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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人链之谜 ...

  •   三十二
      连鹰从西南送回的几桩案宗令神捕门的人有些奇怪,西南各郡一个月内几乎都有人失踪,其中有酒馆儿掌柜,铁铺铸剑师,马场场主,染房老板甚至连烟花柳巷的看场人都下落不明,连鹰的调查中这些人都互不相识而且几人都不在同一地区生活,失踪前也都无明显特别之处,却都无缘无故没了,找不到一点儿线索。按手法和具体情形来看,造成这些人的失踪是同一人所为,那么这些人还活着吗?到底能藏在哪呢?就算死了至少得有尸体,怎么能连一点儿痕迹都没有呢?捕快们聚在议事厅一筹莫展……
      …… ……
      石窟内,酒馆掌柜朱毋庸四肢被钉在木桩上痛苦的望着坐在远处高台上的黑衣人,手脚上的血已经凝住,但随着用力挣扎还是会汩汩往外冒,这样被钉着已经四天有余,四天前他打死也想不到只是去粉华巷潇洒一把竟会落得如此下场,自己怎么被带到这个地方竟毫无所知,醒来那一瞬间便又昏死过去,因为那一刻他看见自己的手生生被粗大的铁钉钉向木头里去!痛到麻痹生不如死,朱毋庸恨不得被一剑刺死!
      “你是谁?为什么抓我?”黑衣人自始至终不吭一声,就好像要眼睁睁看着他被疼死一样,朱毋庸忍无可忍,问向那人。
      “怎么春堂五主中大名鼎鼎的朱敦烈这些年不练功了?声音如此孱弱,只是一点小伤,至于虚弱至此吗?”黑衣人声音传来,全是嘲笑。
      “什么?!”朱毋庸眼睛大睁,大惊失色,慌忙摇头否认:“错了!你认错人了!我只是龙腾酒馆的小掌柜,我叫朱毋庸,不是您说的那个人啊!我拖家带口一直做的小本儿买卖,哪里是您要找的朱敦烈,搞错了一定错了!”
      “哦?可是进了我的门就没有出去的道理,错了……就杀吧。”黑衣人声音里带着笑意。
      “等等……不要!你到底是谁?”看到两边行刑的人真的举起匕首,朱毋庸大喝一声。
      “朱敦烈,承认了?识时务者为俊杰嘛。请您来只是回忆些往事,所以您的命不是我拿捏,而是您自己,您可明白?”黑衣人还是岿然不动的坐着,宽大的帽檐遮住整个脸庞,朱毋庸实在看不真实。
      “请?请客是这般待遇?”朱毋庸看看自己血肉模糊的双手,心知装也无用,这里密闭极严,自己这一系列经历都像是早有预谋,真真已经到了这里,怎么都是任人宰割了,问:“什么事,说来便是。”
      “十六年前是谁指使你同江河宇、贯道一、童达、百花王等人乔装刺杀朝中一干重臣的?能在十天内不知不觉间杀死几名重臣,如若不是有强势有力的背景,怎么能够如此利落?!”黑衣人开门见山,不留余地。
      “你……啊!”朱毋庸震惊中身子向前一倾,钻心的痛自四肢窜上身来,可是心里的恐惧逐渐蔓延,这人到底是谁?当年那事的知情人均已被害,若不是他们几人武功高强杀出重围又隐姓埋名这么多年,恐怕也活不过那前后两年。可是这人听声音年轻非常,又怎知这些陈年旧事,并且能将活下来的人名一一道来,看来他的确知道不少!那么他的意图又是什么?
      “朱大侠何苦做无谓的挣扎?江河宇与童达均已将该说的都说了,贯道一么,为人一向高调,我不杀他也会便宜了别人,所以我亲力亲为了,否则我也找不到您这里来呀。你还是否记得当年为了隐蔽,你们将线索做的层层相扣成了个人链,不一个个挖掘还真不知道真相为何,可是时至今日,你以为你这么苦苦挣扎真的就能走到最后?我只是想给前辈您一个机会,一个别留下遗憾的机会而已。何况你们逃亡这么多年是为了哪般?难道你以为本来就要杀了你们的主子会救你出去?说吧,说你知道的所有的事,要是运气好,我可能会对你仁慈些。”黑衣人一副玩世不恭的态度,手肘支着脑袋并不把今天的逼供当回事,就像已经知道今天必定拿下这一环,完全不着急。
      “贯道一死了?!那童达呢?江河宇呢?你到底是谁?!他们都死了我也活不了,何必听命于你?杀了我好了!”
      “这两人还好好活着呢,要是你们几个都死了我找谁去对口供?其实本来有他们两人足够了,可是不巧,半月前刚好让我遇到你夫人和小儿子,反正故事么,多听一人的总不吃亏,然后我就请你来了呀。话说你的命算是几人里最好的哦?娶了个秀才的女儿,真是贤妻良母,儿子也很聪慧,那四书背的啊,真是顺畅!我的灵童真喜欢他,所以给他吃了点儿好东西,小孩子,补一补没坏处。”
      “原来是你!卑鄙!”朱毋庸气急红了眼,小儿子这几日不知为何白天精神超常,晚上却连夜呕吐,半个月下来休息的时间也没几个时辰,儿子一天天像被吸了精气一样的瘦下去,大夫却各个没有头绪,怎么都找不出病因,原来这神秘人才是真正的始作俑者!
      “嗯,就是呀,他们怎么能这样?可是论及卑鄙能及得上你们春堂五主一半儿吗?呵呵,差远了吧?你说怎么办才好呢?你太喜欢这孩子,没事,等他精元被耗完就可以下去陪你了!”黑衣人完全不生气,声音妖气十足,明明是男儿声,却句句娇嗔,朱毋庸绝望的闭上双眼叹气:“好,我的命不打紧,但你答应保我孩儿一命,我会告诉你想知道的,但这也不是全部,你知道就好。”
      “好!真是当年春堂五主的‘朱顶天’啊!呵呵,果然痛快!……”黑衣人嬉笑一声,忽然就变了音,低沉肃穆:“江河宇和童达只讲到十六年前春堂五主最后一票劫杀矿金一事,其他便断了线,那么那次事件到你这儿就该清楚了,说吧,幕后筹划人是谁?矿金虽不少,但对于劫杀者来说其实并不以为意,做完这一票你们为什么就销声匿迹杳无音信了?到底你们知道什么秘密?为什么要对这说多不多的矿金感起兴趣?”
      “哼!”朱毋庸蔑视的轻哼一声:“你只知十六年前的事,你以为这谋划之事是一朝一夕间的么?十六年前的案子早在寅酉四十年,也就是清帝继位的前一年就已经能预料到了!”
      “什么?!”高台上的黑衣人显然被震惊,双手撑住座椅扶手身子前倾。
      “你应当已经听说了,二十一年前,先帝病重人尽皆知,我等五人在一日午后受到邀约,请我们共赴汤泉山庄,那里不是一般人的去处,但鉴于请我们的说客是我们的挚交温伯尹,于是我等欣然前往,可谁知并未见到真正的要人,而是一层接一层,一环接一环的接近到一个莫大的陷阱里去。当然,说是陷阱在当时却与我们未有多大的干系,我们春堂只是收钱办事而已。在一次次成功的暗杀后百花王有一天却说想要退出这场越来越大的血雨腥风之中,我不解,当时我们收到的酬劳早已足够我们五人此生无忧,但人心贪婪,我们当然不满足!为何在这时百花王要选择退出?他未置一词只要我留心朝堂,于是在他退出三月后我也步他后尘,因为我逐渐发现在我们收到的刺杀名单中虽然范围极广,但混乱中的朝廷竟逐渐形成一股单一的势力,活着的、死去的、调转船头的、珠胎暗结的等等一干人无论过去如何,当时却都拧成了一股绳,先帝重病后浑水一般的朝廷居然在半年内因为各方面——包括我们的关系,再次清净下来,果不其然过后半年清帝顺利继位,子午元年开始!”朱毋庸的眼神清亮,投向前方,就像深深陷入渺远的过去一样。
      黑衣人默不作声,坐直了身子面向朱毋庸,巨大的阴影笼罩着他,不知在动什么心思。
      “咳咳……”朱毋庸吃痛的咳嗽几声,继续顺着叙述下来:“以后的三年里我再没见过百花王,确切的说是在子午元年开始,温伯尹便和我们做了了解,春堂解散,酬劳是每人都拥有富甲一方的财产,虽然听说百花王曾出现在一些特殊的场合中,但江湖里却并未留有他行动的痕迹,我们都遵守着和温伯尹的交易,三年里顺风顺水也洗清了曾经的自己。可是没想到这种生活并未持续多久,朝廷中的部分朝臣开始神秘失踪、自杀,一些年龄较大的老臣能解甲归田的也都告老还乡,子午四年,我终于再一次见到了百花王和其他三人,同时他也带来了一个让我们吃惊却不可不做的任务——刺杀温伯尹!”
      “唔!”黑衣人不知为何发出一声闷哼,像是没料到突然间的疼痛一样,朱毋庸抬头奇怪的看着他,却未见什么大的动作,咳嗽几声,记忆又回到十六年前:
      “其实温伯尹为了朝廷那一番天翻地覆的大动作贡献最大,可是那明显的兔死狗烹让我们也为他不值,但我们不敢不从,此时上面已变了天,我们不得不豁出命去赴汤蹈火,哪怕是没了义气要了挚友的命!后来我才知道,温伯尹其实是他手里最矛盾的一颗棋子,用则功成,弃则安心,作为万中无一的当权者,他还是选择了最为稳妥的方式。说起温家,想来还是我此生的遗憾,我永远也忘不了伯尹死时的眼神,那份挣扎和凛冽的恨令人寒至骨髓,他怎能不遗憾?孩儿本就是个盲童又不慎丢失,最为信任的主子竟在这时落井下石痛下杀手,放于我也是死也不能释怀的!”
      “传闻温伯尹武功高强内力深厚,再加之运矿运金必定人手足备,那怎能轻易输给你们?”黑衣人问道,声音里充满疑惑。
      “呵呵……”朱毋庸干笑两声,又陷入记忆当中:“那场仗,真的是一场恶仗啊!那天运矿的队伍不只是平时那些,而是更多,也许伯尹他根本知道我们的埋伏和计划。想来也是,如他一般了解这各中缘由的聪明人,怎么能不了解生死殊途的事呢?那日我们春堂的杀手折损了大半,我们五人也到了大限,可是伯尹他毕竟不是如我们这般的人,我们可以做到的背叛他却做不到,因为他过不了自己一直以来所秉承的忠义一关,说优柔寡断也好,妇人之仁也罢,本来已经败在他长枪下的百花王和童达二人,居然因为他一个迟疑找到破绽,用了阴招,当他受伤倒下的一霎,我们就像是杀红了眼,一同扑上去……亲手杀了这个相识八年的朋友!”
      “你居然还敢说他是朋友?不觉太可笑了嘛!”不知为何朱毋庸觉得黑衣人故意克制的声音里还是充满颤抖。
      “是!他是朋友!起码他的死让我们事后懊恼,让我们意识到他是真的把我们当朋友,否则他怎么可能在最后关头举枪的手不狠心刺下?……”朱毋庸长叹一声,摇摇头,又看了看自己被钉起来的双臂说:“后来……终于轮到我们了!虽然当年百花王一再重申我们会得到安稳的生活,但我们都留着一半儿的想法给了最终的这个结局。自从温伯尹解决掉以后,最后的收尾就是我们五人!我们当然不傻,还未等敌动,便已先发制人,从此,就开始了我们隐姓埋名到处躲藏的日子……”
      朱毋庸恨意未消,脸上的表情因为痛恨和疼痛扭曲的拧在一起,他望向面前高台上的黑衣人,该说的他都说了,不知道那人要作何打算。
      “百花王在哪儿?”黑衣人忽然开口,到了这一步,找到百花王才能知道最后那空白四年的事。可是派出去的人在预计的时间只找到了除贯道一外的其他三人,而深知所有内幕的百花王却跑了!翻遍了西南边疆都未见百花王的行踪,恐怕这最老谋深算的杀手早已闻着味儿离开了是非之地。
      “百花王跑了?”朱毋庸也是一脸诧异,而后想想释然的一笑,春堂五人中确实只有他是最懂得审时度势见风使舵的人了,他能逃出这神秘人的抓捕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朱大侠竟然不知?”
      “能找到他……是不容易……不过现在翻出这些陈年旧事又有何意味?若果我死,我只想知道是死在谁手,地下有知也会瞑目。”
      “哼哼……”黑衣人坐在椅子上挥手轻哼,蔑视的勾起唇角:“我暂时不会让你死,跟那两人一样,我要你们每天都活在黑暗和恐惧中,每个人都应当尝尝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感觉,痛快!”随着黑衣人挥手,朱毋庸两边的打手将他钉住的木桩推入背后的暗门,“轰隆”一声石门紧闭,朱毋庸陷入无限的黑暗当中,也听不到厚实墙壁后的一点儿声音……
      “主公,现在应当如何?”从另一石门中走出左灵童,抱拳微微对黑衣人鞠躬。
      “找百花王……无论任何代价!”黑衣人弦夜魔君轻慢的吐出几个字,闭上双眼双手紧攥成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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