信不信我都无所谓,我只是想你好好活着,想你在酒醉的时候找我聊一聊,想你在不高兴的时候给我发发牢骚,就像几个月前,甚至哪怕只是你同情心泛滥给我点儿温暖也好,在我身边好好活着,快快乐乐的,让我知道你好就可以了,我没什么奢望,只是请你不要拒绝我想对你好的心,好吗?”
雀翎蓝没想到他会这么赤裸裸表白自己的心,瞬间呆住,她从来不知道温默涵居然如此默默的喜欢着她,难道这种感觉就像自己时常莫名的想起他一样?可是自己从来不曾想过这种感情的归宿,因为自知自己是朝阳王的妻子,从小到大都在恪守这种本分,怎么能因为另一种不同、异样的感觉就背弃了过去发过的誓言?雀翎蓝静静的站着,看着眼前满脸着急的男人,他脸上急促又卑微的表情那么揪心,看来他还并不知道自己和朝阳王的真实关系,若是知道了他还会对自己有这样担心的好么?
一直没有听见动静的温默涵心焦起来,摇着头着急的解释:“我懂,我明白,我不会让你有负担,也不会让你陷入莫名的误会,我不会介入你的生活,也不会干扰你做任何事,我只是希望自己能在你需要的时候及时出现,能帮到你,保你周全……”
“别说了!”雀翎蓝厉声制止住温默涵,本想掉头走开,却不知自己的步子怎么回事,竟一步步向他奔去,一瞬间大脑一片空白,鬼使神差般竟张开了双臂搂住了已面露绝望的温默涵。
“蓝儿?……”
“别说了,求你别说了。”雀翎蓝搂着他的脖颈嘤嘤哭泣:“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为什么一点儿也不在乎你自己承受的伤害?为什么明明知道是火坑还要往里跳?为什么要喜欢危险的一点也不真实的我?”
三十九
敬麟终于到别苑来了,就在玉红苏回到房中不久。可是现在的敬麟看上去很是疲惫,不像以往那般只是顾自戏耍,而且他一进了别苑看完玉红苏就直奔书房而去,晚饭也顾不得吃,看天色渐晚他却还没出来的意思,玉红苏吩咐下人热好饭菜亲自端进书房。
敲门进去,敬麟耽误了好一会儿才从里间出来,见是玉红苏,好脾气的笑笑,但玉红苏却明明看见他挂着笑容的额头上依然愁眉不展。玉红苏放下托盘,摸摸他的额头,担心的问:“你还好吗?这些日子做什么了看上去这么憔悴?”
“哪里有憔悴?嘿嘿~还是好好的,怎么?想我和你玩玩儿,逗逗乐的快活日子了?”敬麟突然又嬉皮笑脸,勾一下玉红苏的下巴,她躲闪一下,刚想发怒,反应过来却笑了,放下心来,这就对了,只有这样,才是她认识的那个敬麟。
“看你很久不来,不知是不是外面有了别的女人,怕是你夜夜笙歌,才操劳出这一脸倦容来吧?”玉红苏一边往桌上端碗,一边配合着他说。
“哈哈哈哈……苏苏,一看你就是想我了,啊~这个女人很普通嘛,倒是不像我熟识的那个从没笑脸儿的冷美人儿了,一看就是个醋坛子,大醋包!”
“胡说!我堂堂罗煞堂主,岂容你如此轻佻?不过……倒还真是有点儿想念的嘿嘿嘿~”
“真的?!”敬麟从榻上跳起来,激动的望着玉红苏,脸红扑扑的,眼中闪闪发亮,不可思议的叫道:“苏苏你想我了?喜欢我了?好突然!果然果然,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你是真的有了感觉?!哈哈!”
“嘘!”玉红苏竖起食指拉他坐下:“你悄悄的!真是的,拿不住事儿的人。”看敬麟吃的带劲,玉红苏吱唔一下,还是开口问:“我什么时候可以真正离开别苑?”
敬麟停下碗筷,思索的看着玉红苏,不安的问:“你不喜欢这里?”
“和喜欢无关,我不能一直就这么被你藏起来,事情总得解决,虽然回不去玄天阁,还要时时刻刻提防暗算,但不能一直这么躲下去,哪怕是回到朝阳王身边,总得有个去路吧?”
“你……宁可回到朝阳王身边过朝不保夕的生活也不愿再等等我?”
“等你?……什么?”
“没事……苏苏,你不要着急好吗?再多给我些时间,我会让你风风光光的回到韶华府,从此以后不会再有追杀,不会再有不安,你会平平静静的过日子,你会幸福的在我身边。”敬麟扶住玉红苏的肩膀,急切的说。
“你到底最近在干什么?你明知道清帝不会同意我和你在一起,你能做出什么事来竟可以弃他的圣意而不顾?”
“没什么!”敬麟脸色沉下来扭过身去不看玉红苏。
各自静默一刻,玉红苏突然疾步小跑进书房里间,敬麟反应过来也为时已晚,之见玉红苏翻开案上的书本纸笔,又一层层打开桌边的抽屉,就在打开第四只抽屉时,玉红苏忽然愣住,伸手拿出一本折子,转过身在跟在自己身后的敬麟面前抖了抖:“奏折?”又指向抽屉:“那里面全是奏折?!”
“苏苏,你听我说……”
“不,你别说话,让我静一下。”玉红苏伸手止住敬麟,闭上眼睛吐出口气,尽量平静下来才说:“自开朝以来,从来只有储君代笔批阅奏折,为什么这些会在你手上?还可以将这些重要文件带出自由?你不是从来不理朝政么,这段时间你是进了宫入了朝廷?”她忽然想起朝阳王刚才说过:敬麟不是那么容易被人了解的。现在这么快就兑现了?
敬麟没有回答,只是担心的看着玉红苏。又是一阵静默,玉红苏翻开奏折看了看,轻哼一声,又说:“你是储君?什么时候的事儿?果然不是清帝普通的儿子,就在大家斗的你死我活的时候其实早有一个人站在局外看着内斗笑的欢快,你……居然是这样。”
“不是你想的那样!为了能早日和你在一起,为了能获得父王的首肯,我不得不进宫,不得不开始整理我一向最讨厌的朝政,就是为了有一席说话的余地!”
“哦?是吗?你竟为了我做了这么大的‘牺牲’啊?如果这样就可以得到储君的殊荣,朝阳王怕是早都后悔死了!”
“你还是想着朝阳王!苏苏,我说什么你才能相信?我从来没有觊觎过那张龙椅,我只想和喜欢的人过神仙眷侣的生活,可是如今你也看见了,父皇会采取一切方式阻止你和我,无论他有多宠爱我,这件事他万般不许,唯今之计只有权力才能成全你我,我必须坐上这把龙椅,才能将你光明正大的安放在我的周围,否则只要我受制于人一天,就一天不得见你!”
玉红苏看着眼前表情越发扭曲的敬麟,还是不能相信:“才入仕几日而已,他为什么就放心让你帮他做储君之事?纵然你智慧过人,但论起治国经验,你凭什么?”
“苏苏,你是在说我比不过朝阳王么?”敬麟抬起头深吸一口气,重重吐出来,盯着玉红苏:“如果朝阳王继位能够同意把你许配给我我就是有千万个理由也不会当着你的面与他争这个位子,可是你怎知我没有求过他?是他不同意!是他要陷我于这明争暗斗的境地里!我只知你是他的细作,却不知他竟想要了你,他说美人与天下他都要,他都要!我什么都不凭,就凭爱你的心!”
最后一句敬麟是克制着喊出声来的,玉红苏看着激动万分的敬麟心下震动:朝阳王当然不能许这个诺,以他的性格若是得了天下哪里还肯给自己手足活下去的机会?何况还是对自己地位岌岌可危的人中龙凤。而按照师父的遗愿,玉红苏会更名改姓洗白了身份转身变成他血统纯正的妹妹,这样的公主怎能轻易许配给一个和自己争名夺利的亲兄弟呢?若然同意了,到时候杀了驸马会陷自己于不义,难以给公主交待;不杀驸马,给自己身边留了个危险的痼疾不说,一个血统纯正的皇族女儿嫁于一个血统纯正的王爷,岂不成了天下的笑柄,一段不伦的宫闱秘闻?
玉红苏了然的笑笑,局势急转直下,到了现在自己居然这样就被推入了两难境地,如果放在几个月前她巴不得朝阳王能要了她,可是现在明明心中斯人已变,她迫切所想的其实只是和敬麟一同大大方方的重进韶华府而已。玉红苏心里乱成一锅粥,现在任何一个决定或者心中任何一点儿倾向都会是最后抉择的一步,刚刚才和朝阳王表过忠心,现在居然就到了一步踏过永不回头的边界线上,立场的导向让玉红苏乱了方寸,没了镇宁王,又插进了更难招架的韶华王,朝阳王的日子怕是没有预想的那么好过了。
“给我点时间,让我好好想想。”玉红苏自始至终都没有发作,实在没办法在这一瞬的变化中就适应过来。
“你还是不信我?”敬麟忧伤的问。
“不知道。如果我回到朝阳王身边,即使无意义你也必定会争抢,而那时我就是与你为敌;如果我留在你身边,那从此便和朝阳王天各一方,但这种对立我宁死也不愿做到。你们都是我最重要的人,你让我怎么办?”
“苏苏?……”敬麟眼中充满歉意,看来这些他早就想过,却还是一意孤行的做着挣扎。
玉红苏疲惫的扯起嘴角,给了敬麟一个凄然的笑,默不作声的开门出去,到了今时今日,才是她玉红苏一定江山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